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仙珥
林初夏眼眶发红,眼泪扑簌簌落下,心疼极了。
“别过去!那是焚天业火,会连你的神格一起烧掉的!”白依将林初夏拽了回来,自己却死死地盯着火海中心那道虚弱到几乎快要透明的影子。
似乎是听到了白依的呼喊,又或者是感应到了林初夏体内同心契的疯狂共鸣,莲花瓣微微颤抖着,虚弱地凝了一个“走”字。
“走?我走到哪里去?”
林初夏的眼泪大颗大颗流出,她不仅没有退,反而一步步朝着那片连上神都不敢轻易踏足的业火走去。
“林初夏你疯了,你停下来。”白依大惊失色。
“我没疯!我来接姐姐回家!”
林初夏毫不犹豫地踏入业火。
“轰——”
幽蓝色的火焰瞬间顺着她的脚踝向上攀爬,灵魂被生生点燃的剧痛,让林初夏的身体猛地痉挛了一下,皮肉几乎是在瞬间就被烧得皮开肉绽。
可她就像是没有痛觉一般,眼睛死死地锁着雪莲花,一步一个血印地往前走。
“姐姐,哪怕你自碎神格,也不能撕毁我们的同命契约。”
她一边走,一边坚定道:“生同生,死同眠,这业火要烧,我陪你一起烧!”
她坚定走到了刑柱前。
雪莲花发出微弱的光芒,依旧试图阻止她踏入,林初夏毫不犹豫地伸出那双已被业火烧可见骨的手,一把捧住了雪莲上那张只剩下虚影的脸颊。
即使是残魂,触感也冷得刺骨。
“别哭……”林初夏声音沙哑,心疼地用带血的拇指,虚虚抹去残魂眼角凝结的灵光,随后低下头,毫不犹豫地印上了那两片虚无的唇。
她准备以血为契,燃尽自己的星核,哪怕拼个魂飞魄散,也要强行将姐姐的魂识拉回!
就在业火吞噬她之际,一股浓郁而温柔的桃花香,毫无预兆弥漫开来。
那香气带着极其强大的治愈之力,瞬间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将林初夏和那朵残破的雪莲死死地护在其中。
只见白依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业火的中心,一身红衣在火光中翻飞,嘴角挂着一抹释然的笑意。
“初夏,你若死了,姐姐就算活过来,也会怪我的。”白依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在林初夏惊恐的目光中,白依双手结印,眉心红色莲印记闪现。
与此同时,之前收集的那三千片散落天地的花瓣,受到同源的召唤,如百川归海般朝着白依的眉宇和心田汇聚。
“依依!你疯了!快停下!!”林初夏大惊失色,撕心裂肺地吼道。
白依的面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透明,她的神躯正在寸寸消散。
嘴角流血,却依旧坚持双手结印,将合拢收集的莲花瓣托住,融入心间。
看着林初夏,白依眼神中有着对这世间,对眼前人最深沉的眷恋。
“林孟舟,我不欠你的了……双生莲,合则相聚,姐,我能这么喊你吗?你救了我那么多次,这次就容我任性一次吧。”
最后一片花瓣归位。
残缺的雪莲,在白依耗尽全部神力的催动下,终于融合成了一朵完整的旷世雪莲。
雪莲散发着柔和的白光,缓缓飘落,最终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了林初夏的体内,护住了她即将崩溃的心脉。
“林初夏,除了姐姐,也不准你忘记我哦。”
桃花香散去,白依的身影化作漫天金色的星点,彻底消失在了幽冥的虚无之中。
“依依,不要——!!!”
林初夏踉跄扑了过去,双手绝望地在半空中抓捞,却只抓到了一片桃花瓣,转而化作星点,空荡荡一片。
无妄之地很大,一声绝望的长长悲鸣,久久回荡。
……
从那以后,九重天上,少了一位天机星君。
云涌灵海旁,多了一位养莲人。
“据说那日,天机星君发丝全白,手中捧着一朵雪莲,失魂落魄行走在无妄海旁。”
暂代林初夏职位的司命星君长吁短叹,给刚升天的的小仙讲述当年。
小仙人听得入迷,忍不住好奇地问:“星君,那妙伎神女和伎艺女神……这两位上神,是真的合为一朵莲花了吗?”
“是啊,她们原本就是混沌初开的一株双生莲,就是可惜……”
“那天机星君也太可怜了……”小仙人面露不忍,“难道以后就只能和一朵雪莲过一辈子吗?”
“哎,话不能这么说。”司命星君捋了捋胡子,眼中闪过一丝高深莫测的光芒,“双生莲乃是上古之花,吸收天地精华,又在天机星君这般呕心沥血的元神温养下,没准哪天,那莲花中的灵识便能重聚复活呢。”
小仙人眼睛一亮,却又十分较真地追问:“可若是复活了,醒来的,又会是哪位神女呢?是妙伎神女,还是伎艺女神?”
