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仙珥
师尊便靠在不远处的玉榻上翻阅古籍。这种久违的、独属于师徒二人的温馨静谧,让林初夏紧绷的神经逐渐放松。
然而,随着夜风灌入殿内,一股极其幽微的冷香悄无声息地萦绕在她的鼻尖。
不是碧庭峰常燃的檀香,而是混杂着幽兰和雪莲的气息,其中的兰香味,和姐姐林孟舟的味道,如出一辙。
林初夏的笔尖猛地一顿,一滴浓墨“吧嗒”一声晕染了宣纸。
她像是被蛊惑了一般,缓缓放下笔,站起身,目光死死地锁着玉榻上的那抹白色身影,不由自主地一步步靠近。
就在此时,玉榻上的人忽然发出一阵低促而压抑的咳嗽声。
女人单手掩唇,身子微微蜷缩,原本清冷的眼眸里泛起了一层生理性的水光,连带着那层薄纱都跟着急促的呼吸微微颤动。
“师尊!”
林初夏心头猛地一紧,几乎是本能地快步上前,伸出手想要去拍抚师尊纤薄的后背。
但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那片白纱衣料的瞬间,林初夏的动作硬生生地顿住了。
那是她的师尊。是九重天上不可亵渎的,看顾她长大的、如师如母般的存在。
思及此,她的手定格在半空中,随后局促地收回手,攥紧了衣角。
榻上,女人掩着唇的手指微微僵硬。
她透过朦胧的水光,看着林初夏那只悬停后又触电般收回的手,长长的睫毛如同折翼的蝶般垂下,掩去了眼底骤然翻涌的暗影。
她想起在凡间时,这个人曾抵着她的额头,眸含欲色,用最放肆的语气铮铮表白:“我对神女只有敬慕,而对姐姐你,是有欲望的。”
可如今剥去了那层红尘的身份,换上了这层名为“师尊”的马甲,那份连触碰都不敢的敬畏,却像一把钝刀,不动声色地切割着神经。
她喜欢她在其他女人面前的不逾矩,却也黯然于此。
夏夏知道,自己除了神女之外的……另一重身份吗?
她强掰天道,篡改神劫,燃尽心头血,需经百世业火焚烧,神族五衰将近,她想必撑不了太久了。既然注定无法长久,又何必再贪恋这份连触碰都带着犹疑的温存。
女人眼底的温度一点点褪去。她撑着玉几,想要从榻上站起身,与林初夏拉开距离。
然而,刚一动作,那透支到极致的身体便是一阵晕眩,脚踝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
“师尊小心!”
林初夏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她猛地张开双臂,稳稳地接住了那个跌落的身影,一只手下意识地搂住了对方的腰肢。
好轻。好瘦。
隔着薄薄的衣料,林初夏能清晰地摸到那截不盈一握的腰线,甚至能感受到骨骼凸起的弧度。
那种刻在灵魂深处的熟悉触感,让林初夏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呼吸乱了节奏。
殿外的夜风适时地卷入,拂过了师尊耳畔的发丝,也将那层遮掩容颜的面纱吹得扬起了一角。
惊鸿一瞥间,那冷白如玉的下颌线,以及那抹消抹血色的,却又该死熟悉的樱色芳唇,猝不及防地闯入了林初夏的视线。
冷兰和雪莲的香气在这一刻浓郁到了极致。
姐姐……?
林初夏只觉得大脑轰鸣,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撞破肋骨。
她垂下眸子,目光黏在那抹若隐若现的唇上,喉咙剧烈地滚动了一下,身体不受控制地、极其缓慢地凑了过去……
第210章
理智回笼,林初夏遽然清醒。
她在做什么?她刚才……竟然想去吻她的师尊?!
只因为那一瞬,那熟悉的幽兰香和腰间纤瘦的触感,给她一种“姐姐”就在眼前的错觉。
“对不起,师尊!”林初夏被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手,身子踉跄着向后退了半步。
伸手在半空中胡乱挥舞了两下:“是有飞虫!弟子刚刚只是瞧见有一只飞虫靠近,怕惊扰了师尊!”
白玉榻旁,空气一刹凝滞。
面纱后的女人,呼吸微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瞬,掩在如仙袖袍下的指骨蓦地收紧,修剪圆润的指甲几乎嵌入手心。
可偏偏令人骨头酥软的战栗感还残留在空气中,让她险些沉溺,忘了此刻自己的隐藏身份。
没等到吻的唇暗自落寞……若是方才那个吻真的落下……
林孟舟看着几步开外,连脖颈都因为羞窘而泛起薄红的徒弟,紧绷的唇线微微抿起,眸底悄然划过一抹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失落。
“师尊……”林初夏低着头平复了半晌,又试探着往前迈了半步。
还是想靠近她。
那股微风卷起的幽香像带了钩子,将她心底压抑的悸动和那种诡异的熟稔感再度勾起。
她抬起眼,目光近乎贪婪地锁在轻纱的边缘:“弟子能看看您的真容吗?”
