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媂元清
他向前走近一步,脸上凶相毕露,“我是专程来送你上路的。不用担心,用不了多久,你的那位好师尊白妩清,也能来陪你了。”
他面上扬起一抹冷笑,却并未从沈玉妍脸上看到预想中的惊慌与恐惧,笑意顿时僵在了嘴角。
像是要挽回颜面般,他恼羞成怒地抬手一扬。
青色雷电在光壁上疯狂翻涌,瞬间凝出数十道杯口粗细的骇人电弧,朝沈玉妍轰然击去。
树下雷光炸裂,轰鸣声同刺眼的厉光一齐爆开,尘烟猛地腾起,空气中弥漫开刺鼻的焦味。
紧接着,咔嚓一声巨响,上方硕大的树冠被电弧波及,整片枝叶被撕裂燃烧,裹挟着烈焰,重重砸落在地。
金雨菱脸上扬起了得意的笑,“什么青云榜榜首,也不过如此么。看来这无情宗,果然尽是些废物。”
然而下一瞬,便听一声冷笑从光屏后响起,“说这话之前,是不是该确认一下我到底死没死呢,蠢货?”
话音未落,无数剑光从树下激射而出,雷电聚成的光屏应声炸裂,电弧在空中飞溅散开,瞬间湮灭无踪。
紧接着一道剑光如惊鸿般掠出,伴随着空气的撕裂声,向金雨菱一行人激射而来。
金雨菱身后两名男护卫立即抢身上前,同时抬手在空中一按,变出一个浑厚的防御光罩,意图挡住这一剑。然而,这道剑光竟出乎意料的强,砰的击在光罩上,咔嚓一声,光罩表面立刻裂开数道细纹。
“少主!这一剑至少有筑基末阶实力,我们不是她的对手啊!”男护卫骇然失色。
“什么?她不是才炼气境吗?让我来,你们这些废物!”金雨菱又惊又怒,抬手召出雷电,一把将人推开。
下一瞬,防御光罩轰然炸开,一道剑光狠狠击在他胸口,他被强烈的冲击力撞得倒飞出去,狠狠撞在树上,又滚落在地。
“咳——”
金雨菱呛出一口鲜血,勉强抬头,只见沈玉妍正缓步向他们逼近。
那些护卫害怕了,转身便逃,可才迈出半步,无数水剑便如暴雨般刺透了他们的身体。
金雨菱看着倒了一地的尸体,吓得倒抽了一口凉气,脸色煞白如纸,颤声道:“别、别杀我!”
沈玉妍垂眸他,脸上那抹纯良的笑容逐渐变得邪恶,声线随之低沉下来,“金少爷,你可真是记吃不记打,我在你脸上画的那朵花,这么快就忘了吗?”
金雨菱猛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道:“是你……那日划伤我脸的人,竟然是你!”
沈玉妍轻轻一笑,“哎呀呀,居然让你知道真相了,我果然还是太善良了。毕竟,若叫你糊里糊涂的死去,是有些可怜呢。”
金雨菱背脊一阵发寒,慌忙用双手撑着自己残败的身子,瑟缩着向后挪去,声音支离破碎,“你不能杀我,你若杀了我,金家定不会放过你的!”
“杀你?”沈玉妍歪头轻笑,“谁看见我动手了?说不定,是金少爷不自量力、擅闯禁地,惹怒了妖兽,才会同你的手下一起,横死深谷呢。正如你那张被划花的脸,不就跟我毫无关系吗?”
“不……不可能!”金雨菱面如死灰,“你不是白妩清的徒儿吗?怎会如此卑鄙!就不怕天道报应吗?我若死了,定化作厉鬼心魔,日夜缠着你!”
狠话还未放完,头皮猛地一痛,在金雨菱的惨叫声中,沈玉妍一把抓住他的头发,将他生生拖至大树下,血迹在他身后拖成长长的一条红痕。
“你活着,尚且不是我的对手,”沈玉妍将他扔进树下那堆蠕动的蚂蟥中,嘲讽一笑,“死了,就算变成鬼,也不过是个废物无能的蠢鬼!”
