作者:而今现在
窗外的月亮不知何时已高悬中天,清辉无遮无拦地洒落,将伫立窗边的温芷晴整个人笼进了凄清的银白色里。
月光洗过她的眉眼,覆上她苍白的脸颊与单薄的肩颈,让她看起来如同一尊被时光遗忘在月下的白瓷人偶,美得惊心,也寂寥得透骨。
温芷晴在窗边伫立许久,终于打算在学妹休息之前再发一条晚安。
一般,学妹会回复自己的。
温芷晴再次解锁手机,发完晚安后指尖忍不住颤抖,幅度很轻,只是触及屏幕的指腹微微发颤。
发完信息后,她放下手机,片刻后又拿起来,复又放下,再拿起来。
最终,她还是没有能够控制住自己,没忍住又进了一次超话。
林晚棠和陆微的cp超话里像在过年。
满屏的感叹号,博主们把路透图翻来覆去地放大、截图、加上氛围感的滤镜。
温芷晴认真划过。
今晚剧组有团建,有人拍了模糊的照片传到网上,被cp粉们拿着放大镜分析。
林晚棠手里端着一杯酒,杯沿还沾着一点湿润的光。而站在她对面,手里同样端着酒杯的人,是陆微。
配文写着,最后这杯酒是微微姐劝林姐喝的。
【年下也太宠了!!】
【啊啊啊就爱看陆姐逗林姐,这种推拉感好让人上头!】
【林姐的耳尖放大后看着是不是有点红?不可能是灯光问题,100%是被陆姐的话撩到了~】
【包害羞了啊,眼神肯定都拉丝了,可惜视频太模糊了看不清】
【戏里be了戏外就该he吧,快官宣吧实在等不及了】
温芷晴放下了手机。
学妹在笑。学妹在喝酒。学妹被人劝酒时,大概也笑着推辞了几下,最后还是被那双含笑的眼睛递过来的杯沿说服,低下头,一饮而尽。
在今晚,学妹依旧不会来看自己。
学妹在喝完酒后,大概会送陆微回家吧。
就像之前在学妹喝醉以后,自己送学妹回到房间那样。
夜风很凉,如果陆微穿得单薄,也许学妹会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两个人并肩走在路灯下,情l动时大约会抑制不住地亲吻。
温芷晴闭上了眼睛,一股尖锐的痛楚不由分说地攥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呼吸都有些困难。
就在这灭顶的窒闷中,她忽然想起还未离婚时,自己喝醉了以后,也是学妹把自己送回了家。
在那样一个狼狈的夜晚,在自己不受控制的眩晕与依偎中,她们拥有了片刻相依的温情。那是离婚后温芷晴在反复回忆那段贫瘠冰冷、充斥着误解与隔阂的婚姻时,拼命攥住的一小块闪着虚假暖光的温馨碎片。
只是,第二天学妹就递给了自己离婚协议书。
那夜的静谧与短暂的靠近,那一点点后来她视若珍宝的温馨假象,不过是一场盛大决裂前最后的告别仪式。
是学妹在彻底离开前,履行完最后的出于道义上的责任。
可现在的林晚棠和陆微,不会是这样的。
她们之间没有那样沉重到必须清算的过去,没有假装温情的必要。她们的靠近,她们的默契和甜蜜,只会来源于轻松的爱意。
记忆与冰冷的现实交织在一起,痛得温芷晴连最后蜷缩起来的力气都快要消耗殆尽了。
温芷晴已经没有勇气再去想,自己还能不能成为学妹的小三了。
毕竟,学妹和陆微是那样亲密。
就在撕心裂肺般的痛楚即将吞噬温芷晴的最后一丝清明时,她听到了规律的门铃声。
节奏熟悉得令人心悸。
温芷晴整个人剧烈地一颤,像是从一场濒死的梦魇中被强行拽出。
她猛地睁开眼,涣散的瞳孔在昏暗中急速聚焦,不可置信地转向房门的方向。
只有林晚棠,会这样按铃。
温芷晴不知道这是不是过度痛苦催生的幻听。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温芷晴挣扎着想要坐起,却又因虚弱和突如其来的巨大情绪冲击而软倒。她张了张嘴,却只溢出几声破碎的气音。
而门外,走廊清冷的灯光下,林晚棠静静站立着,指尖还悬在呼叫按钮上方。
她结束了剧组的聚餐,身上还带着室外清寒的夜气,和几缕极淡的酒意。
隔了片刻,林晚棠微微侧耳,听着门内传来窸窣的声响,几不可闻地抿了抿唇。
她来得突然,甚至没有提前发一条消息。
也许本不该打扰的。
自己身上还带着一场热闹后的余温与酒气,实在算不上一个恰当的访客。
但醉意微微上涌时,她只想起了温芷晴。
自己已经许久未见温芷晴了。
微醺的状态很奇妙,耳畔的谈笑声变得遥远模糊而难以理解时,林晚棠在在这意识浮沉的间隙想起了她的前妻。
她想起了前妻在哭泣时泛红的眼尾惊人的艳色,在隐忍哽咽时脖颈拉出的脆弱弧线,以及咬着渗血的嘴唇,睫毛湿透却执拗望她的样子。
每一个细节都在昏沉的意识里灼灼发亮。
温芷晴。
这个名字在心尖滚过的刹那,林晚棠的心脏猝不及防的悸动了。
