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媂元清
师尊若是知道,肯定也会高兴的吧?
她正欲去告诉白妩清,才转过身,忽听两下清脆的拍掌声响起。
随即,殷素真的笑声传来,“师妹好厉害!不过几日未见,你竟已突破炼气三层,如此惊人的修炼速度,可真要让我等庸才惭愧了。”
第一个字响起时,声音还在远处,等到最后一个字落下,一道高挑的紫色身影已携着冷香,到了她身前。
一张欺霜赛雪的容颜,猝不及防地撞进沈玉妍的眼帘,呼吸随之一滞。
她定了定神,惊讶道:“师姐?你怎么会来这里?”
是从林师姐那里知道的,还是说……一路跟着她过来的呢?
殷素真浅浅一笑,“我听师尊说你在天清潭修炼,忽然想起来,便过来看看你。”
转眸看向被剑风带落水面的落叶,唇角笑意愈发温柔,“若非亲眼看见,我还道师妹果真资质平庸呢。原来不是师妹平庸,而是师姐眼拙,竟不知师妹如此天赋卓绝。”
沈玉妍此前因为资质平庸,才能让殷素真对她失去警惕,渐生好感。可眼下实力暴露,只怕那份好不容易积攒下的好感,已经荡然无存了。
她见殷素真脸上虽然笑着,眉眼间的不悦却似要溢出来了,立即上前挽住她手臂,装傻充愣、撒娇撒痴道:“师姐这是因为我这几日忙于修炼,疏忽了你,生我的气了吗?”
殷素真眸光微闪,唇角笑意未减,“师妹多心了,你愿意用功修炼,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生气呢?”
沈玉妍垂下眼睫,心下一声冷笑,口是心非!
随既轻晃着她的手,软声恳求,“师姐,那你陪我练练好不好?你剑术高超,若能得你指点,我的法术进境肯定能一日千里!”
殷素真浅浅一笑,“你这话就不对了,论修为,师尊胜我百倍,我的指点哪能及得上她老人家。”
她抬手拂过脸侧发丝,嗓音带上了一丝慵懒与疲倦,“再说,我今日替长老教导外门的师妹,带她们练了半日的基础剑法,也有些倦了,怕是没办法陪师妹演练了。”
沈玉妍听到“老人家”这三个字,便有些愣住了。
她虽知师尊至少比自己年长百岁,但因对方始终是青年时的面容,便从未将年龄的差距放在心上。
更何况,要真计较起来,她这个有着两世记忆的人,才该被叫做老妖怪呢。
思及此,心下暗自觉得好笑,欲要说些什么,忽然被一只温柔的手牵住,随即,一声柔语贴着耳畔响起,“……师妹,你觉得如何?”
什么如何?
似有若无的吹气,激得她耳朵敏感的一抖,一丝酥麻如细线般钻入脑海,后颈跟着一颤。
几乎瞬间就恍惚了。
明明殷素真贴她那么近,声音也无比清晰,可沈玉妍却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觉得这声音过于好听。
若她能贴在自己耳畔,就这样一直说下去,哪怕下一刻让她去死,她也心甘……
沈玉妍猛地回过神来,眸光一沉。
殷素真前世那样折辱她,她竟然还会因为她的声音而心神动摇,真是该死!
若非她清楚殷素真并未学过幻术,几乎要怀疑对方在用幻术迷惑她了。
半晌,沈玉妍才恢复平静,轻巧抬眸,侧首望向对方,唇瓣几乎要触到那张近在咫尺的脸颊,轻声低问,“师姐,你方才……说了什么?”
殷素真似乎并未注意到她的失态,略略退开,将视线移开,柔声问:“不是师妹自己先前答应的,要搬来幽兰苑吗?你若与我住在一处,我们一块练功,岂非比你独个儿在这天清潭枯坐的好?”
