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尚十邑
她怔怔站在《空白》前凝着它,指尖悬在玻璃罩边缘,样子很像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品。
《空白》争议性之大和它背后可能的故事,早就被各种杜撰传得沸沸扬扬,而这个作品也在无形中成了她最火的代表作。
按理说,甘城这里的艺术学院名气平平,资源和影响力各方面都够不到邀请她的资格。
可当工作室同她提起这件事,姜念梨答应了。
艺术学院领导找她聊的时候,只提了一个要求:一定按照她自己的风格来讲课。
而她会出现在明兮这里,是助理说本地有个会所想定制些专属的艺术品。
一般来说,这种艺术会所倒是会为了满足高端圈层的社交而做些定制。加上对方开的价格不低,助理也就没做拒绝。
姜念梨听助理说这些的时候,正忙着给学生做着课件,一时没怎么细问,要了会所地址就过来了。
这间艺术会所没有很靠近市中心,离商圈隔了有段距离,周围的建筑物不算特别高,街道也没有核心区的嘈杂。
姜念梨到的时候才发现,这栋楼的负一层和一层是个夜店,而会所在顶层六层。
这种将会所和夜场堆到一起的倒是不多见,她想着该是同一个老板在经营,便于打理。
那个小妹再次敲响了明兮的门,她站在沙发旁边请示:“明姐,那位姜小姐还要见吗,要不我去打发她走?”
“见啊。”明兮浅浅打了个哈欠起身,睨她一眼:“你先出去吧,我准备一下。”
明兮嘴里所说的准备,便是点燃了一支烟,而她是不吸烟的。但如果这味道能让姓姜的生气的话,也可以试试。
她指尖捏着烟嘴并不抽,让那缕轻烟裹着身子绕了又绕,又故意扯了扯衣服,让烟的味道漫到里面去。
想想还觉得不过瘾,索性将剩下的烟卷全部点燃,直到手里十几个烟卷全部燃尽,倒呛地自己咳嗽了好几声。
明兮扯过一侧的长发嗅了嗅,唇角勾起抹得逞的笑,这浑身上下浓郁的烟草味,应该能气死姜念梨了吧?
她也不敢太用力整理头发,生怕这点烟草味被拨弄淡了,只用两根手指头稍作梳理,便踩着夹脚拖鞋出去了。
待她推开包间那扇门的时候,姜念梨正踱到一面酒柜前仰望。
“姜小姐,不好意思久等了。”明兮话里带着几分散漫和笑意,听不出一点“不好意思”的感觉。
她看到姜念梨垂在下面的手指蜷了下,而后转过了身。
要怎么形容一下姜念梨见到的场景呢?
明兮身后跟着六个身穿黑色制服的安保小姑娘,个个肩线笔直,有着利落的肌肉线条。
她们看人的眼神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却并不显得凶悍。
而明兮站在她们中间,身子裹了条淡紫色吊带长裙,左侧裙摆开叉一路往上,露着白嫩的大腿。外面披了件薄薄的黑色薄款小西装。
她右手的几根手指,正在旋转一个金属材质的打火机,下巴轻仰,眼尾的光散漫垂落,望着姜念梨。
这个样子看起来,不像是来谈工作的,倒像是来约架挑衅的。
恍恍惚惚中,两人的视线交织到了一起。
姜念梨眸底并未见到什么表情,事已至此,她率先往前踱了两步站定。
其实明兮是有一点察觉到自己的腿小小软了一下的,不过,这可是她的场子,得打起精神来。
她故作漫不经心往里迈了几步,拖鞋踩地的同时,被刻意弄出可能会让姜念梨讨厌的“啪叽”声响。
路过姜念梨身边的时候,明兮往后撩了撩长发,颇显刻意的动作像是生怕姜念梨闻不出来身上浓烈的烟草味。
果然,姜念梨抬起莹白的手腕儿到唇边,浅浅咳嗽两声。
明兮心里莫名的满足感,唇角跟着勾了勾。
她往沙发一坐,视线随即落到不远处的椅子。邀请的声音也不是很有诚意:“坐啊,杵那儿干嘛?挡着光。”
明兮今天才不会和她聊合作细节,她今天的目的只有一个:奚落姜念梨,为难姜念梨,最好能气死她。
因为提前想了些对策,明兮再次将拖鞋踢到了地上,抹了亮紫色指甲油的脚趾头们齐刷刷攀上茶几,一下下轻敲着。
紫色指甲亮得扎眼,每一下轻点都像赋了细巧的魔力,一下下敲在姜念梨心头,带起阵细颤。
姜念梨的思绪被这群紫色脚趾晃得有点乱,往上挪了挪眸光,不巧又撞进明兮望过来的眸子里。
那更像是一种斜睨,带着点恣意的,和不怀好意的。
几年前姜念梨就认为,明兮这个人,浑身上下有股矛盾的张力。
她的睫毛不密却纤长,眉眼间的线条利落如剪裁过,眼波扫到之处裹着点儿痞,因为瞳色偏深似未化开的墨,又添了几分落寞。
几年不见,明兮整个人比之前更添了些桀骜。
此时虽软趴趴像只小动物窝在沙发,眉峰却绷得锋利,有股“你管不了我”的野气。
姜念梨知她心里对自己有着气,便没有打算先开口说话。
抻了两分钟,明兮才将身子摆正了些,拾起面前半瓶威士忌对准只玻璃杯,带着点狠劲儿倒了进去。
直到琥珀色的液体离杯口仅剩一根手指的宽度,明兮收了收手腕儿,将酒瓶放回原位。
她指尖敲了敲杯体,语气不容推拒:“姜大艺术家,先喝了它,我们再聊工作的事。”
按照她原本的设想,姜念梨该是会稍微服下软,毕竟这酒的度数不低。
还没等明兮心里的小算盘敲完,姜念梨一只手伸了过来。
她将酒杯捏在手里,眸光在明兮脸上一瞬停留,仰头喝了下去。
明兮偷偷在心里“嘶~”了下。
辛辣感在口腔横冲直撞,带起喉咙强烈的灼热,姜念梨低垂着眉眼,神色却平静的没有半点异样。
她甚至放回杯子的手都没怎么用力,仿佛刚才下咽的只是杯白开水。
明兮:...
