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尚十邑
她触着上面的竹枝:“你看它的骨架是我用细竹子自己削的,只削不行噢,还要把边缘磨得圆滑一些。”
又指着鸢尾:“这里的图案我画了好久,是上次咱们在天台看日落的景,画得不怎么好。”
姜念梨凝着鸢尾上的画:“画得很好呢,以后我可以教你画画,不管是天边的流云还是日光的疏影,我都教你画。”
听她说着这些小小的承诺,明兮不知怎么鼻腔一酸。等她回到原本的生活之后,留给她们的山高水远,很多话该是很难作数了吧。
怕绷不住心底的酸涩,明兮只抿嘴小声“嗯”了下。
明兮带她去了一处野公园,这个季节没什么人更显清阔,很多树已经褪去了繁叶衬得天空清净。
四下寂寂寥寥,两人走到一处没有遮挡的草坡前顿脚。
那是一只再普通不过的风筝,不过寻常形状,除了色彩稍微艳丽了些,再无半点花哨的地方。
明兮仰头望着它越飞越远,最终化作小小的一团色彩,它孤零零悬在那里飘啊,又似在俯身看着她们。
做风筝的时候明兮就在想,普通点好啊,等姜念梨离开之后,这段一起放风筝的回忆也会变得普通。
往后再想起来思念或许就能轻几分。
“喂,想什么呢?”姜念梨与她并排坐在长椅上,一起仰头望着天空。
明兮眨眼憋回眸底的水光,又将手里的风筝线放了放,才作回复:“你说,它飞得那么高,还能看到我们吗?”
姜念梨:“能吧。”
她戳下明兮手里的线:“喏,这不是有线吗?就算它飞得再远,只要有线牵挂着,也能找到我们。”
很不巧的,话音才落,听得一声“嘣”的闷响,风筝线断了。
两人起身望去,没了线牵引的风筝猛地一挣,被风带着往上窜了一大截,它左右晃了几下似在和两人道别,继而越飘越远...
明兮一直噙在眼角那抹泪终于还是落了下来,她侧了个身,借在包里翻东西的动作,悄悄抹下眼角。
线断了的话,就再也不会回来了吧。她默默往包里收着东西,同姜念梨说:“回去吧。”
“小兮。”姜念梨攥住她的手,说得十分认真:“小兮,你和我一起去邶城吧,我带你去北方生活。”
明兮停下手里的活,有些木讷地望过去。
夜深人静的时候这个念头倒是也在脑子里闪过,明兮只将这荒谬的想法归结于夜半时分思维薄弱。
姜念梨说:“既然这里的房子已经不是你的,你完全可以和我去邶城,小景也可以去邶城的学校读书。”
在姜念梨的意识里,这样可以让明兮尽早离开风险未知的日子。
明兮怔怔听着这些话,心里愈发无措了,此时她在想,姜念梨真的能理解自己的卑怯吗?
第52章 晚霞拢月
她是一个没有什么工作经验, 没有学历,更没有很多存款的街头姑娘。到了邶城那种地方,应该要怎么生活呢?
而喜欢的女人会成为一个很厉害的艺术家, 会有很高的社会地位,生活也会越来越好。到那个时候, 自己同她之间的差距, 只会越来越大。
面对姜念梨, 明兮总觉得自己活得很矛盾,有时张扬自信敢直视她的眼眸诉说心意, 有时又觉得自己像一粒尘埃卑怯到骨子里去。
明兮回答:“姜念梨, 我可能没办法离开这里。”
姜念梨问:“为什么,如果你是担心生计, 我可以陪你一起找工作。”
明兮蹙眉, 声音也有些急:“我没有学历,在那儿怎么找工作?”
姜念梨又将她另只手抓起:“到了邶城我们选个大学,你可以重新进修个学历。”
明兮眸光闪闪望着她,而后摇了摇头。她哪还有时间去学习呢,她得挣好多好多钱,只有金姐可以帮她尽快拿到那么多钱。
“姜念梨,如果我不和你去邶城,我们还有可能吗?”
明兮问得小心翼翼,像是怕听到答案, 故而将话题转开:“今天去我家吃春笋好不好?”
姜念梨:“春笋?现在不是冬天吗?”
明兮勾勾唇角,故作神秘:“你回邶城的话赶不上明年春天的笋, 我托人在农科院搞了几个。”
“人家农科院的技术, 和春天的笋没什么区别。”
姜念梨问:“那你打算怎么做给我吃?你之前说会炒很多菜对吧?”