原来是在问她要不要搬去幽兰苑的事。
沈玉妍既收了殷素真的宝剑,又将她最珍视的剑穗作为回礼赠予对方,任谁来看,都不觉得她会拒绝殷素真。
然而,沈玉妍已经不吃殷素真这一套了。
她垂下眼睫,红着脸道:“师姐,我思来想去,还是不和你一起住的好。”
殷素真脸色微变,但不等她做出反应,沈玉妍便道:“师姐你别生气,我是很想搬去和你一起同住的,但因为你上次……亲了我,我不知怎地,总是忍不住想起你来,就连修炼时也屡屡走神。”
声音越说越低,到最后,已如蚊吟。
沈玉妍捂住脸,怕羞般转过身去,“若是真和师姐日日相对,我只怕更无心练功了,所以……师姐,你还是别为难我了。”
身后倏地安静下来,许久也没有回应。
沈玉妍转了转眼珠,难道她演的太过火,吓到殷素真了?
可殷素真既已知道她实力匪浅,而今听到她自暴其短,坦言为她意乱情迷,不应该立即抓住这个机会,将计就计,骗得她动情犯规,将她这个未来的威胁扼杀于未起之时吗?
如此,她便可以去师尊面前狠狠告她一状,罪名便是,引诱无知师妹。
正欲回身去看对方的脸色,腰间却倏地一紧,一双修长的手将她揽住,带着剑茧的指腹温热,透过轻薄的夏衫,在肌肤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第24章 往昔
旋即,肩上微微一沉,温柔的吐息混着低语,拂过耳畔。
“师妹,对不起,方才我说不生气,是在骗你。”
沈玉妍愣住,她在说什么?这反应不对吧!
然而,殷素真接下来的话更让她惊讶,“其实,看你进境如此神速,我原是有些忌惮的。但听你刚才那样说,我很欢喜。”
声音低了下去,轻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我知道你与文君相处不来,若是搬来幽兰苑,你住的也不会开心。此事我不该勉强你,但你可不可以答应师姐一件事?”
“什么?”耳畔的温柔轻语,令沈玉妍彻底僵住,脑子都不会转了。
“无论如何,都不要讨厌我,躲着我,”她贴在她耳边,声音如柔雾,轻轻拂过,“好么?”
沈玉妍心跳快了一瞬。
但很快,就回过神来,微微皱眉,眼中流露出迷惑与不解。
难道就因为她编造了几句虚情假意的话,便换来了殷素真的真情流露?
可这不合理啊。
殷素真不应该道歉的,也不应该在此刻跟她袒露内心的不堪。她那样高傲的人,怎么可能低下头颅,向自己示弱呢?
若是前世,殷素真肯这般向她低头,她大约早将受过的折辱抛之脑后,重新做回她的信徒,心甘情愿地奉上一切了。
可现在,即便沈玉妍已决意不再重蹈覆辙,听到殷素真的温声软语,亦不禁眸光闪烁、心神恍惚。
心脏仿佛被狠狠攥了一把,又痛又酸。
她按住殷素真扣住自己腰腹的手,正欲紧紧握住,却在十指相扣的刹那,忽然回想起一段被自己刻意忘却了的记忆。
原来,在她同殷素真彻底决裂前,也曾有过一段含糊不清的暧昧时光。
那时殷素真也像现在这样,总是忽然从身后抱上来,将下巴抵在她肩头,一阵温柔低语,时不时还自然地牵起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沈玉妍青涩懵懂,明知殷素真只当她是师妹,还是被撩拨得七上八下,面红耳赤,险些克制不住,将“喜欢”二字脱口而出。
还好她记着赵宋二人的下场,始终不敢越雷池半步。
她那时以为殷素真是无意的,后来经受折辱,又为了彻底忘记对方,索性将有关她的记忆全部深埋心底,不再回想。
而今细思起来才惊觉,殷素真那时做出的种种撩拨之举,分明就是故意的。
她就是故意引诱她,要她意乱情迷,说出逾矩之言触犯戒律后,被逐出宗。
真是好险恶的用心!
