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仙珥
“白小姐言重了。”
林孟舟不知何时已端起了面前的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
她的动作优雅从容,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只是一场无伤大雅的玩笑。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白依身上,唇角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
“夏夏年纪小,不善言辞,表达得有些……童趣。我想,她的意思是,无论是我这个姐姐,还是白小姐你这位未婚妻,对她而言,都是生命中不可或缺的支撑。”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为林初夏的失言打了圆场,又用“支撑”这个词,巧妙地将自己和白依放在了对等的位置上,不动声色地消解了白依试图用“未婚妻”身份进行的压制。
更高明的是,她将林初夏形容为“童趣”,这既是一种宠溺,也是一种暗示。
好似在暗示白依,在她的世界里,林初夏依旧是个需要被引导和保护的孩子,而她,林孟舟,才是那个最懂她、也最有资格定义她的人。
白依的脸色更难看了。
像是铆足了劲打出的一拳,却砸在了一团上好的棉花上,不仅没伤到对方,反而差点崴了自己的手腕。
恰在此时,服务生推着餐车走了进来,一道道精致的菜肴被流水般呈上桌,暂时中断了这场无声的硝烟。
美食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但餐桌上的气氛却并未因此缓和。
白依夹起一块剔透的虾仁,径直放进林初夏碗里,语气是毋庸置疑的亲昵:“初夏,你最近拍戏辛苦,多吃点这个,补充蛋白质。”
林初夏受宠若惊,连忙点头:“谢谢白依……”
“这么生疏干嘛,平日我们在一个房间,不是都喊人家依依的吗?”
“哦!依……”依。
林初夏两个字的昵称还没喊完。
一双白玉般的筷子伸了过来,将那块虾仁又从她碗里夹走了。
是长姐。
“白小姐有心了。”林孟舟将虾仁放进自己面前的骨碟里,动作自然,仿佛在做一个微不足道的纠正,“只是夏夏她对河虾有些轻微过敏,吃了皮肤会痒。她更喜欢吃海鲜。”
“白小姐你作为夏夏的未婚妻,竟然不知道这点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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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初夏端起碗[饭饭]:长姐,依依,俺能去小圆桌上,一个人吃完么?[化了][可怜][求求你了]
林孟舟、白依(异口同声):不能![愤怒][托腮][哦哦哦]
第44章
白依一阵失语。
什么叫河鲜过敏,海鲜不过敏。
她看见林孟舟夹了几块金黄的蒜蓉粉丝扇贝,稳稳地放在林初夏碗中,声音温柔:“夏夏吃这个,是你最喜欢的,对吧。”
被长姐这么问,林初夏能怎么办。
她能说她不喜欢吗?
她呆呆地看着碗里的扇贝,一块两块三四块。
等等,她河鲜过敏吗?没有。应该是原身过敏吧。
她吃了一块,味道不错。
饿了许久的肚子,得到一丝喘息,林初夏眉眼弯弯,“谢谢长姐。”
顿时,白依的脸色,一秒寒凉,林初夏怎么回事,自己是没长手么,她给的虾仁有毒是吧。
而林孟舟,是在不满她做林初夏的未婚妻么?
她的举动好像在质问自己——
你连夏夏的基本喜好和过敏史都不知道,你确定是她的未婚妻?
……
在亲密关系的较量中,细节是最致命的武器。
整顿饭,就在这样诡异的拉锯战中进行。
白依夹什么,林孟舟总有理由将其“驳回”。
“夏夏肠胃弱,这道菜太油了。”
“她不吃葱姜蒜。”
“这个太辣,她明天脸上会冒痘,对你们拍戏也不好吧。”
而林孟舟为林初夏布的每一道菜,都“看似”精准地踩在了她的喜好点上。
“这个夏夏小时候爱吃的。”
“夏夏,你的口味,姐姐没记错吧,吃吃看,香不香?嗯?”
