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柒殇祭
“老板,我今天早退!”
眼尖陆明漪舌尖轻抵齿序,神色危险,谢晚菱小声帮腔:“今天的事,你不许找Callie姐麻烦。”
女人无奈,抬手轻捏了捏她面颊:“她一有事跑得比兔子还快,你以为我能找她什么麻烦?”
谢晚菱想起Callie之前对花草唱出的怨念,瞟着她,振振有词:“她都是为了你,才对我说那些事的,总之你不准怪她!”
陆明漪忍不住搓揉她,语气发酸:“她都拿什么收买你了?嗯?”
谢晚菱抱住她的腰,仰头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她才不会收买我呢,她是姐姐的小迷妹,因为她对姐姐很好,我才帮她说话的。”
陆明漪沉默片刻:“宝宝,你听了什么谣。言?”
谢晚菱:“?”
她愣了下,将Callie之前说过的、与陆明漪相遇的故事复述了一遍,末了不解道:“崇拜自己的救命恩人,也很正常吧?”
陆明漪“哦”了声,不以为意:“我当时以为她挺喜欢打。拳,又有天赋,恰好我有钱,顺手借她了——钱是要还我的,这算什么救命之恩?”
她神色淡然,似乎不觉得自己做了件多大的事。
谢晚菱怔怔地看着她,看着这个随意改变了别人人生、却从不居功的女人,又想起陆明漪被她救过之后,还没恢复,就拖着伤躯为她拼命。
回想陆明漪后背的那些斑驳伤痕,她看见这幅伤痕累累的身躯下,装着一道闪闪发光的灵魂。
但行好事,不问前程。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谢晚菱眼睫再度沾染湿润,忽地对陆明漪道:
“姐姐不想Callie姐告诉我这些事,是不想我因为感动而爱你,是不是?”
“可是姐姐,就算没有这些事,我也一定会被你吸引——”
“因为你本身就是很好的人。”
陆明漪是因为陆澄对她不好,才决定让陆澄离开她,明明是陆澄经不住诱惑,然而坦诚这事时,陆明漪却直言自己手段卑劣。
陆明漪生病时无法控制状态,说要给她戴项。圈,想要绑住她的腿,想要对她倾泻那些恶劣欲。望,可一旦病发,留下的话却是放她自由。
就连项。圈,都是她先买来,先套上的也是陆明漪的脖颈。
在陆家那样的环境里长大,陆明漪没有变成一个肆无忌惮的做恶者,反而在身陷囹圄时,救了一个又一个人,比如Callie,比如慕雨薇。
还有她。
陆明漪这样闪闪发光,像金子,像钻石一样的灵魂,倘若她们换个时间换个地点相遇,谢晚菱想,她也一定会无法自拔地被吸引。
“姐姐,你不许再说自己卑鄙,你特别特别好,不管做什么都很好,哪怕只是站在我面前什么都不做,我也一定会爱上你。”
陆明漪听完,忍不住莞尔,亲向她额间:
“那我当年,是不是该多坚持在你面前晃,就能把你勾过来?”
说完,不等谢晚菱回答,她又先自己改口:
“还是算了。”
陆明漪想到女生从高二之后的水深火热生活,倘若谢晚菱在与陆澄交往期间真被她吸引,以陆澄和谢家人的手段,指不定要泼多少脏水过去。
她不舍得她的小女孩,为了她遭受更多的苦难。
错的是得到了却没有好好珍惜的陆澄,是更晚出现、错失资格却偏要强求的她,至于被她们觊。觎窥伺的明月,理应不染尘埃地高悬。
“现在这样就很好。”陆明漪俯身将人拥紧,低声喟叹:“我不该贪心。”
两人在办公室内相拥温存了一阵,直到夕阳西下,陆明漪看她软得还是走不动路,便找了件长款大衣裹着她,抱她往专属电梯那边走。
Callie不在,其他助理与陆明漪关系隔了层,不敢冒犯她,又不敢对这画面视而不见,有个年轻女生鼓起勇气凑近问:
“老板,老板娘是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我联系医生?”
