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媂元清
跪在地上的沈玉妍身形未动,只是低下头去,在无人看见的地方,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
她要的,正是如此。
她要白妩清的道心为她动摇,更要那无情无欲的道尊,对她生出无法磨灭的情愫。她要这场情爱的游戏,最终以白妩清道基的崩毁惨烈收场。
以此,血偿前世之仇!
现在,她已经成功让前世不染纤尘的无情道尊为自己破例,让她破戒情动,甚至让她对自己许下继承者之位。
可这还远远不够呢。
一味的紧逼只会适得其反,她要借这个机会冷一冷她那高高在上的师尊。她要让白妩清在这之后,尝尽辗转反侧、神思难安的滋味。
到时候,白妩清便会明白,离不开的、主动来求的人。
是她白妩清。
而不是她沈玉妍。
“玉妍姐姐,快起来吧。”云澈上前,将沈玉妍搀扶起身。
她目光清亮,期待地问:“白宗主走了,你以后,是不是就能留在廉家了?”
沈玉妍不欲与她解释太多,只含糊点了点头。
云澈心中顿时无比欢喜,她心思细腻,自然看得出来,主人在人前虽时时挂着温柔的笑,独处时眼中却总凝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落寞。
她暗自猜想,主人必定也有一段极伤心的过往,才会对她说出“除非时光倒流,光阴逆转,否则我绝无可能爱上你”那般决绝的话。
瞬时,遭到拒绝的失落被细细密密的心疼取代,恨不能时光倒流,早日陪伴在主人身边。
可转念又想,彼时自己不过是一个婢女,尚且深陷水火,即便早早相识,只怕也不能为她做什么。
思及此,她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手指在袖中暗暗捏紧。
看来,她必须变得更强,强到足以为主人破开一切障碍,才行。
纵使永远也无法得到主人的爱,她也要成为主人身边最无可替代的存在。
廉繁行看到云澈近乎黏在沈玉妍身上的专注目光,略觉惊讶,是依恋么?还是爱慕?
她们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看起来关系变得更亲密了,但又隐隐透出丝古怪。
若沈玉妍愿入她廉家,自是两全其美。可观白妩清与沈玉妍这对师徒方才的情形,只怕此事终究是不成。
那云澈便是爱上了一个修无情道的人,同为过来人,廉繁行深知其中苦楚。她虽感激欣赏沈玉妍,但也不忍见自己属意的后人重蹈覆辙。
廉繁行向她招了招手,“云澈,到姥姥这边来。”
云澈不想离开沈玉妍半步,却也不敢违逆廉繁行,只得依言走上前,“姥姥,你有何事吩咐?”
廉繁行尚未回答,门外一阵脚步声响,却是廉识坤带人进来,上前一礼。
“禀姨姥姥,你吩咐的事已办妥了。”
“金家殒命者共六十四具尸首,均已收敛,此外擒获重伤者二十三人,已封禁修为,押入地牢严加看管。其余溃逃者,已遣人追踪驱离云梦泽,确保他们再无反抗之力。另外,金莫荇的尸身已单独收敛,这是他随身的储物袋,请您过目。”
廉识坤极利落地汇报完,将储物袋呈上。
廉繁行目露赞许,没想到廉识坤办事竟如此利落,相比之下,云澈便显得过分优容寡断了。
但这也怪不得云澈,她自小为婢,又备受欺凌,行事难免谨小慎微,自然不能与在廉家用心培养下长大的修士比较。
她接过储物袋,扫了一眼,沉声令道:“将金莫荇连同其余人的尸身,尽数焚毁烧化,以免金家又使招魂的邪术,死灰复燃。”
廉识坤应下,正要请示廉红玉该如何处置,忽听沈玉妍出声问道:“廉姐姐,敢问那六十四具尸首中,可有史家那两个人?方才就是他们,在使招魂铃给金常英招魂。”
廉识坤摇了摇头,“并未看见,许是趁乱逃走了。”
云澈在旁听着,心中一动,想起先前在胡府的事,接口道:“这两人之前去过胡府,但被胡夫人当成江湖骗子拒了。我猜,他们也许是又逃回四海镇了。”
沈玉妍眸光一亮,那就没错了。
这两人绝对和神界脱不了关系,去胡府肯定是为了给金小剑招魂。
于是向廉繁行道:“廉前辈,这两人作恶多端,不可放过,容我去把他们抓住。”
云澈立时撇下廉繁行,“我和姐姐一起去。”追上沈玉妍的步伐,与她并肩走出大厅。
廉繁行看着两人背影,不由得轻叹了一声。
沈玉妍和云澈出了府门,正要放出飞行法器,赶往四海镇,忽见两道身影疾步走来,正是赵月流和宋怜青。
两人脸上都是如出一辙的惊魂未定,“小师姐!云澈!你们没事吧?方才那样大的阵仗,我还以为……”
宋怜青接口道:“是宗主和金家家主打起来了吗?威压实在恐怖,我们都不敢靠近。”
沈玉妍轻轻颔首,“我们没事,具体的路上再说,先回四海镇。”
宋怜青脸上却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小师姐,你见过宗主没有?方才我们不小心说漏了嘴,你对宗主一见钟情的事,宗主已经知道了。”
沈玉妍轻“咦”了一声,眸底掠过一丝了然。
原来如此。
她还道为何给白妩清上药时,她会忽然出声,用那样严厉的语气警告自己不许犯错。
原来是早就知道此事了。
但她本来就是要让白妩清知道的。
毕竟,她要演的,便是这样一个表面装的恭敬,实则对师尊情根深种,日夜图谋不轨的逆徒啊。
她几乎可以想见,此刻的白妩清有多么的煎熬了。
到底是纵容徒儿的觊觎,还是严惩这大逆不道的徒儿呢?的确很难选择呢。
她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淡声道:“噢,知道了。”
宋怜青和赵月流顿时惊诧地瞪大了眼睛,面面相觑。
就、就这?
