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而今现在
她不知道,林晚棠会在自己和陆微中选择维护谁。
温芷晴只能一遍遍告诉自己,那只是戏而已,当不得真。
即使是满心满眼的温柔,也都只是演出来的,全都只是假象而已。
林晚棠从始至终,只对自己这样过。
山路坑坑洼洼,碎石嵌在泥里,被露水浸得发亮。风从谷底吹上来,草叶窸窸窣窣地响着,像是整座山都在低语。
温芷晴的视线从前方移开,来自于那个放荡Omega的挑衅的余波很快便散了。
她的脑海被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占据了。
学妹的易感期应该要到了。
温芷晴很清楚,林晚棠在那晚接过盛有抑制剂的纸袋后,并没有看过。
因为如果林晚棠打开过,就会知道里面除了有S级Alpha的抑制剂外,还有自己抽取的信息素。
盛有信息素的玻璃管就藏在纸袋最底层,是她亲手放进去的。
她知道这是纯粹的疯子行径,但温芷晴控制不住自己。
契合度100%的信息素,可以帮助林晚棠更舒适地度过整个易感期。
而且只要林晚棠需要,自己就能随时抽取。
而自己所求,不过是学妹能在使用信息素时,能稍微在某个被欲望吞没的瞬间想起自己。
可林晚棠似乎根本没有打开过。
温芷晴甚至担心,林晚棠根本没有把那个纸袋一起带过来,甚至有可能就直接遗落在之前那家酒店里。
就像自己从未在意过林晚棠送出过的礼物,直到在林晚棠即将离开自己时,才恍然发现。
也许,自己还可以自荐枕席,温芷晴想。
这个念头从脑海最深处浮上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疯狂。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想,可她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所思所想了。
温芷晴想把自己送过去,送到林晚棠面前,送到林晚棠的床榻之上。
哪怕林晚棠只是把她当成一个工具,一个易感期泄l欲的工具,她也愿意。
温芷晴想,她已经没有什么不能失去的了。尊严,体面,骄傲,都早已经被她自己弃之如履了。
她已经卑劣到连自己都认不出来了,可即便如此还是妄想得到林晚棠的垂怜。温芷晴深深厌弃着这样面目全非的自己,可又情不自禁地构想着寻找合适的时机。
温芷晴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漆黑的眼眸里满是偏执的决绝。
无论如何都没有关系了。
只要自己还能与林晚棠产生联系,哪怕只是肉l体上的联系。
拍摄场地扎在山更深处的密林里,夏风从林梢穿过来,带着一丝山林间清冽的凉意。
阳光被树冠筛成碎片,落在地上明明灭灭的,可丛林深处却透着一股阴凉,风一过,竟有些发冷。
林晚棠顺着风来的方向回眸,目光掠过层层叠叠的暗绿色,正好撞上温芷晴的眼眸。
那双眼睛晦暗如深潭,没有光,像底下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暗涌。
林晚棠的目光凝滞了一瞬。
丛林间的光影瞬息变化,斑驳的碎金从叶隙间漏下来,落在温芷晴脸上,那双漆黑的眼眸便重新染上了光亮,明灭之间,仿佛之前的一切都只是错觉。
林晚棠重新转回头。
应该确实只是错觉而已。
到达拍摄场地后还要拍戏,而且是自己从未演过的恋爱戏份。
她没有时间,也没有心力,再去深究温芷晴在那一瞬间的眼神。
“其实我本来感觉很奇怪,哪有人会选择在夏天带着恋人回到老家在树林间散步啊。”
陆微的声音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像是完全没注意到林晚棠方才的回眸,继续跟林晚棠聊着戏:“不过,想到之后要对戏,我又瞬间觉得这个情节实在太合理了。”
“因为主角陈忘本身的精神状态就不太稳定,在谈恋爱的时候带恋人一起回到老宅,其实是希望恋人能够接纳全部的自己吧。”
陆微顿了顿,帽檐上的丝带在风里轻轻飘了一下。她弯起嘴角,眼睛里亮着光,语气轻快得像是在撒娇:“剧本吃得好透哦,林老师。”
她偏过头,又补了一句,声音里带了些俏皮:“真是太崇拜林老师了。”
陆微说完那句话,便不再开口,只是偏着头看林晚棠。
山风从林梢穿过来,带着草木的湿气,把林晚棠耳边的碎发轻轻吹起。然后,她看见有片绯红从林晚棠的耳后慢慢漫上来,逐渐洇到颊边。
陆微勾起唇角满意地笑了笑。很久之前她就注意到,林晚棠一旦被人夸赞,会异常不好意思。尤其在人多的时候,时常甚至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显露出几分少见的腼腆。
