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仙珥
合着刚才那个吻,是在对戏?
林初夏拜服。
“对得挺对的……就是……”
就是对戏需要亲这么真吗?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被她生生地咽了回去。
白依像是没看出她的局促,从容地拿起放在旁边的剧本,翻到刚才那段戏的页码,递到了林初夏面前。
“这里的情绪还要再收一点,白真哪怕在梦里,她的试探是带着真切的,在她的想象中,林璇玑的反应应该是带点沉浸的,林初夏,你刚才的反应需要更投入一点。”
林初夏接过剧本。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纸页。她低着头,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黑字,眼前,却不受控制地,反复闪回着刚才,白依垂着眼睫,主动吻上来的那一幕。
她不自觉地,伸出舌尖,极慢地,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喉咙很干。
突然,很想喝水。
白依低头,整理着自己那身略显凌乱的戏服。
她的唇瓣上,还带着一点方才那个吻所留下的、暧昧的淡红。
她侧过眸,正好,看到了林初夏那个舔唇的动作。
也看到了,林初夏的唇上,那被自己蹭上去的、尚未干涸的口红印记。
被她的舌尖,轻轻一舔。
那抹殷红,便均匀地,晕染开来,像熟透了的、被雨水打湿的樱桃,粉色晶莹。
白依整理戏服的指尖,骤然收紧,将柔软的布料,捏出了深深的褶皱。
她将染上绯色的脸颊,猛地别开,不再去看林初夏的唇。
“林初夏。”她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平稳一些,“你觉得,我刚才‘对戏’的情绪,到位么?”
林初夏顺着剧本,指尖点在那段梦境吻戏的台词上,声音徐徐:“白依老师,你的情绪很到位,演技也很精湛。”
白依的身体,似乎几不可查地,放松了些许。
“就是……”
林初夏的声音,顿了顿。
白依的身体,又重新,绷紧了,像小兔子似的,竖起了耳朵。
林初夏抬起头,一双瑞凤眸,清澈无辜,陈述着刚刚的事实。
“……你刚才,在接吻碰到我牙齿的时候。”
“手,一直在抖。”
……
话音落下。
整个试衣间,陷入了一片,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漫长、也更加令人窒息的……
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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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初夏收到了一个“滚”字后,摸了一把脸,浑身通畅。
只是,她挂断了又一通无人接听的电话。
前台的回复,永远是支支吾吾的“孟舟总正在开会”、“孟舟总出差了”。
永远是语焉不详,一问三不知的模样。
明明一周前,林孟舟还是会主动见她的不是吗?
难道……她惹长姐生气了。
林初夏不相信,这是过去的原身可能会做的事,譬如原身在外惹了事,让林孟舟生气。
换作如今的她,怎么会……
毕竟,还有比她更乖的妹妹吗?
林初夏不懂。
可事实打在脸上,整整一周,林孟舟像是从这个世界上,蒸发了,连林四海都对林孟舟的动向不清楚。
“你不是从小就最会黏着你姐姐的么?”旁边,传来叶无瑕那带着一丝慵懒笑意的声音,“怎么,连她去了哪儿都不知道?”
