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尚十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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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家的宅子平日里很安静,陆凡不怎么与屋里人多说话,总是安静待在某个地方想事情。
窗帘半拉着,整个一层沉在灰色的暗调里,陆凡坐在沙发上,正在看一本财经杂志,瞧见女儿走进屋,抬眼瞟着。
陆悠悠将随身的东西放到一边,走到她面前:“妈,我有事找你问。”
“噢?”陆凡放下手里的杂志,往后一靠。她的姿态放得太过平静,仿佛在等待一件早就料到的事。
陆悠悠也不绕弯子:“这些年我在外面听到这样一个传闻,说是我们家收过一些录像带,有这种事吗?”
陆凡说:“你这么大人了,一点分析能力没有吗?别人诋毁陆家,你竟然还来问我,怎么想的?”
她回答的很干脆,不带半点惊讶,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如水。
陆悠悠:“姐姐她...”
“别提你姐姐。”陆凡忽地激动起来,哑着嗓音:“多少年前的事了,还提起来做什么?”
陆悠悠挤出个苦涩的笑:“前几天你不是还说我不如她吗,只能你提不能我提?”
陆凡站起身:“你到底想说什么?”
陆悠悠:“我早就知道这个传言,一直不敢找你们查证,因为我很怕传言是真的。”
“我刚刚看到了一盘录像带。”
“不可能。”
陆凡的眼神此时像一把翻出刃的刀,沉甸甸落在女儿身上。
陆悠悠往后退了一步,却固执的没有挪开眼,回望着母亲的视线。
母亲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急躁,没有温度,倒像是一口深井,满满的威压感。
僵持片刻,陆凡收回那道眸光,回复句:“你是陆家唯一的继承人,以后要面对的流言不止这些,你打算一一查证吗?”
“真是够蠢的,平时怎么教你的?”
陆悠悠受够了母亲长期以来的语言羞辱,火气一下子被点燃:“行,你不说算了,我自己去验证。”
她转身往楼上跑去。
“你去哪里,给我滚回来。”陆凡在后面吼她。
陆悠悠不顾侍者的阻拦,闯进姐姐陆清的房间,她直奔衣柜拽开柜门,将衣服一件一件扯出来。
衣架在金属滑杆上哗啦啦撞出声响。
哪一件都不是。
她蹲下身去,又从柜子下面的抽屉里找。她翻找的动作越来越乱,根本不在意被自己扯出来的衣服在身后堆起一团。
陆凡追到屋里看到这一切,崩溃吼了声:“来人啊,把她给我关起来。”
陆悠悠顾不上那么多,一定要把录像带里出现的那件裙装找到,她明明在家里见到过。
两个侍者已经来到她身边,她们架起她的两条手臂要往外拖。
陆悠悠拼命抵抗,视线环视着整个房间:“那件衣服放哪里去了,你们怎么能那么做啊?”
在被侍者拖到房门口的瞬间里,她视线落到床上,上面铺着被子,床头的被角露着点点粉色。
陆悠悠疯了一样挣开侍者,往床上扑了去,被子掀开,里面一条粉色系儿童裙装。
眼前裙装的款式和配色即使放到现在,也能吊打所有童装大牌。
她拽过那条裙子拎在手里,冲到母亲面前:“录像带里就是这件衣服,你还不承认吗?”
陆凡重重叹了口气,抬手挥了挥,侍者退出门外。
陆悠悠声嘶力竭:“到底为什么啊?你们就那么想念她吗?甚至做出这种事?”
“我没那么做,是你父亲,我也是后来才知道。”陆凡声音有些疲惫,摸着旁边一把椅子坐下。
她同女儿讲了录像带的由来。
第100章 姜念梨的想法
那时候陆凡一心全在公司上, 伴侣郑守陪女儿们的时间多一些。因为郑守的疏忽,大女儿出了意外。
夫妻俩难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过了几年陆凡无意间发现郑守在收购录像带。她看过其中两盘录像带的内容,和郑守大吵了一架。
当时的郑守解释, 是因为思念女儿,看到视频里的小朋友穿着女儿的衣服, 做着女儿日常的动作, 心里会多些安慰。
那会儿公司的事实在是多, 陆凡经常需要出差,想着视频里并没有什么不雅的画面, 录像带的事暂且没做追究。
一直到六年前, 手下的人告诉她,郑守还在收购视频。
那一刻陆凡知道, 性质变了, 或者说一开始他就是带有目的观看。
这么多年里,他可曾中断过收购视频吗?还是这种龌龊的事一直持续到被再次发现?