司命星君捋了捋胡子,“这个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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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起女子的发,她满头白发,却有着年轻出尘的面容。
她的动作温柔到了极点,眼底一片深情。用灵力化作最纯净的露水,每天按时对着那朵散发着微光的白莲花浇水。
夜里打坐时,她将莲花护在心口,连睡觉也贴身陪着。
“姐姐,依依,你们想小初一了没,还有家人,我们一起去见她们。”
别墅里,一切还是她离开时的模样。
当她推开门时,崽崽正抱着毛绒玩具,旁边是白依和林初夏的照片。
崽崽看了会儿照片,小手就开始抹眼泪,“母亲,妈妈,孟舟姨姨,你们都去哪儿了,崽崽想你们,呜呜呜……”
看到林初夏,崽崽眼睛一亮,哒哒哒地跑过来,仰着小脸,眼神期盼而不安:“妈妈和孟舟姨姨去哪儿了?为什么只有母亲一个人回来?”
林初夏的心口猛地一酸。
她蹲下身,将崽崽抱进怀里。她们的孩子还这么小……
眼眶发红,使劲眨了眨,怕崽崽发现自己落泪,她嘴角扯出一抹微笑——
“妈妈和姨姨没有不见。”揉着崽崽的毛茸茸的头发,声音温和得怕惊碎了什么,“妈妈她和你孟舟姨姨一起,去一个很远很漂亮的地方游玩去了。她们很快就会回来的。”
“真的吗?”崽崽眨着眼睛,似懂非懂。
“真的,母亲什么时候骗过你?”
为了防止香都的亲友们因为这两人的突然失踪而过度担忧,也为了防止崽崽思念过切而伤心,林初夏在离开前,动用了自己的灵力。
一道无形的法阵笼罩。
她封印和修改了关于那场“心魔劫”的记忆,在认识的人中,她们只是旅行去了,公司也都托付长辈打理。
夜深人静时。
崽崽已经在卧室里沉沉睡去。
林初夏独自坐在阳台上,月光洒在她如雪的长发上。
她低着头,手指极其轻柔地抚摸着玉盏中那几片莹润的白莲花瓣。
林初夏低下头,在花瓣上落下一个轻如落羽的吻。
“宝宝,等妈妈和你姨姨醒了,我们就一起来找你。”
花瓣微微亮了亮,似乎在回应着她。
……
她带着雪莲,来到了流月岛,岛上的海风都是满满的回忆。
她住进了空间里的别墅,再在岛外设了一圈结界。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为了方便,她在田地旁搭了个小屋,住了进去。
这日,用灵力温养过后,她照常陪着雪莲说话。
几个沾着露水的新鲜桃子捧在手上,坐在玉盏前,献宝似的絮絮叨叨——
“依依,“这是我今早刚从后山采的桃子,可甜了。我还用最饱满的几颗做了桃花酿,就埋在你的姻缘阁旁边的桃林地下。等你醒了,我们一起挖出来尝尝,好不好?”
除了桃花酿,她也没有忘记去亲手栽种红巧梅的地方,采集最鲜嫩的花苞。
“还有这个,我升级了红巧梅的配方,姐姐,等你和依依醒了,会尝到更美味的花茶,夏夏出品,必属精品哦。”
她笑得眉眼弯弯,可是笑着笑着,那双澄澈的眸子里,光芒却一点点地黯淡了下去。
空间里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外面十天,里面十年过去了。
雪莲花在她的灵力滋养下,确实比初见时隐约大了一圈,莹润的叶片也更加舒展,但它始终只是那一朵孤零零的白莲,并没有变成传说中“双生并蒂”的模样。
那些诉尽了思念的话语,最终都只消散在了空气中。
……
到了晚上,林初夏一如既往将体内精纯的灵力缓缓注入玉盏之中。
待雪莲吸收完毕,散发出柔和的光晕后,她才极其宝贝地将雪莲抱在怀里,合衣躺在了宽大的软床上。
这十年来,她都是这样抱着冰冷的花盆入睡的。
这一夜,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漫长等待结出了硕果。
姐姐和依依的元神终于在莲花中重聚,可是,因为神魂受损太过严重,那朵雪莲最终只能幻化成一个人的躯体。
梦境中,她们不得不共用一具身体。
白天,那双眼睛里闪烁着白依特有的风韵神采,拉着她快乐地走过漫山的桃林。
而到了夜晚,那神情又会化作林孟舟独有的清冷与温柔,在灯下静静地凝望她。
“能这样……能这样我也很知足了……”梦里的林初夏紧紧地抱着那个身影,哭得泣不成声。
“别哭,夏夏。”梦里的女人温柔地抚摸着她的白发,轻声哄着,“再等等。再过百年的孕育,等神魂彻底稳固了,如果你想的话,我们也可以重新分开,化作两人的。”
“好!我等,多久我都等……”
“嘀嗒——”一滴冰凉的泪水滑落,砸在玉盏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