白依冷森森地看着林初夏吃。
有那一瞬,她的目光像旺仔牛奶的的瞳孔,凉幽幽的。
琥珀色的瞳孔,一双桃花眼大大的,就这么……直勾勾看着林初夏。
林初夏,你属狗的吗?
让你吃就吃。
可惜林初夏不能回一个旺仔,“白依,你再看我,再看我就把你吃掉。”
她哪敢吃白依,当然现在的她还不知道,以后白依会勾着她“吃”她。
她吃了几口,发现白依还在看着她,顿时食不知味地放下了筷子。
她开始如坐针毡,吃也不好太放肆吃,不吃的话,又饿得慌。
四个字,味同嚼蜡。
不对劲,这两人是怎么回事。
难道说,白依和林孟舟是传说中的“对抗路情侣”?
……
终于,白依侧过脸,不再盯着她。
她放下了筷子。
“叮”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长姐对夏夏的了解,真是细致入微,让我这个做未婚妻的都自愧不如。”
她先是恭维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向林初夏,“夏夏,既然今天长姐也在这里,我们正好可以商量一下。我家里长辈前几天还在问,我们的婚期,是不是也该定下来了?”
林初夏“啊”了声,她和白依不是才订过婚吗?
这就进展飞快到结婚了?
她记得,之前白依还说过,演完戏,还完钱就取消婚约。
不好。她转头就看林孟舟,长姐不会抚掌同意吧!
只见林孟舟让服务员调制了杯鸡尾酒。
她慢悠悠啜饮了一口,放下高脚酒杯,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掠过白依,最终落在了林初夏看起来“不安和期待”的小脸上。
她眸色划过一丝复杂,转而对着白依的方向,清晰说道:“结婚前,建议白小姐还是先学会多了解一下夏夏的喜好吧。”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也极冷的弧度。
“毕竟,那是一辈子的事。”
……
这顿饭,终于在刀光剑影的平静中结束了。
每一道菜都食不知味,每一秒钟都如履薄冰。
当三人走出酒店,晚风带着一丝凉意拂面而来时。
林初夏头皮一紧,又犯了难。
白依倚在助理送来的火红的法拉利旁,双臂环胸,夜色勾勒出她姣好的身形轮廓。
她抬了抬下巴,眸光冷然,率先发问:“跟不跟我回剧组?”
语气很淡却字字千斤:“林初夏,李导前两天才跟我说,让你好好收收心。我们还有很多场对手戏要拍。”
话里提的是导演,但那眼神分明在对林初夏说,是本影后想让你收收心,回到我身边来老实做你的助理,当你的新手演员。
就在林初夏迟疑的这一秒,一缕清冽的墨兰香伴随着微醺的酒气,悄然靠近。
林孟舟不知何时已来到林初夏身侧,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搭在了她的肩上。
依赖感满满,掌控欲亦是满满。
“夏夏~”她的声音比平时要低哑几分,带着一丝酒后特有的慵懒与脆弱,气息拂过林初夏的耳畔,“姐姐好像……有点醉了。”
她微微侧过头,漂亮的眼眸在夜色中泛着一层水光,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林初夏,仿佛全世界只看得到她一人。
“能送姐姐回家吗?”
不等林初夏回答,她又轻声补充了一句,带着令人无法拒绝的温柔:“天色这么晚了,路上不安全。夏夏今晚……就在家里住下吧。”
最终,林初夏还是对上了白依那双写满“你敢走试试”的眼睛,艰难地咽了下水,开口:“我……我先送姐姐回家。她喝了酒,我不放心。”
白依冷笑了一声,没再阻拦,内心咬牙切齿,林初夏,我们的账,回头再算。
张特助开来的劳斯莱斯平稳地驶入夜色,将那抹火红与喧嚣彻底抛在身后。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系统发出微不可闻的送风声。
那股熟悉的、清冽的墨兰香气,此刻混合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酒意,比任何时候都更具侵略性,丝丝缕缕地钻进林初夏的呼吸里。
林孟舟没有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假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