六年前手下的人还说,郑守对视频有了新的要求,已经达到犯罪的程度。这一举动很难说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陆凡回忆这些的时候很是平静,她没有唇角的颤抖,没有眸底的恨意,也没有情绪上的歇斯底里。
对于母亲所讲的话,陆悠悠这些年暗里听到不少类似传言,算是早有心里防备。
郑守一直对她很好, 也许他是个好父亲,可同时又做了不好的事。
陆悠悠问:“既然你什么都知道, 为什么不和他离婚?”
陆凡冷笑:“放他离开的话岂不是更肆无忌惮了?他只有在陆家才不敢做的太离谱。”
陆悠悠不这么认为, 反驳:“那你为什么不去报警?”
这句反问把陆凡气地半天说不出话...
她抬手悬在半空指了女儿半天, 才说:“你啊, 你,糊涂啊,你想让陆家因为这个挂上丑闻标签吗?”
“而且,他毕竟是你父亲,这事一旦曝光会跟你一辈子。”
陆悠悠赌气回一句:“做错就要接受惩罚,我不在意。”
陆凡说:“这些天呐,有人过来告诉我,有人在查当年录像带的事,没想到竟然是明兮。我已经忘了录像带里那些孩子的模样了。”
“既然她和姜小姐情投意合,不如你就放下吧。”
陆悠悠急着反驳:“为什么你一直让我放下念梨,难道在你心里我还比不过明兮吗?”
“就算你们做了这些事,也和我无关,那不是我的污点。”
“除非,你们有别的事瞒着我。”这句话是咬牙问出来的,似乎早在舌尖滚了好多遍。
陆悠悠知道,继承家业和拥有姜念梨,原则上并不冲突。而母亲一直阻止,多半印证她心里的猜测。
如果她的猜测是对的,自己欠姜念梨的怕是几辈子都还不完,她的爱终将会变得很渺小,在某些仇恨面前。
陆凡没想到她会这么问,只安静凝着女儿的脸,而后离开了房间。
从母亲刚刚的凝视中,陆悠悠读出了愧疚和无奈,那或许是一种无声的默认。
她仿佛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蹲于角落抱头哭了起来。
母亲刚刚的凝视告诉她,她与姜念梨之间,永远都不再可能了。
她小心翼翼这么多年的爱,预演过很多种失败的可能,却没想到结局这样的狼狈。
事关人命,她甚至没有勇气给姜念梨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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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室里,姜念梨已经对着《空白》发呆很久。修复工作已经完成的差不多,有些小的细节尚未处理。
其实《空白》最早出现在大众视野的那次并不算真正的展出。
它当时被安置在一个玻璃罩里,周围的光照上去,白晃晃一片,根本看不清轮廓和细节。
像隔着雾气看远山。
当时她会答应展出,是陆悠悠说这是个不错的噱头,只要提前和媒体沟通并控制好舆论,该是能带来不错的效果。
因为要展出,当时的姜念梨故意没做完最后一步,她让那个作品一片模糊的白,没做任何阴影处理。
作品是送给明兮的,她想让明兮成为第一个看到全貌的人。
而作品少了阴影处理,展区又被远远拉上警戒,观众是无法看到任何细节的。
既然不想真正的展出,为什么又要答应呢?
当时的姜念梨名气已是不小,那对她来说还不够,如果她要调查一些人一些事,必须让自己站在更高的地方。
只有她越来越强大,要做的事才会有希望。
她深知陆悠悠对自己的感情,身边有陆悠悠这样的实力派甘愿帮忙,她没有不继续往上爬的理由。
对陆悠悠感情的利用虽然无奈,却是她不得不做的一件事。
果然,《空白》的首次展出再次让她的名气和地位上了一个新的高度。
姜念梨望着修复后的空白,唇角一抹欣慰的笑:“再把阴影加上去的话,你就是完美的了。”
面前一排缠着布的刻刀,姜念梨拈起最细的那把钉子刀。她要在《空白》所有模糊的过渡边界,走一下凹线。
浮雕是在堆,阴刻是减法。刀尖挖出一道凹痕,光便追着刀尖跑。
光的世界只有黑与白,是它画出了阴影。
阴刻这东西急不得,姜念梨手腕转动的幅度很小,每走一毫米都要斟酌。
只有她懂得每一道阴影下面藏着怎样的美丽。
如果说世界上有些好东西是减出来的,或许《空白》原本就存在于这块白玉里...
随着阴影的加入,《空白》慢慢有了轮廓和曲线。
也许是阳光正好扫过她的眼帘,也许她想起某一天的往事,姜念梨抬手掩了下发酸的鼻尖。
不知过了多久,她起身捶了捶肩膀,窗外的阳光已经西斜,正好落到眼前漂亮的曲线上。
她忍不住触碰那道曲线:“很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