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照华堂
“当然还有朕。”皇帝拍了拍她的手,“你一个人,万一掉进去淹着水怎么好?”
“才不会呢。”美人心情跟着好起来,她原本就很容易哄好,干脆坐在皇帝怀里,低声道,“只要秦皇后不去,皇上去就好。”
“你那么在意她作甚?”皇帝亲吻着她领口的肌肤,“朕还是最喜欢云云。”又故作坏笑地问,“身上还疼不疼?要不要揉了?”
“早就养好了!”美人道,“都是你不好,你以后……千万千万不要让我难过。”
皇帝听她说得倒有几分认真的意思,心想,也许自己当日的确不该对她生那么大的火气。
无论怎么说,这是她处心积虑用尽手段才得到的人。
她得到她,不是为了要伤害她的。
“朕会的。”皇帝低声道,“云云,其实朕……很想用尽一切把你留下。”
美人笑道:“皇上不是已经留下我了?”
“是。”皇帝揽着她坐在自己怀中,“朕从不后悔这个决定。”
数日之后,皇帝与美人向温泉宫去,临行前,万无之来到了长秋宫,她将准备好的药物交给了秦皇后。
这个骄傲的女人终究无法在深宫中获得一丝快乐,她乞求不来爱,只能去触碰权力,于是开始着迷。
秦皇后有些疑虑地问:“就是这种药?世间竟有这么神奇的药物,能让人将一切都遗忘?”
万无之颔首,又道:“娘娘若是害怕,也可以不做。”
秦皇后眼中聚起锋利的光芒:“被关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我还有什么可怕的。”
万无之离开长秋宫,回到天台宫,云美人正在为明日的行程喜不自胜,夜里也不能安睡。
她独自坐在窗前,用手拨弄玉净瓶中的梅花,案上的青镜映出她的笑容, 那是她期盼未来时无法藏住的笑容。
一个连心事都藏不住的人,其实是不该来到这里的,尤其不该试图踏入她们之间的漩涡中。叶岫云重情重义,眼看着净天与净梵从手足至亲到不死不休,她不理解,所以那些日子她再也没有一丝的笑容。
也许不让她想起来也是一件好事吗?
不,万无之想,还是要惩罚她,惩罚她将一切都记起来,她们都还有一个疑问需要她亲口说出来。
她走过去,为美人披上衣裳,笑着问:“娘娘怎么还不去睡下?”
美人笑道:“你也不是一样?”
万无之道:“心里有事情,一时睡不着。”
美人平素见她少言寡语,知道她是不可冒犯的人,也很少拿玩笑话揶揄她,今夜里倒忽然有了兴致:“你是心里想着什么人,还是……”
万无之道:“倒还真有那么一个人,只不过……她已经不在了。”
生离死别怎不令人悲怆,美人懊悔道:“都怪我不好,怎么偏偏惹你难过了。”
“已不是很难过了。”万无之道,“因为我知道,这都是命中注定的事情。”
美人幽幽地叹了口气:“什么时候,这世上的人都能少一些悲苦的事情呢?我们只是不想那么哀怨,难道也有错吗?”
万无之望着窗前浮动的月影,轻声道:“对不起。”
这一声太轻太轻,美人并没有听到,她只是依旧望着窗前的梅花,以为将来的日子不过是在短暂的欢愉与长久的愁苦之中轮回,并不会有任何改变。
【作者有话说】
这周是一个六千的榜单,估计写不到恢复记忆了。
最近发生了一些事情,主要是有些评论不太好,当然你们看不到了因为我都删了。
还是想告诉大家,写小说是我调剂生活压力的东西,我希望看小说也是你们调剂生活压力的东西。
如果这个东西不快乐,我会不写,希望你们也是不要看,而不是专门告诉我一声:月照华堂你写的真是狗屎我拉黑你了。
我:?
……(人无语的时候是真的很无语的。)
谢谢大家吧那就我还能怎么办。
第26章 湖心
驾幸温泉行宫当夜,皇帝赐美人清池沐浴,随后与她云(和谐)雨彻夜,至天明时方才歇下。
万无之自行宫的高台向下望去,隔着茫茫湖水,巍巍帝阙峨峨宫楼皆一览无遗,静静坐落在飞雪之中不问光阴。人世几回伤往事,山形依旧枕寒流,也许前人将世事变幻的真相述说已尽,这世间的团圆与离别宛如日升月落的轮回,今人却依旧困顿其中。
皇帝邀美人在雪停之后向湖心的船上去赏玩雪后风光,此时登上船来,见撑篙的人却不在,唯有船头架起的红泥炉子上煮着胶白的茶汤。皇帝命跟随的侍从等候,自己独自登船,望去湖心茫茫然一片清白。
此夜无月,玉屑似的落雪飘入水中,水波漾开的灯影拂动着。
那分明是十分静谧美好的时刻。
这时船屋里忽然走出一个青衣女子,正是服侍美人的灵药。灵药行了个万福礼,笑道:“娘娘请皇上里面叙话。”
皇帝笑道:“都是她促狭鬼闹的。”却十分受用着,在灵药张起竹帘时迈了进去。
灵药下了船去,与那些陪同皇帝的侍从向岸边的小屋里等候。
船屋里的小案上摇曳着暖黄灯火,灯影里朦胧着美人的笑容。
她像是等待了许久,终于等到了她的心上人。
皇帝的心也被牵动着,陷入对她的温柔中。
“温其如玉,乱我心曲。”
美人未尝不懂得其中的意思,此时微然有些羞涩:“这里没有皇上与妃子,只有两个相爱的女人,好不好?”