陆明漪淡然道:“不用。她睡着了,我抱她回家。”
小助理赶紧捂住嘴,不敢再吭声,怕惊扰她怀中人,小跑着过去替她们按好电梯。
只有陆明漪能看见,埋首在她怀中的脑袋,一路红到了脖颈。
上车之后,小孩轻踢了踢她小腿,抱着她脖颈嘀咕:“以后、以后不许在外面乱来了。”
陆明漪轻笑:“那你先保证以后不在外面勾引我。”
谢晚菱抬眸看她,琥珀色眼尾残红,眼神却清澈不已,朝她请教:“怎么样算勾引?”
陆明漪气息一滞。
炙热的吻随着霸道不讲理的话语一同落下:“怎么样都算。呼吸也算。”
谢晚菱刚压下去的热意,又被女人轻而易举地亲出,到家的时候,险些又被陆明漪按在车后座又闹一场。
她掌心抵着女人肩膀,哀声求饶,理智艰难地在滚烫空气中寻求出路,她想起一件事:“姐、姐姐,我想和慕雨薇见一面,可以吗?”
车内气温猛地下降。
陆明漪在她精致锁骨咬了口,在她轻叫的声音中,沉声警告:“就算转移话题,也别在这时候提别人名字,宝宝,除非你想被我草死。”
谢晚菱第一次听她说这么粗俗的词,下意识捂住那双唇。
眼中涟开的水色微漾,她小声答:“知道了。”
见女人单手撑在她身侧,闭着眼睛深呼吸,谢晚菱才在下方小声解释:
“虽然姐姐会说真话,但我发现你的真话也不是事实。就像Callie姐的事情,要是一开始听你说,肯定会变成平平无奇的上下级故事。”
陆明漪睁眼看来,强调:“我跟她本来也只是,平平无奇的上下级关系。”
谢晚菱同她对视:“姐姐说是你让慕雨薇去到陆澄身边,但是我想亲自问她,想从她那里再听一遍你们的故事——”
“我想要了解姐姐的过往,想知道更多的你,可以吗?”
陆明漪连她撒娇都扛不住,何况是她这样一本正经地说情话,良久,捏捏她手心,无奈许诺:“知道了,我去安排。”
再次见到慕雨薇,是在港城一家临海的书店里,书店老板磨着咖啡,海风吹来时,混入一股焦香的咖啡豆味道。
慕雨薇穿着一身与她从前风格相似的衣服,靠近时还有些小心翼翼:“老板娘,真是你要见我?”
谢晚菱点头,抬手示意她请坐:“是。”
慕雨薇扒着桌角,沾着椅子边缘,坐立难安,先跟她道歉:
“对不起。陆澄之前行踪就在京市消失,只跟我短信联系,让我先回港城,我怕她不打招呼就出现,防患于未然才这样穿的……”
谢晚菱笑着摇了摇头,对她道:“就算品牌高定,世上也不只一件,没什么衣服是我能穿,别人不能穿的,这风格比我们第一次见面更适合你。”
慕雨薇呆了下。
她们第一次见面在华容大酒店门口,那场至关重要的订婚宴,到现在她都对谢晚菱当时的怒容记忆犹新。
这才过去几个月,谢晚菱竟然就能笑着聊起那时的事,甚至夸她这个败坏姻缘的罪魁祸首衣服好看。
慕雨薇倏然意识到什么,长出一口气:“老板娘这颗心是全放到老板身上了吗?恭喜你,她是值得托付的人。”
谢晚菱要了份甜点,将餐单推给她:“看来你很了解她。”
刚松了口气的女生,再度将心提到嗓子眼:“不不不!倒也说不上了解,我只是单纯见过很多人,那个,基于一点识人经验的基础判断……”
慕雨薇使劲瞄她桌上手机。
死嘴快点学会说话啊!别误会啊!那个千年醋精千万别误会啊!