“当然炒腊肉啦。”明兮拉着姜念梨起身, 同她商量:“一会儿我带你去家旁边那条街买, 她家做腊肉几十年了,味道好得很。”
明兮紧紧攥着她的手,脚步慢慢往前走着,同姜念梨讲了好多春笋的做法,介绍完这些她又问:“你还有什么想吃的吗?我都买给你吃。”
许是觉得自己话太多,明兮有些不好意思:“我想让你离开之前,能把甘城的特色都尝上一遍。”
姜念梨安静听她说这些,悄悄将指尖一点点探入她指缝里去,掌心相贴的瞬间十指紧扣。
明兮的话音短暂一顿,目光偷偷落到两人紧扣的双手,骨节相扣的触感真实的不像话,她循着心里的本能将两人的手更紧了紧。
*
明兮再次像个八爪鱼一样在厨房忙活...洗菜,切肉,翻看炒菜教学视频,起锅烧油。
白雾笼着灶台,她整个人被罩在周身的烟火气里。
身旁的姜念梨隔着雾气望着她,看她抬起手背蹭下额角的薄汗,看她脸侧一缕细发随着动作轻晃,看她有些单薄的身影动作麻利。
她见过她一身桀骜挑衅的模样,见过她在酒馆演出时华服加身的贵气。
而眼前的姑娘此时浸在软乎乎的烟火气里,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姜念梨不由得贴更近了些:“小兮,我来帮你。”
她挽袖去接明兮手里的春笋,被明兮含笑躲开。
明兮冲了冲手上的油花去牵她的手:“姜念梨,你这双手很珍贵,以后还要执笔刻物呢,应该干干净净。”
“厨房油烟大,你去屋里等着就好,我干活很快的。”
“小兮。”姜念梨绕到她身后,双臂环上她的腰,将下巴抵在她的肩窝蹭了蹭。
“痒啊,痒啊。”明兮微侧着头看她,手上切菜的动作却没有停下。
姜念梨的气息喷在她耳廓:“小心一点,转过头去。”
“没关系,我刀法好的很呢。”
明兮嘴里说着这话,特意表演起自己的刀工。
她的刀工当然没那么好啦,菜切的厚厚窄窄,大大小小,惹姜念梨趴在她肩头咯咯笑了好久。
明兮尴尬解释:“今天怎么了呢,我刀工很好的啊。”
姜念梨哄她:“好啦,知道你刀工好。”
她拾起一根胡萝卜举到明兮嘴边,作采访状:“请问明大厨,刀工怎么这么好呀,有什么秘诀吗?”
见她拿自己打趣,明兮配合:“大厨可没那么容易当的,像我这种大师级的刀法,也就练了好多年而已啦。”
技术虽然被她说得夸张,可好多年的切菜刀法却是事实,这些年为了照顾小景好好吃饭,明兮在做饭上也是下了些功夫的。
姜念梨一只手落在她握着刀柄的手上,明兮停下切菜的动作,再次扭过头。
却被姜念梨轻轻一带,将她整个人转了个身圈在怀里。
明兮一颗心如身后灶台的火苗灼灼燃烧着,她不好意思凝着姜念梨的眼睛太久,视线往一旁挪了挪。
“喂,看哪里?”姜念梨揽在她腰间的手戳了下,示意她看自己。
明兮又将视线慢慢挪了回来,胶在她胸前凸起的地方,那处紧贴的温软实在无法忽略,明兮眯了眯眼。
终于她垂着眼皮说:“姜念梨,我饿了,要吃...”最后一个字她凑到姜念梨耳边,声音说得十分轻软。
猝不及防的,姜念梨耳尖挂了抹绯色,她掐下明兮的腰窝:“明兮,你说什么呢?”
“我说我饿了,要吃它。”
被掐腰窝实在是痒,明兮被迫将刚刚的“奶”字换成了“它”,紧盯的眸光闪着细碎的光。
“不给吃不给吃。”
姜念梨正欲将人转过身去,被明兮抵着灶台反抗:“你当我是陀螺啊,一直转来转去的。”
嘴巴依旧继续追问:“饿了要吃,怎么办呐,怎么办呐?”
姜念梨一只手捂着她的嘴,另只手戳额头:“饿了你就赶紧做饭,不许有其它小心思。”
“姐,姐,我回来啦。”是大门被推开的声音和小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厨房里面两个人赶紧松开对方,保持个正常的社交距离。
与此同时,小景进了厨房,近乎花容失色般喊了声:“姐,你头发着火啦。”
想来该是刚刚两人松手时往后仰的动作所致。
姜念梨再次将明兮拽了过来,一只手慌慌张张拍灭她发梢燃起的小火苗。
后知后觉一股头发焦糊的味道冲进鼻腔,明兮赶紧将灶台的火关小了些。
“做饭的时候要认真知道吗?为什么背对着灶台?”当着小景的面儿,姜念梨只得装作叮嘱。
她的指尖绕着明兮的长发,帮忙整理刚刚被火点燃的地方。
小景附和:“对呀姐,你做饭干嘛要背对着灶台,幸亏念梨姐在。”
明兮悠悠看姜念梨一眼,暗自思考:如果不是她在,我会背对着灶台?
因为被打断吃某处,明兮语气不甘:“你不是说和同学在外面吃,怎么回来这么早?”
小景眸光清澈:“我吃了呀,你不是总说早点回家,所以我吃完就回来了,听话吧?”
明兮戳戳锅里的菜:“之前也没见你这么听话,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小景皱眉:“姐你好奇怪,怎么我回来早了也说我?”
“姐姐没说你呢。”姜念梨望着明兮眉眼间小情绪,打圆场:“你姐姐的意思是,以后要继续这么听话,知道吗?”
小景点点头,朝明兮锅里瞅了瞅:“姐,你从哪里弄到这么鲜的笋,我一会儿还可以吃点吗?”
明兮故作抬手挡了挡锅沿:“托人买的,很稀有的。”
“啧啧。”小景啧吧两声又问:“你为什么挑我不在家的时候做好吃的?”
一句话出口,两个年长的姐姐纷纷扭头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