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说她不记得 第168章

作者:月照华堂 标签: GL百合

叶岫云也实在有些心动,如何还能推拒,只道:“要是摔了,我也就是哭。”

叶岫云被七手八脚地裹得严严实实,只露个毛茸茸的脑袋在外。

净天便将她抱在怀里,十分地用力,以让她感觉到踏实为第一。

叶岫云从未如此依偎过她,在一阵失重的晕眩中,迷迷茫茫地被她抱到了外面晃亮的雪色天光里,颤抖着睁开眼睫时心都跟着漾开一阵激越欢喜的情意。

鹅毛似的大雪在一天一地见飞舞着,轻盈落下她的眼睫上,耳边是呼呼啸啸的风声,吹在脸上却不似那般刀割的冷硬,反而清清凉凉,像是一只轻柔的手掌抚摸着。

叶岫云靠在净天的怀抱中,从来没有一刻比此时更觉得温暖与踏实,迎着清淡的天光望过去,闻到那雪里有缠绵的清冷香气。

净天抱着她,也不觉得累,只怕给她摔了,抱得十分用力,其实箍得叶岫云是疼的,可叶岫云却不觉得难耐,她向来是漂泊无依的魂、如风里零落摇摆的叶、天边聚了又散的云,只有足够霸道而强悍的意志才能将她的心留住这一刻。

“冷不冷?”净天问。

叶岫云摇了摇头。

净天忽地一笑:“哦?”便抬起头递了个眼色,那厢灵衿得了命令,捧了一捧雪走到叶岫云面前,为难道:“娘娘,奴婢也是听命办事的,您可千万别怪奴婢。”

不待叶岫云细想,便将手里的雪,一口气吹到了叶岫云脸上,叶岫云本就把头探了出来,莲面光光地吹着风,闭眼都来不及,被这一捧雪拂面来了一场透心凉。

叶岫云气笑道:“你个坏东西,待我好了,按着你在御水河里喝饱了才是。”

灵衿嘻嘻地过去帮忙擦了擦,为难道:“请娘娘饶命吧,俗话怎么讲,冤有头债有主……”

叶岫云道:“皇上,你看这刁钻的家伙,也是胆子大了。

净天淡淡道:“自御水河里捞起来再丢一次就是。”

灵衿哭丧着脸,逗得二人又笑了一场,叶岫云怕她手臂僵了,便道:“好冷了。”

净天便抱了她回到屋里,灵药铺了藤床、架了银炭,一伙人帮着给叶岫云放在上面,敞着厅门继续看雪。

净天果然是手臂酸了,灵衿帮着按揉起来,叶岫云忍不住笑着道:“可是我太重了?”

净天道:“是了,大约有千斤万斤的分量了,难怪在朕心里沉甸甸的。”

叶岫云白了她一眼,心想若是给我知道谁给她看了那些邪书歪理,我必得好好地与那人讲讲道理。

如此静谧的时刻,似乎连光阴都停滞了,只偶尔有噼啪的炭火声,燃烧出一片祥和安适的温暖。灵衿躲在一旁打盹儿偷懒,灵药则看着炉上的火、火上的药、药旁的汤,还有叶岫云靠在藤床上的背影。

不知过了多久,净天眼前涌进一道晴光,渐渐雪偃风息,露出清淡天和。

叶岫云忽然张了张唇,低声道:“皇上,我……我这里不大对呢。”

净天忙凑了过去:“哪里?”

叶岫云又低声道:“耳朵那里、左耳耳根。”

净天又仔细看去,叶岫云轻轻合上眼睫,翘起唇来亲了她一下,咬着耳根道:“皇上……”

净天呆呆地愣了一下,只记得扬手制止了过来的侍人们,半个身子支起来,僵了不知几时,直到脸上比炭烤过的还要烫了,方才找回了自己的三魂渺渺、七魄飘飘。

侍人见着这副情形,也纷纷知趣地走远了。

叶岫云道:“我知道你有事瞒着我。”

净天摇头:“不曾有。”

叶岫云道:“我爱惜你和你爱惜我是一样的,别为我受伤。”

净天思量片刻:“云云?朕是唯一有资格为你做这件事的人。”

“不。”叶岫云坚决地摇头,“如若我的健康是建立在牺牲别人的基础上,那我宁可去死。”

“不要、不要死……”净天怕极了她说死,没有她的尘寰于自己而言是如此的孤单与哀伤。

“我会好的。“叶岫云道,“这是你说的,你说过君无戏言的,是不是?”