皇帝坐在她身旁:“自然是好。”她揽着美人,见她手背上还有一些红印,大约是枕着时压出来的,不觉就揉了起来。
美人给她斟了杯热酒:“给你,暖暖身子。”
皇帝并未饮下,而是接过银杯,对美人道:“小馋猫,是馋酒了?”
美人倒的确是有一些馋酒的:”你不让我喝,我知道是为我好,君无戏言,我也不敢违背。”
“今日没有皇帝,云云但饮一杯无妨。”
美人欢喜不已,捧着将那热酒饮下半杯,又细细慢慢地嘬了两口,心中泛起暖意来。
皇帝未尝没有对此欢乐的向往,她心中的锦绣河山与壮丽社稷,与此时在船中与美人暂叙温情的时刻并不冲突。
美人伏在她的怀里,缠绵在对她的爱意里,她本能地感觉到自己是爱着这个人的,因而纵然一病到失去记忆,她也没有多少的惶恐。
“以后……我们不要吵架了。”美人道,“我会好好地在后宫听你的话,对秦皇后也不凶了,还会好好读书。”
皇帝忍不住笑道:“你一欢喜,就这么向人许诺,若是做不到可如何是好?”
美人轻哼道:“我一向说到做到。”
皇帝眉头微皱,像是想到了什么旧时的往事,不觉失笑:“是啊,云云你一向重信守诺。”她抱着美人的手臂,用力一握,“朕也会对你好。”
二人在船中坐了半晌,恐夜半受寒,就要弃船登岸。美人取下鹤氅,皇帝走出船屋,惊觉这船不知何时已松了揽绳飘到湖心,远离岸上众人。
皇帝望着远程的灯火,脚下的船板忽然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她勉强稳住身形,美人这时已船自中走了出来:“皇上!”她双眸顿时睁大,叫道,“皇上小心!”
皇帝侧身躲闪,脸颊边一道利箭擦过,狠狠钉住栀杆。她回眸,见水中泛起巨大的浪花,想是射箭之人逃窜。
此时岸上众人也听到了动静,出来见皇帝与娘娘的船竟飘去了湖心。
众人正迟疑之间,灵药忽然叫道:“船上出事了!”
美人看着不断涌上来的水,刺骨的寒冷很快浸湿了她的双脚:“皇上!”
岸上护卫已陆续撑船向这里赶来,皇帝稳住心神,向美人伸手:“云云,别怕,千万不要乱动。”皇帝话未进时,她脚下的船板又一阵剧烈地晃动,一柄尖刀刺入,皇帝躲闪之际身形不稳,向后一仰便堕入水中。
美人毫无疑虑地跟着跳了下去,在水中捞住正在缓缓沉降下去的皇帝,拼命向上游去时,在摇动的水底里看到了一抹模糊的人影。
她正茫然之际,背上忽然一阵剧痛,美人却顾不得旁的,连忙抱着皇帝浮到水面。
护卫撑船赶来,前二位主子都在水中,只觉得大难临头,连忙七手八脚地将二人救了上来。
皇帝呛了两口水,吐出来时立刻就醒了。
美人拥着胡裘,正在一边暖身一边捧热汤喝着,灵药给美人擦着身上的水,忽然见美人背上漾开淡红的一片。
“娘娘!”她惊道,“娘娘受伤了!”
因钱和宜不会水并未登船,皇帝连个太医也寻不到。
美人道:“似乎是在水里撞到了哪儿,不是很要紧。”
皇帝已顾不得旁的,来到美人身旁细细察看,那里的衣裳被划破了,有鲜血从里面流淌出来。
灵药拿来帕子压着,美人脸色渐渐苍白,见皇帝担忧不已的神情,正要开口安慰,却实在觉得痛楚,只能闭上眼靠在皇帝怀中不语。
等到了岸上,钱和宜过来搭脉,处置了美人肩膀上的伤,依伤口的形状看,是被一道短刀划破的,幸而并无毒,也未曾流太多的血。
美人包扎好伤口,换了衣裳,睡意都淡了些,在皇帝出去料理刺客之事时,独自坐在床上喝汤。
万无之端了药过来,坐在美人床边,看她肩膀处包扎的痕迹,低声问:“娘娘疼吗?”
美人散着乌发,十分温和的样子:“现在不是很疼了。”又问,“想带着你出来散散心,不想还是吓着你了。”
万无之将药递给美人,接来美人手中的汤羹。美人晃了晃浓黑的药汁。
万无之目光幽深地望着,忽然问:“娘娘,日后娘娘……无论到了哪里,都千万不要再令自己受伤了。”
美人难得被人如此关怀,心中泛起暖意,笑了笑:“我知道,你们担心我。”
“娘娘……”万无之温言道,“娘娘饮了药就睡下吧,我今夜一直陪在娘娘身边。”
美人将那一碗药一饮而尽,皱着眉头叹息:“真是忒难喝了。”
“幸而日后都不必喝了。”万无之微微合上眼帘,低声道。
美人侧身躺下,肩头的伤还在泛着绵绵痛楚,腹中的药却渐渐热了起来。她伸手向背后揉了揉,渐渐地困倦难支,心想,那水里朦胧的影子,实在是有些眼熟的,像是很久之前就在哪里见过。
夜半的幽冷侵入人的身体,美人浑身都痛起来,浑浑噩噩地自床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推开窗,恨不得将五脏都吐出来。
她吐得汗如雨下,瘫软在地上,仰头望着落地的铜炭炉。
那么艳丽可人的颜色,怎么就看得叫人身上心里都疼起来呢?
似是一个灰扑扑的人影吊在那里,从她身上流下来的血,快要浇灭了地上的火盆。
那似是……似是她见过的人。
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