这句话是冒犯的,林初夏深深明白,却难以自已。
风停了。大殿内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不可。”
女人的声音从面纱后冷冷地传出,毫无转圜余地,一盆夹着冰茬的冷水,兜头浇灭了林初夏眼底刚刚燃起的火光。
“……好的,弟子谨听师尊的。”林初夏低头,喉咙微动,乖顺如幼犬。
“抱歉师尊,刚刚是我骗了你,我一时将你认成我在凡间的姐姐了,她是我的妻子,我的道侣,我很想念她。”
微风习习,幽香寥寥。
长睫垂落,在眼窝处投下一片阴影,掩去落寞。
林初夏退后两步,恭敬地行了告退礼,转身快步走出了大殿。
只可惜她走得太快。
倘若她大着胆子回过头,甚至掀开那层面纱去看一眼。她便会发现,那位素来高冷神秘、姝丽无双的师尊,此刻冷白如玉的脸颊上,早已泛起了一层不自然的绯红。
妻子?道侣……
旖旎春情乍起,最是一颗无措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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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自己的璇玑宫,林初夏连口茶都没喝,径直走向了殿中央的那座巨大的紫金星盘。
她广袖一挥,灵力如潮水般灌入星盘。
原本静止的星轨立刻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无数符文在虚空中急速流转。
林初夏死死盯着星盘,双手飞快地结印。额头上渐渐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砸在玉石地面上。
推演目标:师尊。
推演问题:她是否就是妙伎神女,就是姐姐林孟舟?
星盘上的符文越转越快,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声,几欲碎裂。
然而,代表着结果的星象却始终是一片混沌。没有吉凶,没有指引,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微光都没有透出。
还是推演不出。
林初夏颓然地放下双手,看着归于死寂的星盘,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
师尊到底是不是姐姐。
难道只能用那个法子查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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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以后,林初夏的生活很规律。
夜晚,她全都留给了伎艺殿,在内殿的桃花香里,与白依抵足而眠,温存缱绻。
白日,清晨的太虚冷雾还未散尽,她便准时出现在妙伎神女的无极宫外,面对神侍一次又一次冰冷的“神女不在”,她收拾失落的心情,依旧锲而不舍的每日清晨都来。
而一旦过了正午,她便踏上碧庭峰的玉阶。
每次踏入那座燃着冷香的大殿,看到那抹白色的高洁身影,林初夏紧绷的下颌线才会微微放松。
好像只有见到她,她胸腔里那个因为找不到姐姐而空出的血洞,才能被短暂地填满。
“璇玑,今日的《弟子戒》可抄完了?”榻上白衣如雪的女人翻过一页古籍,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回师尊,还差五遍。”林初夏握着笔,轻轻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心里暗暗叫苦。
偏偏被罚还不能动用半分法力,只能一笔一画死磕手抄。
手太酸,她近日晚上都无法和白依做喜欢做的事。
总感觉白依看她的眼神有些幽怨,还有点小委屈。
“你那位师尊,分明是存心的吧。”
……
思绪飘飞,目光越过书案,落在师尊那截露在袖口外的皓腕上,或是面纱下若隐若现的唇线上。
每当那股莫名的熟稔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让她忍不住想要靠近时,林初夏便会猛地咬住内侧的软肉,借着疼痛让自己清醒。
她只能在心底无数次地唾弃自己。
林初夏,你简直是个卑劣的混蛋,居然将这九重天上最端方清雅的师尊,当成了姐姐的“替代品”。
对方是传道受业的恩师,不可亵渎。
可偏偏,那幽兰与雪莲的香气、那偶尔流露出的身段弧度,像某种看不见的丝线,林初夏被勾着、被牵引着,日复一日,都想见一面。
她往碧庭峰跑得愈发勤快。
这日,她刚踏上碧庭峰的白玉阶,便迎面撞上了正抱着一摞玉简的大师姐霜月。
“小师妹。”霜月停下脚步,目光在林初夏那身明显刻意打理过,连一丝褶皱都没有的星君长袍上扫了两圈,眉头微微蹙起,“听闻你历劫归来已晋升半神,这几日怎的日日往这跑?你如今的境界,哪里还有那么多修法上的疑难要天天请教师尊的?”
林初夏脚下一顿,耳尖不自然地烫了一下。她迅速移开视线,盯着一旁的仙鹤,脊背挺得笔直,不自然地说:“生而有涯而学无涯。我有三千道法之疑,师尊也有要事找我相商。”
霜月看着她这幅掩饰的模样,未置可否地挑了挑眉,抱着玉简侧身让开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