小师姐的反应是不是太平淡了点?难道被吓傻了?
就在她们惊疑不定的时候,站在沈玉妍身侧的云澈,已经快心碎了。
难怪主人会拒绝她,原来她早已心有所属。
白妩清,无情宗至高无上的宗主,清冷绝尘的谪仙。
而自己呢,就是个出身不堪,微末如尘土的凡人,连仰望对方的资格都没有。
她怎么敢妄想主人喜欢自己的?
简直是自取其辱。
作者有话说:
云澈2票,师尊2票,居然旗鼓相当耶
不过本文才写了不到1/4,后面应该还有四十万的剧情,所以不着急定,还有人物没出场,但也快了[撒花]
第67章 噩耗
四海镇,胡府庭院深处,静静摆放着一副水晶棺,四周垒满了灵石,灵气如薄雾般萦绕着棺身。
棺内男子面容平静,似乎只是睡着了。
一个男修抱剑站在棺材前,百无聊赖地绕着棺材走来走去,薄雾般的灵气被他搅扰得凌乱。
他原是个无门无派的散修,因在赌场欠下巨债,走投无路之际,遇上了胡多欢。对方见他长相周正,料定是个好人家出身,只是一时糊涂,便出手替他还了债。
从此,他便留在胡府,成了一名门客。
本来日子顺风顺水,可自从少爷金小剑被史诸害死,金家上门来找麻烦后,一切就都急转直下了。
胡多欢终日以泪洗面,无心打理家中产业,还把大笔的钱财送给了无情宗,以求庇护。甚至信了沈玉妍那个婢女的鬼话,耗费数以万计的灵石护住金小剑的尸身不腐,只等她寻来传说中的菟丝阴魂,施法令金小剑还魂复生。
为此,他不得不日夜看守在金小剑的棺木前,以备不测。
但他总觉得金小剑的死有蹊跷,尤其是那个沈玉妍,蠢笨木讷,毫无天资可言,竟摇身一变成了无情宗宗主的高徒,其中肯定有鬼!
可惜他一个门客,人微言轻,除了在心中替金小剑痛惜,也无法可想了。如此年纪轻轻、前途无限的好男儿,就这样殒命,实在令人扼腕。
正想着,院门前传来几声急促的脚步声,只见胡多欢领着两名身形瘦削、脸色煞白的黑衣男匆匆走进来,不由得目露疑惑,“夫人,这两位是……?”
胡多欢看到他,眼睛一亮,“赵四,我平日待你不薄吧?”
赵四恭敬道:“夫人的恩德,赵四没齿难忘。”
“好,眼下就是你回报的时候了!”
“夫人尽管吩咐。”
“小剑的尸身需要耗费大量灵石方能维持不朽,如今府中收入大减,开支又重,我只怕他撑不到寻来菟丝阴魂藤的那天了。”胡多欢语气担忧。
继而压低声音,急声道:“所以我特意请来这两位高人,提前尝试为他招魂,只是这招魂法阵需要同等修为的人献祭,方能够成功。赵四,此事还劳烦你帮忙。”
赵四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顿时怔住,“夫人,我不过才练气三层,只怕、只怕是有心无力啊。”
胡多欢瞬时变了脸色,厉声道:“你竟然不愿意为小剑献祭?别忘了,要不是我出钱替你还债,你早就在赌场被人打死了!”
赵四退后一步,“夫人,少爷早早殒命,我是很痛惜,但这不代表我要把自己的性命赔上去!”
然而话音未落,胡多欢已等不及了,伸手便向他胸口拍来。
她早已筑基,这一掌自然非同小可,赵四还没来得及拔剑格挡,人已经被击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倒在地,顿觉五脏六腑都裂开来,一口鲜血喷出,再也挣扎不起。
胡多欢立时看向史家父男,“快!祭品已到位,赶紧为小剑招魂吧。”
赵四见两人走近,其中一人手上拿出一枚银色铃铛,上面散发的气息竟令他神魂动摇。
他恐惧不已,瑟缩着向后挪去,身下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救命……谁来救救我?
“哎呀,我来的不巧了,胡夫人这是要改修魔道了吗?拿门客的命换自家男儿复生,可真是残忍呢。”
似是听到了赵四的求救,一道戏谑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赵四惊喜抬头,却见刚被他暗自腹诽过的沈玉妍正站在院门处,而她身后另跟着三人,看起来排场不小。
胡多欢神色虽警惕,说话却软和下来,“沈仙师,你知道我绝不能失去小剑,看在我供奉那么多灵石的份上,你就当做没瞧见,好么?”
赵四只恐沈玉妍当真应下,也不知道从何处生出一股力气,竟猛地从地上跃起,撞开史家二人,踉跄扑跪在沈玉妍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