蚂蟥嗅到血腥味,立时从树干上噼啪掉落,纷纷朝金雨菱涌去。这群黑滑软腻的东西,一贴上他的胳膊、脚踝和裸露在外的脖颈,就紧紧吸附住,一动不动地大口吸血,随即胖嘟嘟地鼓起来。
金雨菱慌忙用手抓扯,但每拽下一只,便连皮带肉撕下一块,鲜血喷涌而出,疼得他龇牙咧嘴。
爬到他身上的蚂蟥更多了,密密麻麻,堆积如山。
转瞬间,他整个人便被蚂蟥埋了起来。
沈玉妍绕开那团恶心的人形蚂蟥堆,走到树下,解开灰衣女子身上的绳索,将她小心从树上抱下来,放到地上。
“站得住吗?”她柔声问,目光上下打量女子,脸庞苍白瘦削,看着虽憔悴,身上倒未见伤口,也没有被蚂蟥叮上。
灰衣女子身形晃了下,勉强站稳了,双目含泪望向沈玉妍,哽咽道:“仙师大人,真的太谢谢你了……我原是金家的婢女,那金雨菱对下人向来非打即骂。这次设伏,他故意将我绑在树上,又招来一堆蚂蟥,要诱你踏入陷阱……我并非有意要骗你,只是我若不向你求救,肯定早已被蚂蟥吸干血了。”
沈玉妍目光落在她娇柔绝美、楚楚可怜的脸上,眉尖微蹙,她绝对不是掌书仙子。
正待开口,脚踝处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低头看去,竟有只蚂蟥不知何时落在那里,吸得正欢。
“呀,有蚂蟥!”未等沈玉妍动作,灰衣女子已蹲下身,两指捏起那只蚂蟥,用力一捻,黏腻的汁液迸出,将她纤长的手指染得污秽不堪。
她浑不在意地在衣摆上擦了擦手,笑着抬起头,却正对上沈玉妍冰冷审视的目光,心下顿时忐忑不安起来,低声道:“仙师大人……”
沈玉妍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你叫什么名字?”
灰衣女子低下头,眼尾微微泛红,“少爷……都叫我小狗。”
“小狗?”沈玉妍神色未变,“我问的是你本名。”
灰衣女子心下茫然,为何仙师大人如此在意她一个婢女的名字呢?是因为仙师大人也是婢女出身吗?
她想起方才仙师大人挡在她身前,剑光闪烁的飒爽身姿,脸颊微微一热,像是交付什么珍重之物一般,轻声答道:“或许……是叫云澈。”
下巴骤然一痛,被手指紧紧钳制住,她被迫仰起脸,直直对上沈玉妍冰凉漆黑的眼瞳。
“云澈是吗?”她的声音那样轻柔动听,却又是那样冰冷危险,“你最好给我解释一下,为何这些蚂蟥迟迟不近你身,却恰好有一只落在我身上,还咬了我一口呢?”
云澈眼尾沁出泪光,语气无辜,“仙师大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说完,身子陡然僵住。
沈玉妍俯身贴近她,鼻尖几乎要抵上她的颈侧,深深一嗅。温热的吐息拂过脆弱无比的颈脉,轻如羽毛,却激起一阵令人惊惧的酥麻。
“你身上,”沈玉妍抬起眼眸,眸光锐利,“有血腥味。”
“那是……”云澈脸颊蓦地涨得通红,声音低了下去,“是月信来了。”
空气瞬间死寂得可怕。
沈玉妍静静地注视着她,目光幽深古怪,似乎在透过她看另外一个遥远的人。
云澈从未如此忐忑不安过,面对金雨菱时,因为清楚知道他的恶意,所以没有害怕,但此刻,面对沈玉妍眸中那未知的情绪,她竟感到了恐惧。
她紧张地咽了口唾液,恳切道:“仙师大人,我真的是无辜的,我毫无修为,怎么可能跟金雨菱一起合谋害你呢?”
本以为这话能让沈玉妍放下疑心,不料下一瞬,一柄水刃虚空凝成,沈玉妍微微偏头,刀尖便抵住了她的咽喉。
“说点我不知道的,我喜欢聪明人,但不喜欢自作聪明的人。”
云澈惊恐地摇了摇头,眼泪扑簌簌滚落脸颊,“我真的不知道,仙师要我说什么啊!”
沈玉妍瞧见她的泪水,顿时笑了起来,眸中冰雪消融。
她悠然道:“那就说说你是用了什么法子,轻易就将我腿上的蚂蟥取下来的吧?毕竟蚂蟥一旦咬住了人,可不会自己松口。”
云澈浑身一僵,如坠冰窟。
竟然是因为这个举动,让自己暴露了吗?
作者有话说:
今日份小剧场
是云澈小可怜呀~
后来,云澈第一次收到生日礼物。
她欢喜而羞涩地垂下眼眸:仙师大人,为何对澈儿这么好?
沈玉妍别过脸:不要做这种表情,一点都不像她。
云澈如遭雷击:仙师大人,你究竟……把我当成了谁?