“没有,还是要多向陆老师学习。”
回应完以后,终于到了拍摄场地,林晚棠舒了口气。
拍摄场地所选的林间小径蜿蜒于山林之中,脚下遍地山百合,素白的花盏在斑驳光影里轻轻摇曳。而更深处,一丛丛倒提壶正绽出星星点点的蓝紫色小花,像散落的碎钻。
能在这样的地点谈恋爱,陆微很是满意。
其实整个剧本所讲的故事并不复杂。
陈忘出身山野,孤身来北城画漫画。只是这一行业竞争何其激烈,选择画治愈风小故事的她在其间不温不火,不过平庸而已。
偶然间,陈忘谈了恋爱。
对方出身豪门,是个不务正业的骄纵大小姐,却对陈忘用情很深。
两人十分相爱,陈忘带着恋人重回老宅,约定了婚期,不久后即将订婚。
只是在重回北城的路上出了车祸,恋人脑部受到撞击,忘记了之前所发生过的一切。
医生说,如果三年之内无法重新记起一切,那么之后再重新想起的概率就近乎于零了。
陈忘用尽一切方式,也无法让恋人重新想起一切,看着到处花天酒地的昔日恋人,陈忘原本就不甚稳定的精神状态更加岌岌可危。
她的画风也在此期间出现了一定的扭曲,醒来后时常看到一些本不该出自自己之手的漫画草稿。
陈忘只能毁掉这些猎奇阴暗的漫画草稿,假装无事发生。
整整三年,陈忘始终没能让恋人重新记起自己。
万念俱灰之际,陈忘再一次回到了家乡,决定去死。
她不希望有人寻到自己的尸体,因此选择从悬崖上跳下去。
但最终陈忘给曾经的恋人留下了一封遗书,告诉了自己坠崖的地点。
只是站在悬崖之上,被簌簌秋风一吹,沉溺于美好过往的陈忘的精神分裂症状的再次加剧了。
一直以来强行压抑的分离性身份障碍爆发了。
她最终没有从悬崖上坠落,而是沿着来时的脚印下了山,重新回到了北城。
倚靠着阴郁猎奇的画风,陈忘成功脱颖而出,成了声名显赫的漫画家。
过往的一切也都尽数掩埋。
她不再记得自己曾经出道时温馨治愈的漫画。当然也就不知道,就在自己从悬崖上一步步走下来的不久后,那人真的回忆起三年的一切,从同一个悬崖坠崖而亡。
因此,那片悬崖之下,其实只有一个人的遗体。
很多年后,陈忘打算去国外定居,在出售北城的一栋旧宅时,她意外发现了曾经的画稿,逐渐重新调查出曾经的一切。
没想到自己在二十多岁风华正茂时还有这样一段风流韵事,陈忘只是感慨了一番,仍旧按计划变卖了国内所有固定资产后定居在了国外。
实际上的剧本采用了插叙手法,因此影片开头,是陈忘在旧宅里,对着那些自己毫无印象的治愈风格的画稿,怔怔出神。
而现在,是林晚棠和陆微拍摄热恋中的戏份。
温芷晴曾在制片人那里拿到过剧本,剧本里并没有接吻的戏份。
最多的身体接触,不过是十指相扣而已。
温芷晴本以为自己可以忍受这一切。
直到她看到开拍时,陆微的手轻轻探向林晚棠的指尖,缓缓扣入她的指缝。
随后,林晚棠拇指的指腹沿着陆微手背纤细的骨线,极缓地摩挲至腕侧,随后完成了十指相扣的动作。
这是林晚棠和陆微早已商量确定的动作。
陈忘是一个有些神经质的人,在爱情里其实患得患失,亟需一些小动作来获得安全感。
其实完成十指交握的动作只是在短短三五秒钟而已,但于温芷晴而言,时间的流速被粘稠的酸楚无限拉长,漫长得如同过了一个世纪。
漫长到让温芷晴彻底意识到,在片场拍戏时,自己只是一个局外人而已。
这不像是探班,更像是一场温柔而缓慢的凌迟。
结婚三年,她与林晚棠并非没有十指相扣过。
只是从不像寻常爱侣散步林间,或午后小憩指尖轻搭。
她们的十指紧扣总发生在发l热期,在情l潮翻涌的深夜,手指缠l进彼此指缝,用力到骨节发白,仿佛对方这是世间唯一能抓住的藤蔓。
如今看着学妹与旁人搭戏,温芷晴才恍惚地想,如果当时能有一次,哪怕仅仅只有一次,在明媚的日光下轻轻握住学妹的手,像所有寻常爱人那样,该有多好。
这念头来得太迟,却在她胸腔里激起沉重回响,仿佛风过枯野,唯余一片被风沙侵蚀过的干涸的荒芜。
温芷晴攥紧了手指,掌心的伤口也许是迸裂了,被纱布包过的皮肤有些粘腻。
温芷晴却恍若未觉,指尖更深地掐了下去。
她只是在想,如果当初自己对林晚棠好,如果她们没有离婚,也许学妹不会接这部戏,自己也就不会看到学妹与别人十指相扣。
她本可以不必亲眼目睹这一切发生。
只可惜,自己是导致自己如今痛彻心扉的始作俑者。
她怪不了戚亦姝,更怪不了陆微,千回百转,她只能怪曾经的自己亲手将自己推入苦海,因果自尝。
林晚棠是第一次拍恋爱戏份,十指相交叠与陆微走在小径时,侧脸抑制不住地发烫。
走到小径尽头,本应该林晚棠先说台词,可与沉浸戏中的陆微对望,她大脑一片空白,只是机械而干涩地说着台词。
重拍是必然的。
陆微未立刻松开相扣的手,反而用指腹在林晚棠掌心轻轻一刮,才懒懒退开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