她的呼吸不受控制地微微急促起来。脸颊、耳廓,乃至脖颈的皮肤,都隐隐漫开一层热意,不知是因为酒意,还是别的什么。
散场后,萧瑟的秋风吹过,林晚棠却感觉那阵自内而外的燥热并未被吹散半分,反而晕染得更加分明,让她恍惚觉得,自己似乎醉得更深了。
她叫了代驾,报了地址,直到按响病房的门铃后才清醒了几分。
然后,门开了。
温芷晴站在光影交界处,面容在背光中有些模糊,唯有一双因惊诧而微微睁大的漆黑眼眸显得愈发鲜明,湿漉漉地映着廊灯与来人的影子。
她身上那件病号服空荡荡的,单薄的躯体随着轻微的喘息起伏着,让她看起来像一株在月光下无声摇曳的植物,美丽,且异常易折。
温芷晴的目光贪婪却又胆怯地流连在林晚棠的脸上,从被风吹乱的额发,到微微泛着绯红的脸颊,再到略微有些湿润的唇。唇瓣的色泽被酒染得深秾,边缘泛着一点诱人沉沦的亮光。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来看你了。”
林晚棠说着,唇角很轻地弯了一下。她的笑意被酒意熏得有些软糯,不是平时那种温柔疏离的笑,反而透着近乎幼稚的坦率。她微微偏头,望向门内暖黄的光晕。
“幸好,你也还没睡。”
“幸好,我也还没睡。”
温芷晴喃喃地说了一句,不知道这是否是自己的梦境。
大概不是,因为她已经失眠太久了。
温芷晴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林晚棠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指尖扣住她的手臂,将她整个人轻轻扶住了。
她们之间的距离因这个动作骤然缩短,近到温芷晴能清晰地嗅到林晚棠身上清冽的酒意,随着林晚棠稍显急促的呼吸,氤氲地漫过来,将她整个包裹住。
“温芷晴。” 林晚棠的声音因微醺而比平日低哑,也更柔软,近在耳畔:“你要小心些。”
“不过没关系,我扶你过去。”
林晚棠没有立刻松手,反而就着这个极近的距离,目光沉沉地落在温芷晴薄红的脸上。未散的酒意氤氲在林晚棠的眼底,蒙上一层朦胧的水雾,缱绻得令人心悸。
有一瞬间,竟让温芷晴恍惚想起了婚姻最初时,林晚棠长久凝视她的,未被后来漫长冷战与失望磨损过的目光。
然后,她又听见了林晚棠的声音,因酒意而低哑,也因距离而格外清晰,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怅然:
“怎么瘦成这样了。”
第96章 过夜
温芷晴感觉自己像一件被精心保存却依然不慎损坏的祭品,正在供奉者面前接受最后的检视。
她张着嘴,却失了声,不知道该说什么。
学妹,大概是在关心自己吧?
可温芷晴却下意识地想要蜷缩,想藏起这具过于瘦削的身体,不想让学妹对这具被伤痛和思念消耗的形销骨立的躯体失望。
“对不起,学妹。”
温芷晴垂下湿漉漉的眼睫,不敢再看对方的眼睛,声音里浸满了无处遁形的羞耻与惶恐:“我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很难看?”
她下意识地想,林晚棠记忆里那个学姐应该是神采飞扬的,甚至带些惹人生厌的骄矜才对,而不是像自己现在这般被折磨得苍白瘦弱,连站立都需要搀扶的虚弱模样。
自己,实在是太不像了。
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林晚棠怔住了,像是没听懂。
醉意让她的思绪变得绵软而迟滞,她很难理解温芷晴为什么会这样说。
一种混杂着疼惜,茫然与些许无措的情绪,缓慢地在林晚棠的心口淤积。
她扶着温芷晴的手臂不自觉地用了力,指尖微微发颤。
“学姐,不要这样说了。”
林晚棠低下头,伸手将面前的Omega揽进怀中。
她滚烫的侧脸贴住温芷晴冰凉的耳廓,灼热的呼吸混着微醺的酒气,尽数喷洒在温芷晴敏感的颈侧,激起一片细密难耐的战栗。
林晚棠涩声说道:“你这样说,我会感觉好难过的。”
怀抱收紧,林晚棠的指尖无意识地陷入温芷晴背后的衣料,勾勒出脊骨的形状。
透过布料,她能感受到Omega身体的微僵与随之而来的,无法抑制的轻颤。
温芷晴的手指悬在半空,僵了很久,终于轻轻落在林晚棠的腰侧,却不敢收紧,只是虚虚地搭着。指尖所及,是衣料下温热的肌肤与绷紧的肌肉线条。
她的学妹,简直是世上最容易心软的Alpha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