第46章 祈求
过了许久,云澈才惨然一笑,轻声开口,“仙师大人猜得没错,这些蚂蟥是我招来的,也是我故意让其中一只落在您身上。”
说着,她缓缓捋起袖子,只见小臂上新伤覆旧伤,几乎找不出一块完好的皮肤。在这些伤疤之上,另有一道新鲜的血口尚未凝结,正是沈玉妍先前嗅到的血腥味来源。
“我从小在金家长大,却不知我娘是谁,也不知爹是谁。直到十岁那年,金雨菱将我要去他院里伺候,他亲口告诉我……”
云澈语气微顿,但还是艰难说道:“他告诉我,我爹就是金家大爷金常英,而我娘则是个不知廉耻、勾引他人丈夫的女子,早就被大夫人一掌打死了。那之后,金雨菱稍有不顺,便对我拳打脚踢,我身上的伤,也全是拜他所赐。”
沈玉妍望着她脸上凄然的神情,想到前世那个备受欺凌的自己,又恍惚想起神界那位温柔痴情的掌书仙子,唇角那抹悠然而嘲弄的笑意,缓缓淡去。
也不知,天牢苦寒,掌书仙子而今怎么样了,天帝可会宽容她?
只听云澈声音低低的,续道:“后来有一日,我实在忍受不了折磨,便寻了机会,从后院那口荒废多年的枯井跳了下去。谁知井底积了一层厚厚的污泥,我侥幸没死,还在井底摸到一条通往金府暗牢的通道。就在那里,我遇见了廉姥姥……一个不知被关了多少年月的‘疯’女人。”
“她听说我一心求死,竟啐了我一口,骂道:我廉姥姥在这不见天日的鬼地方熬了几百年,都没想过寻死,你一个年纪轻轻前途无限的小姑娘,凭什么死在我前头?”
沈玉妍听到此处,心中暗想:换作是我,我也要骂你。可惜我不爱多管闲事,更懒得费口舌教训你。
只淡声道:“说快些,别耽误我时间。”
“我便将我的身世和这些年所受的折磨都告诉了廉姥姥。她听完,沉默了良久,最后长叹一声,从角落的一堆破布里翻出一本旧册子递给我。她说,原本想教我引气入体的修炼法子,但我连块灵石都没有,修炼仙术也只会给自己招来祸端。不如学这册子上的血蛊术,不需要灵力修为,以身为引,以血为媒,待练成之后,就能让金雨菱悄无声息地死去,查不出任何痕迹。”
“我这才知道,廉姥姥竟是个好人,心下十分感激。收下册子时,我便在心中发誓,待练成血蛊术,定要将她从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救出来。此后两年,我一直在修炼血蛊术,以血喂养蛊虫,可就在即将功成之际,却无意听到了金家要埋伏无情宗的消息。金雨菱更是临时起意,将我掳来绑在树下做诱饵。”
“他本来打算抓几条毒蛇来咬我,我怕自己会死在蛇毒下,只好抢先放出蛊虫,又划开手臂,用血蛊术催动血气散开,引来满山的蚂蟥。金雨菱见状,这才放弃了用蛇的念头。没过多久,仙师大人您就来了。”
沈玉妍眸底掠过一丝恍然,原来她做这些仅是为了自保。
她指尖轻抬,抵在云澈喉间的把柄水剑化作雾气瞬间消散,唇角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这么说来,你指使蛊虫咬我一口,是怕我杀人灭口,干脆抢先下手咯?”
云澈慌忙摇头,“不是这样的,仙师大人救了我,云澈怎么可能恩将仇报呢?”
她涨红了脸,声音渐低,“那只蛊虫其实是……其实是……”
她咬紧下唇,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沈玉妍眉尖微蹙,语气有些不耐烦,“你再不说,我便只当你存心害我,就休怪我无情了。”
云澈几乎将脸埋进了胸口,凌乱的发丝间,一双耳朵红的滴血,“那只蛊虫……是情蛊,被它咬过的人……会对我心生爱慕。”
沈玉妍看她这副青涩至极的情状,便知她说的是真话,心下颇觉微妙,若换作是自己有这样一个痛苦黑暗的人生,怕是早就将这世间恨透了。
她才不要死,就算要死,也要先让这个世界给她陪葬。
目光落回女子低垂的脖颈,那一小截肌肤在凌乱的发丝间显得异常苍白。
从污泥里长出的花,真的能够纯洁无瑕吗?
她不禁伸出手,指尖轻柔地托起云澈的下颔,迫使对方抬起脸来,目光落在那张染着薄红的脸上,声音淡然,“若真如你所说,这是情蛊,为何我并未爱上你?”
云澈眼帘低垂,轻声道:“回仙师大人,我的血蛊术尚未练成,这情蛊……至多让您对我生出些许好感,不至于真的杀了我。”
沈玉妍收回手,眸光骤然冷去,“你果然聪明,料到我会杀你灭口。”
云澈听到前半句夸赞,眸中刚生出些许欢喜的微光,便被紧随其后的话打击得浑身一颤,双膝一软,跌倒在地。
头顶传来一道凉薄的声音,“你本就一心求死,害你的金雨菱我也替你杀了,如今无牵无挂,死了岂不干净?”
云澈顿时脸如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