净天不知她是怎么知道的,也许是哪个多嘴的向她透露了,也许是哪个无意之中被她知道了,更有可能的则是,她只要看看自己,就能把自己的心看透了。

若真是这个可能,那就太好了,净天巴不得她有读心的本事,让叶岫云知道自己是如何地爱她、惦念她、舍不得她,自己在感情上太笨拙了,学一辈子也不如她好。

净天抚着她的脸:“是,朕会一直陪着你,你一定会好的。”她说着,将腰间一枚荷包摘了下来,从中褪了一枚雕成飞花白雪样的玉佩出来,叶岫云眨了眨眼,十分喜爱:“雪?”

净天给她放在掌心握了握,方才挂在了她的颈上:“朕就知道你喜欢的。”

“是,我很喜欢。”

一个月后,钱和宜仔细地检查了这间四面遮风、下通烟道的密室,确保不会有一丝冷风在养伤之日钻进来。

其中一应器具、连病人卧床的寝具都是新制的,镇痛消炎、止血生肌的药物一应俱全,在又一次为叶岫云把脉之后,她直视着叶岫云期盼的目光,道:“娘娘会心想事成的。”

皇帝自七日之前就开始沐浴斋戒,甚至生了提前大赦天下的心思,好不容易被心腹劝住,才只好搁置到将来。

【作者有话说】

云云:到底谁给皇上看的杂书?把人都看坏了。

灵衿:不是我

灵药:怎么会是我

小钱:我没有教皇帝谈对象的义务

沟沟:我也很想知道

小云:嘻嘻。

第292章 幽梦

整个破肌的过程中净天都陪在叶岫云身旁,她眼看着钱和宜给叶岫云喂了苦腥腥的药酒,钱谖用金针刺入她周身大穴,一来为她镇痛,二来为她固气,再用绳索缠缚住她的手足。

随后钱谖便以酒沸的金刀割开叶岫云腕上肌肤,用细如毛发的金钩,一点点剔去筋脉中的毒丝,再将药填入其中,续接筋脉。

整个过程中叶岫云疼得浑身痉挛,满脸汗泪交织,钱和宜不得不在她口中塞了帕子,免得她咬了舌头。

叶岫云本来想忍,可切肤剔骨的疼痛如何忍耐得了,双眼都疼得胀出了血红色,哭得脸上糊里糊涂的。

她嘴里堵着,但只泄出来的呜呜咽咽声就足以让人感觉到她的痛楚。

她两眼昏黑时,猛地想起当年被关在丽景狱里,也不过是翻来覆去地疼,好似这一辈子都绕不开这些。

净天本来被嘱咐只能在一旁看着,后来见她痛楚非常,如何还能枯坐?她扑到床边抱住了她的头,看叶岫云额头上豆大的冷汗滚到眼中、与眼中滚烫的泪一起滑下来,滑过她苍白如纸的脸……

净天想催促她们轻一点,却也知道这般催促根本不能消解叶岫云的疼痛,只会让她更加担虑,但止是一遍遍用帕子给她擦汗,看她的脸色从白到蜡黄,渐渐连血色都褪得干净了。

叶岫云疼得厉害时,神思昏沉飘渺,像是魂魄已脱离了躯壳,飞向迷迷惘惘之处,隔着一片茫茫江海,岸边站着许多故人,都在向她招手,她看见了在水边静静读书的武止晚、看见了锦衣华服、笑容温存的净梵,那些她昔日所见、今时也依旧难以忘怀的鲜活面孔,像是经年又站在了眼前。

叶岫云待要涉水而去,却听身后净天唤她:“云云?”她猛地回过头去,见净天竟是坐在岸边,神情悒郁地低着头,此时哀哀婉婉地望着自己,“你要去哪里?”

叶岫云脚下便挪动不得,净天捧着她的衣裳,依依不舍地问:“你要将我一个人丢在这里让我再见不到你吗?”