她习惯性地抬起手,想去点林初夏的额头,指尖却又在半空中顿住了。
想到李观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她到底还是,悻悻地收了回去。
“今天是她母亲离开的日子。”她说:“你去祈舒竹院就能找到她。”
……
阴雨密布。
细细的雨丝,像扯不断的银线,斜斜织满了整个天地。
整座香城,似被擦染的清亮了几分,又隔着雨幕的朦胧,美的让林初夏想起古代大夏的江南。
她跟导演请了假,又匆匆和白依交代了一声,便独自打车赶了过去。
当她看到祈舒竹院外,那辆线条流畅、车身在雨中泛着宝石蓝光泽的劳斯莱斯时,林初夏那颗悬了一周的心,“咚”地一声,终于落回了胸腔。
却又莫名被什么东西轻轻揪紧,是雨丝缠上了心尖,涩涩地打了个结。
难怪这些天她怎么都联系不上林孟舟。
难怪家里的全家福看不到林孟舟妈妈的身影,原来长姐的母亲早就不在了。
听叶无瑕说,林孟舟几乎是自己将自己养大的。
林四海对这个女儿从不上心,在外花天酒地是常态,能不把莺莺燕燕往家里带,已是对这个家最大的“体面”。
林孟舟从小就像个小大人,天不亮起床,对着课本学习背诵,连家长会都是独自背着书包,沉默地坐在最后排,脊背挺得笔直,像株要独自扛过风雨的青竹。
而在舅舅孟高寒当众宣布,林孟舟同样还是孟氏集团的继承人后,她独自面对的,是那些在阴影里翻涌的、裹挟着狼子野心的势力。
从那以后。
未成年的林孟舟还不得不学会——自己买菜做饭,不得不在家里很多角落按上监控摄像头。
林初夏抿紧唇,走进了那道竹制的回廊。
回廊两侧,立着数数十根青碧的细竹,被雨水洗刷得愈发苍翠。每一根竹竿上都系着一根红绳,绳的末端,坠着小小的木牌与银铃。
风一吹,竹影摇曳,木牌相碰,银铃便泄出碎玉般泠泠的脆响。
然后,她看见了一周未见的长姐身影。
就在那片摇曳的竹影深处。
林孟舟穿着一袭米白底色的旗袍,肩上,搭着一件墨色的丝绒披肩。
墨色兰草与蝶影的图案,在裙体开叉处,似泼墨顺着柔滑缎面蜿蜒,妥帖素裹着婀娜的身段。
她手撑一把烟青乌木柄伞,肩颈纤挺、腰肢盈软,美得像从古画中走出,静静地,站在那里。
在她的身旁,站着一身朴素红色藏袍穿搭,上了年纪的女性长者,佩戴着九眼天珠,灰白长发在脑后扎成一根长辫。
“姐姐,你原来是在这里?”林初夏的声音,很轻,打破了回廊里的静谧,“叶无瑕说,你在这。”
雨幕中的女人,缓缓转身。如墨的凤眸里,闪过一丝柔软。
“夏夏,你怎么来了。”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林初夏被雨水濡湿的发尾,眉梢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正欲轻轻招手,邀请林初夏和她共撑一把伞——
“这位便是……”身旁,女性长者那苍老而平静的声音,打断道:“你不肯说出名字的……所问之人?”
拉玛大师这才像刚刚注意到林初夏似的,她没有问名字,只是用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意味深长地看了林初夏一眼。
只这一句。
林孟舟那张总是清雅无波的脸上、耳尖,瞬间泛起了一层薄红。
她抿了抿唇,极轻地、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嗯”。
林初夏眨了眨眼,不明所以。
拉玛大师却已经转过了视线,不再看她,而是闭上眼,手中的佛珠开始缓缓转动。
突然,她定眼深望林初夏,合掌颔首。
转身对林孟舟说,“你不愿说出其名,本空行也能理解。”
空行?
林初夏只捕捉到这两个字。
长姐身侧的这位女性长者竟是“空行母”。
空行母,又寓为“空中行走的天空之母”,据说能日行千里,具备神足通。
真正的世间空行母少有,一亿人中能出一位,就已经稀有难得。
强大的空行母还拥有“宿命通”,命理五术极其厉害。
长姐这是从哪请来的高人。
很快这位高人的目光,落在了林初夏那张沾着雨水的唇瓣上,停留了片刻。
又清朗地笑了。
这眼神,看的林初夏直发毛。
她侧过身,凑到林孟舟耳边,用一种极低的声音,说了句什么。
林初夏只隐约听到“……已迟”、“……无转圜……”几个破碎的词语。
她没放在心上。
看着林孟舟那柄微微向自己倾斜的油纸伞,心领神会,立即抬手遮在额前,跑着小碎步,想要过去。
方才,她可是瞧见长姐想邀请她一起撑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