所幸她出身孤苦,即便再喜欢殷素真,也知道自己与对方身份有别,配不上她,强行按耐住了妄念,否则,只怕不等金小剑上门相逼,她就已被逐出宗了。
且退一万步说,就算殷素真是真心的,愿意陪她一同受罚。可殷素真离了无情宗,也照样是高高在上的殷家大小姐,自己呢,身无所长、无依无靠,唯有依附她人。
一旦殷素真厌倦了这情爱的游戏,将她弃之如履,她的下场,又能好到哪里去?
所以,就算殷素真服软认错又如何?已经太迟了。
她已不再是那个用一点温情就能收买的傻子了,也已看透殷素真温柔的假面下,全都是甜蜜而虚伪的谎言。
所谓的真情流露?也不过是她用来操控她人的手段吧?
沈玉妍眸中沉迷尽散,再抬眼已变得冰冷无比,唇角扬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想要以退为进,诱她动心是吗?
那就看看,是谁先认输臣服吧!
“师姐,”沈玉妍的手轻轻覆上殷素真的手,回眸望向她,眼中盛满了欢喜与羞怯,“我、我怎么会舍得躲着你呢?”
未料殷素真听了这话,竟猛地抽回手,语气惊慌道:“我忽然想起还有事,先走了……明晚再来找你。”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原地。
沈玉妍错愕转身,但见身后空空荡荡,仅余一阵风悠悠盘旋。
正疑惑,忽觉周遭温度骤降,一股寒意以潭水为中心,迅速扩散开来。
沈玉妍心有所感,抬眸看向寒气源头,只见白妩清一袭白衣,静立于潭边高处的青石之上,正垂眸俯视着她。
她心下一惊,师尊何时来的?
沈玉妍瞥着她冰冷的脸色,立即纵身上前,脸上扬起一个甜甜的笑,“师尊,你怎么来了?”
白妩清冷冷的问:“你和你殷师姐在做什么?”
沈玉妍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师尊,徒儿也不知道啊。方才我正独个儿在谭边练功,师姐不知怎么地竟寻了过来,不由分说便从身后将我抱住,还说些‘对不起、别躲着我’的话。我正想问她什么意思呢,她却突然走了,真是奇怪。”
白妩清似是见她语气如常,毫无心虚之态,周身寒意渐散,只微微皱眉,“唔,原来如此么?待会我去问问她。”
沈玉妍看她神色缓和,心下松了口气。她方才那番话也不全是假的,就算白妩清去问殷素真,也不怕会被戳穿。
至于殷素真会不会因此被师尊处罚……
沈玉妍唇角微扬,这本就是她说那番话的目的呀。
白妩清向她打量一眼,眸光微凝,“进境不错,仅一旬功夫,已是练气三层了。”
沈玉妍仰脸笑道:“多亏师尊赐下的那两枝青冬仙藤,徒儿才能有如此进益。这些日子,徒儿记着您的教诲,可是日夜修炼,一刻也没有懈怠过!”
白妩清移开了视线,徒儿离她太近了,近到略一垂眸,便能看清那双满溢着崇敬的眼眸,漆黑如星,潋滟如水,生动得令人心惊动魄。
她缓声道:“银海诀前三层的修炼容易,到第四层就难了。你而今可以凝潭水为剑,可若没有水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便听一阵清脆的喀嚓声响起,寒气漫过潭面,清澈碧绿的潭水竟在瞬息间凝结成冰。
沈玉妍倒不觉得惊诧,答道:“此处水气润泽,没有了潭水,我还可以引空中雨露为我所用。”
白妩清目露赞赏,“好,那你便试试,凝汽为水,打破这天清潭的坚冰。”
随即退开,候在一边,寒气萦绕在她周身,雾蒙蒙的,素白的身影愈发显得孤僻清冷。
沈玉妍只觉目光都被她冻住了,白妩清这般冷情冷性,真能有人将她捂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