叶岫云回过头来,抚着她如珠似玉的脸,不知这样刚硬的人,如何会有这副可怜的样子……

“不要走。”净天恻然道,“云云,你睁开眼看看我,我是这样的可怜,我不要你走。”

叶岫云身后似又传来呼唤之声,她复转过去,隔岸正是天高地阔、风清云媚,像是有无边无际的自在去处。

叶岫云一时眩惑了眼,那是她此生最盼望得到的东西,心中自然动摇,脚下也愈发向水深之处去。

然而不知怎的,她愈向水中走,身上就愈是疼痛难忍,不知水底有什么在拖着她的步伐,低头看却也没有什么,水清得见底。

叶岫云又回头去看,净天似被困在岸边,拼命地向自己呼唤着什么,但那动静却被隔绝了一般,叶岫云什么都听不着。

她正低头茫茫然、找不到一丝意义时,猛抬头时,脸却被人托住了。

她正自欣喜时,却是净梵,温柔如水的眸子,真真切切地映着自己。

叶岫云不知何故,心中涌动着万千思绪,竟说不出一句话。

净梵依旧是当年的温和模样,与叶岫云在山中长大时对世外的一切幻想不谋而合。

只是今日似乎又有些不大一样。

净梵托着她的脸:“我们许久不见了,云儿。”

叶岫云微微颤着目光:“殿下?”

“我都看到了。”净梵道,“我来找你,是想和你道歉的。”

叶岫云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道歉?”

“当年的话……没有机会说,如今这里上不接天、下不接地的,只有你我两个,总能说一些真心话。”净梵轻轻地抚着她的面颊,“我很抱歉,当年伤害了你。”

叶岫云感觉到有一股无法抑制的伤心与委屈从胸膛中涌上来:“殿下……”

“不仅仅是丽景狱的事情,更是为我一开始,把你当成对文若求而不得的寄托,在明知小九喜欢你的时候,还是几度欺骗了你的感情。”净梵叹息道,“也辜负了文若那个孩子。”

“我有好好照顾她的。”叶岫云道,“只是她总是不开心。”

“是我的错。”净梵道,“不怪你。”她稍稍向后退了一两步,扶着叶岫云的肩,遥遥指着岸边净天的身影,“最后一句话是,替我也向小九道歉吧。当年究竟是我为自己的私心坏了她的前程。”

“记得她出生的时候,我是第一个去摸她的人,那个时候她见了谁都会对人笑。后来那么多年,我也是真心待她的。只终究是我不好,白白地害了你们。”说罢,净梵便慢慢地放下了手,叹息一般道,“云儿,我想你还是舍不得她的。”

身旁的净梵忽地化作一道流光,掠过叶岫云挽留的指尖,倏然间消失不见。

叶岫云委顿在地,听到眼前茫茫的江水中传来一声悠远苍凉又沉重哀婉的叹息。

叶岫云在昏厥中猛地睁开眼,听到很多人的哭声,或远或近、似真似假……朦胧中一团团雾似的影子慢慢地清晰起来,她首先看见了净天悲怆而惊悚的脸,这一辈子也很难看到她这样。

净天似乎在呼唤着什么,叶岫云却听不到了,她慢慢地明白,方才的一切究竟只是一场梦。

但即便如此,也只有在这场梦里,净天与净梵才会和好如初,那些已然故去的人才会欢颜如昨,一切才会回到她原本留恋的模样,那个被留在净梵死去的长夜中的叶岫云,才终于被恩赦放回了人间。

自己终于得到了这些年日思夜想所期盼的所有答案。

叶岫云口中的帕子已摘去了,一醒来时身上便疼得厉害,精神已被剧烈的痛楚折腾得昏沉了,眼见又是迷乱之象,只勉强挣了一丝精神对净天唤道:“皇上……”

净天被她方才那一瞬的昏厥吓得魂飞魄散了,此刻紧紧抱着她抖颤不止的身体,凄厉地哀求着:“云云,别睡过去,别睡……再忍一忍,再忍忍就好了。”又近乎是咆哮一般斥责道,“你们快一些!”

叶岫云发青的唇颤抖着:“若我不行了……你别怪她们,是我、是我自己不好。”

卷十一:天光云影

第293章 好皇帝

“不会的、不会的、你会好!”净天贴着她湿滑冰冷的脸颊,“等你好了,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自自在在的就自自在在的,朕不强留你了,只要你好起来!”

叶岫云迷离着思绪,想起净梵说,净天也曾有一段时日,是对人满怀笑脸的,后来却不知怎么就愈发的冷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