阴阳怪气道:“像姜小姐这种艺术家,都这么能喝吗?看来酒能激发灵感呢。”
“只是,”她拾起酒瓶又倒了一杯,不紧不慢道:“我这酒很好的,姜小姐该好好尝尝。”
明兮料定她不可能会连着喝下两杯烈酒而不服软。
这酒着实烈了些,第二杯姜念梨喝的没那么容易。
酒杯放下的十几秒钟里都没开口说话,虽然她极力控制着表情,可明兮看得出来,这酒让她不舒服。
嘿嘿。
姜念梨忍着胃里的灼热,语气尽量平缓:“明小姐,酒是不错,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行。”是不情愿的语气。
几轮对话后,姜念梨才意识到明兮话里话外的不友好,像夹带了枪药那样浓。
而此时酒精的作用下,她已经有点小小的晃神,眸子里的傲气和矜持也比刚刚软了点。
姜念梨想赶紧结束今天的洽谈,同明兮商量:
“明小姐如果对雕塑没有很大兴趣,可以让负责相关业务的人和我谈具体细节。”
噢?想跑?
明兮斜她一眼调侃:“姜小姐这是,不喜欢和老板谈?老板直接聊不好吗?节约时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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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梦里的欢愉
除了灼热感,姜念梨觉得心率也比刚刚快了些,直言:“明小姐像是不感兴趣我的作品。”
明兮笑笑,两只手不知什么时候交叠于身前,左手指腹贴着右手指节,一遍遍摩挲。
酒意一点点漫上来,姜念梨眼前的视野像是裹了层薄雾。
唯独明兮右手背上的疤痕却越来越清晰。
那道疤从手背外侧开始,往上斜斜掠过指缝,最后落在中指上段两厘米的位置。
疤痕的颜色早已磨淡,指腹蹭过时才能感受到表面细微的凸起,像给肌肤贴了一层薄薄的叶脉。
姜念梨心头一揪。
明兮每一次触碰那道疤,都像一条无形的线扯着姜念梨的心,震得她鼻腔发酸。
终于,姜念梨侧了侧头不再看她。
明兮问:“姜艺术家不妨现场即兴设计个图,没准我一看呐,就感兴趣了。”
这句话被她说的很有分量,没一点开玩笑的意思。
威士忌带来的醉意愈发浓了,眼前一切涣散摇曳。姜念梨强撑着眩晕感,她不能倒在这儿。
反正今天聊不出什么结果,她索性站起身:“明小姐,我一会儿还有事,要不我们改天谈。”
明兮当然听得出面前女人的声音隐隐有些发飘,却并不开口阻拦姜念梨的离开,那不是她该考虑的事。
果然,姜念梨刚迈出一步,旁边两个黑衣姑娘便挡住了去路。
一个姑娘朝她点下头:“对不起姜小姐,明姐还没同意你离开,请坐回原位。”
听闻身后一阵散漫的,很大声的笑。
“想走啊?”明兮两只脚在地板上探索过拖鞋,朝这边踱了过来。
她站在姜念梨身后两步之遥的地方:“我们的合作好像还没有谈完。”
姜念梨转过身,锁骨处晕开薄薄的绯,淡得似乎要揉进衣领里去。
明兮心里不屑地“切”了声,明明没那么能喝还装。她举起手里的几页合同朝姜念梨胸前一拍:“签了它再走。”
姜念梨垂下眼睫,目光落到明兮中指指节那道疤上面。
许久回复道:“可是我们还什么都没聊,我不知道明小姐要什么。”
“噢?姜艺术家是觉得,我还没和你聊...钱?”
没等姜念梨回答,明兮将那几页合同丢到茶几上:“放心吧,知道你喜欢钱,不会少你一分。”
姜念梨盯着那份合同没有向前的意思,她知道明兮的本意是报复,不在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