谢晚菱将手机丢进包里,拉上拉链:
“别紧张,其实我今天是来向你道歉。姐姐说当初这事,是她主动找你帮忙。如果你不喜欢陆澄,我想这对你而言也算痛苦,那就到此为止……”
刚才还害怕说错话的慕雨薇蓦地一怔,倏然站起来:
“什么到此为止?谁想到此为止了?不是,谁说我痛苦了!我乐在其中!”
谢晚菱神色复杂了一瞬:“乐……在其中?”
慕雨薇看她表情,开始摆手:
“没有要当受。虐狂的意思,诶不是,那道德标兵到底跟你瞎说了什么啊?当年是我主动找上她,也是我看出她为情所困,主动提的这事——”
“她顶多算是没反驳,但要用这种方式报。复陆澄是我坚持的啊,老板娘,我这都快看到黎明的曙光了,求你高抬贵手让我再演演吧?”
谢晚菱低声重复了一遍“道德标。兵”,忍不住莞尔。
片刻后,抬眸对她道:“方便告诉我,是什么样的故事,值得你做出者么大的牺牲,也要坚持留在陆澄身边吗?”
慕雨薇垂下眼眸,露出与单纯相貌并不符的一丝沉重。
明明事情过去那么多年,但爸爸在家中叹气,说厂子遇到问题,可能有很多人要吃不上饭的画面,她至今记得,也记得那晚梅干菜特别咸。
咸得她吃不下。
没过两天,被裁的工人闹上门,将她家门围得水泄不通,让她爸给个说法,那时妈妈刚从医院值完夜班,出门去劝,却被人推搡到墙边。
爸爸无奈出门,许诺陪着他们一起去找公司领导商量,一去却再也没回来,回来的只有朝她家吐唾沫的工人:
“我呸!狗。日的慕锋,说什么发不上钱才开人,原是你个厂长贪。污了!兄弟们!把他家墙砸了,地挖了,把他藏的咱们血汗钱找出来!”
“平日里人模狗样的,还跟我们装好人呢,要不是公司领导揭发他贪。污,我还真信了他真想陪我们一起要债!”
“嚯,怎么还养了个细皮嫩肉的女儿?长这么白这么标致,肯定是拿我们喝不上的什么进口牛奶,好水果给养着的吧?他爹的!我呸!”
一张张恐怖狰狞的脸凑近。
慕雨薇被母亲死死护在身下,直到村里报。警,那些人散去,她听见妈妈声音发抖地说:“阿锋,你爸不是那样的人,他不可能贪。污……”
女人坚持带她去找父亲,跟那些讨要工钱的人解释,然而她们接到的,却是一具被乱石砸得面目全非的尸。体。
群情激愤的工人,早就报复过她的父亲。
而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却是慕雨薇跟着母亲一遍遍报。警,才姗姗出现在她们面前的精致女人。
女人嫌恶地扫过她们,同身侧西装革履的男人用粤语道:“阿竣,干嘛让我来啊?裁员那事我不早通知了吗?是这老厂长不知变通——”
“他跟公司一条心,别管那些流。氓不就好了吗?都怪他把事情闹大,现在政。府还逼我善后,我哪有钱?阿竣你帮帮我,妈咪知道肯定又要骂我。”
男人无奈转头,跟她耳语了几句,她眼睛一亮,从鳄鱼皮包包里掏出一沓港币,走到慕雨薇母亲面前,换成不娴熟的普通话:
“呐,事已至此,这是场子里给你们的抚。恤金。这钱不少了喔,算我私人出的,拿了就消停点吧,别再来闹事,再闹也不会有更多噢。”
小小的慕雨薇,先前从他们身边跑过,听清了男人对她耳语的话,大声喊道:
“妈妈!不要她的钱!那叔叔说,你收了钱,就是爸爸被他们收买的证明!”
话音落下,一巴掌狠狠落在她脸上,长指甲刮出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