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而今现在
“虽然道歉了,但她肯定意识不到自己的错误,我才不要理她呢。”
“不管,反正我不要理她。”
但在去年那个冬季,温芷晴的语气终于变了,向来骄傲从容的语气里满是惶惑。
“她说要离婚。”
“应该是假的。我也这样提过,只是为了吓她而已。”
“她肯定也是一样的。”
“如果真的离婚,我肯定会高兴啊,忍她很久了,就怕她只是虚张声势呢。”
“她曾经送了我许多礼物,但现在她要走了。”
蒋峤只记得,那个冬天,北半球的雪季格外漫长,仿佛永远也等不到尽头。
大雪落尽之后,她们终究还是离婚了。
蒋峤和温岚只见过林晚棠寥寥几面。
只记得Alpha的容貌秾丽,眉目间自带三分疏离,说话时的语调却温润得像春日黄昏的暖风。
她对这个Alpha性格的大致猜测,都只能通过女儿的话语大致拼凑。
蒋峤闭上了眼睛。
本该是自己和温岚养老的年纪,现在还要再为了女儿劳心奔波。
第二日天光亮起时,温岚已经醒了过来。
她先是给温芷晴发了条消息,告知温芷晴大致的抵达时间。
停顿片刻,温岚又补充了一条消息说,她们打算先去温芷晴的家里拿一件东西。
她很快收到了温芷晴的回复,温芷晴告诉了她们放有礼物的位置。
随后,温芷晴让她们进去以后不要惊讶,也不要告诉别人。
温岚按了按眉心,反复确认温芷晴没有在别墅里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后,才长舒了一口气。
但等温岚和蒋峤真正走进别墅里时,才终于明白了女儿为什么让她们不要讶异。
别墅的一切陈设,都仿佛应该有两个主人。
所有的物品都是成对摆放的。
如若不知情的人走进这里,大约会以为这是一对恩爱眷侣的爱巢。
可温岚和蒋峤知道这不是。
她们进来时,奶牛猫正在跑酷,长长的助跑以后,精准地把窗台上的花瓶撞翻下来。
花瓶在阳光下碎成一地,猫却悠然地踱步走开了。
管家面不改色地吩咐人补货,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已经重复了无数遍。
温岚收回了视线。
阳光下整个别墅的布置精致而温馨,可她心里清楚,这一切都只是温芷晴在自欺欺人而已。
她们这次过来,是想带走温芷晴为林晚棠准备的生日礼物。
方法不对,礼物当然不会被收下。
生日礼物被温芷晴放在了卧室里。
温岚和蒋峤走上楼梯,然后推开卧室门走了进去。
卧室里还算整洁。
只是正对床的墙面上,嵌着一块很大的显示屏。
女儿从不看电视。温岚和蒋峤虽觉奇怪,却也没深想。
兴许,女儿只是在林晚棠走后,借着反复观看林晚棠参演的那些戏,一遍遍地怀念而已。
她们只猜对一半。
每天夜深时,温芷晴还会打开私家侦探发过来的视频,一遍遍描摹视频里林晚棠有些模糊不清的身影。
有时候私家侦探的设备与林晚棠隔得很远,画质就会很差,人影绰绰,可那是温芷晴离林晚棠最近的方式了。
看到林晚棠每天的行踪后,温芷晴会觉得心安。
她看着画面里熟悉而令人心悸的身影,恍惚间,就好像跟在意中人的身侧,陪她一起走下去。
之后闭上眼睛,也许又能骗着自己熬过下一个长夜。
这一切都无人知晓。
温岚和蒋峤拿起了温芷晴准备的生日礼物,然后拆开了外层精致的包装盒,拿起了里面温芷晴所准备的生日礼物。
那是一对被精心雕琢过的月球陨石的袖扣。
“原来现在年轻人都喜欢这么花哨的东西啊。”
温岚轻轻叹了一声,寻出了另一个更加普通的礼盒,将袖扣重新装好,最后放进一个很素净的礼品袋里。
这样看着不太显眼,被人收下的概率更高一些。
*
温芷晴整夜无眠。
她睁着眼,听着墙角的虫鸣,一声接一声,叫得人心烦意乱。
窗外黑沉沉的,只有远处几点零星的灯火,温芷晴掀开窗帘一角,望着那片化不开的夜色,忽然害怕起来。
如果以后回到北城,学妹还会不会记得自己。
学妹会不会在夜晚的某一个瞬间,也会想起自己。
自己总不能再派私家侦探来这种山区,这太容易被发现了。
想到这里,温芷晴的心头漫上一阵不安。
若是没有了学妹的行踪,那之后的无数个漫长的夜晚,她大概只能睁着眼,一分一秒地捱到天亮。
温芷晴知道,自己一定是会忍不住胡思乱想,想着可能在她不知道的某一天,一个Omega忽然会牵住学妹的手。
也许学妹不会甩掉,甚至可能回以微笑。
而自己只能隔着屏幕,在某一个猝不及防的清晨点开热搜,看见学妹和那个Omega官宣的照片,十指相扣笑得温柔。
她不敢相信母亲所说的话,虽然那是自己曾经所深信不疑的。
她曾那么笃定,学妹只会喜欢自己。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份笃定被一种说不清的恐惧取代了。
温芷晴再也无法那样想了。
窗外的黑渐渐褪成灰蓝,虫鸣也歇了,温芷晴决定还是先给学妹写一封道歉信。
也许学妹不会原谅自己,但自己还是要先表达歉意。
当面道歉,大概林晚棠只会觉得厌烦。
毕竟,学妹曾说过,她再也不想见到自己了。
温芷晴眨了眨干涩的双眼,眼眶酸涩得厉害。
曾经她也说过,不想看到林晚棠。
可那都不是真心的。
如今学妹说不想看到自己,却是认真的。
灯下,温芷晴铺开信纸,握起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
一滴泪落在白纸上,缓缓洇开,边缘晕成一圈浅浅的湿痕。
可学妹厌恶自己的眼泪。
温芷晴匆匆将那张纸撤走,换上另一张干净的信纸。
可眼眶里蓄着的泪,怎么也止不住,一颗一颗砸在新的纸面上,洇开新的湿痕。
林晚棠厌烦的眼神映在脑海中。
温芷晴仰起头,拼命眨着眼,把那些快要落下的湿意一点点擦干净,终于不再流泪了。
她终于提笔写了下去。
再次搁下笔时,窗外天色微明。
温芷晴捏着那封薄薄的信,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推开门,又在在黎明的寂静里犹豫了很久。
她站在林晚棠门前,静默片刻,然后弯腰,将信从门缝底下缓缓推了进去。
朦胧晨光的照射下,信纸缓缓消失在门缝间。
温芷晴心跳如雷。
在信纸塞进去的一瞬间,她怕极了,她怕林晚棠会打开门,然后在看到自己时,那双漂亮的凤眸里又会浮出厌烦的神情。
但最终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走廊尽头,天光正在一点点亮起来。
朝霞从山脊背后漫上来,先是淡淡的绯红,渐渐染成橘金,像谁打翻了颜料盘,把整个东方的天空都浸透了。
温芷晴望着那片绚烂,心里空落落的,微微有些怅然。
也许明天,亦或者今晚,她就要重新回到北城了。
之后她会进行心理疏导。
进行心理疏导以后,温芷晴希望自己能重新变回成所谓的正常人,不再是学妹口中的疯子了。
学妹曾说自己疯得厉害。
眼眶又逐渐变得湿热,温芷晴轻轻阖上门,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林晚棠是在填写申请表时,无意间转头发现地面上有一封信的。
薄薄一个信封,不知是何时从门缝底下滑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