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照华堂
“大夫?”静善道,“请大夫要花钱,你有钱吗?“
“没有。”叶岫云想了想,道,“不然我就绑个大夫过来,她不治,我就吓唬说要打她,她怕挨打估计就治了。”
静善不敢恭维她这请医问药的法子:“医者仁心,怎么能对大夫这么凶?”她干脆冲了冲手,走到那人的身前,唤叶岫云道:“你弄些干净的水,将她这里的衣裳撕开,把伤口洗一洗,让我瞧瞧。”
叶岫云办事很是利落,不一会儿就打了一竹筒的山泉水,她将高净天的鞋袜脱了,用极锋利的刀沿着伤口一圈将裤子割开,慢慢地淋水上去冲洗。
高净天痛得痉挛,再也忍不住,一声又一声呻/吟起来。
叶岫云头一次听到有人叫疼也叫得这么好听,伸手拍了拍她:“别怕啊,一会儿就好了。我下手很轻的,不疼的。”
高净天只觉得自己快被捶坏了。她咬着唇将手竖起来,握住她的手腕,狠狠地掐了一把,想让她多多少少轻一些。
叶岫云笑了笑:“这人真好,疼了也不说话,就捏着我。”
高净天恨不得一头晕死过去。
静善看了看她的伤口:“果然是骨头断了,不过短得比较整齐,好接。”她左右看了看,还是看向了叶岫云,“把你衣裳脱下来。”
叶岫云脸红道:“这不好吧,我会害羞的呢!”
“她的腿得绑住了,不然骨头养不回去。”静善道,“要不你把她衣裳脱下来?”
“她再给冻坏了。”叶岫云说着就把外袍脱下来,“还是脱我的吧。”
静善在庙里跟着会医术的老师傅学着认了些草药,处理断骨也不算很难,她看着一脸茫然地在旁边打下手的叶岫云,不由得好奇:“你一个人闯荡江湖,怎么连骨折都不会收拾?”
叶岫云笑了笑:“我又没断过骨头,我怎么会?”
“那你要是受了伤呢?”
“我还没受过伤。”叶岫云笑出瓷白的一排牙,“我身体很好的,从来不生病,也没人打得过我。”
静善想想自己险些被她修理的那个场景,缩着头不说话了。
她们晚上睡在城隍庙里,这可是个遮风避雨的好地方,叶岫云又被支使着去拔了些草药回来,嚼碎了给她敷上。
这期间高净天早已又晕了过去,到了后半夜退了烧,人终于有了些精神,勉强睁开眼后,周遭的一切才终于看清楚了。
她动了动受伤的腿,靠着墙坐了起来,见庙里还有两个人,一个穿着水田衣,想是个年轻的小尼姑,另一个则穿得像个乞丐,青布衣裳只剩到膝盖的半幅。
两个人都靠着墙睡着了。
高净天叹了口气,心想自己果然命不该绝,被这两个人救了。
她看了看被包扎好的右腿,可这断骨的伤短时间是养不好了,外头寻她的人也不知何时才能找到……还是得想办法赶到清州府去,净梵还在那里,找到她就没事了。
她闭上眼攒了些力气,实在有些口渴,四处望了望,也没找到哪里有水。
高净天默然须臾,开口唤了唤:“来人……”此时这么唤人似乎不大对,她又换了个措辞,“劳驾……我……”
静善咕哝道:“小叶子,你不要说梦话,嚷得我睡不好了。”
叶岫云摇了摇头:“不是我……是……”她忽然拧了一下眉头,睁开眼看着高净天:“是你?”
高净天总算看清了她的模样,虽然穿得像个乞丐,模样却很灵秀,尤其眼睛里透着股不谙世事的傻气,身量却比常人高些壮些。
叶岫云瞧她一直看着自己,不禁有些害羞:“我脸上……长东西了?”
高净天摇了摇头,低声道:“多谢姑娘搭救之恩。”
【作者有话说】
其实这周榜单已经写完了,因为数据的事情发了通火,谢谢大家的安慰哈哈哈,这一章加更给大家啦!
目前叶小云15岁,渣皇人机版本18岁,净梵23岁,这个静善小尼姑是个龙套。
小叶子时期的云云和美人时期差了十年,回忆篇很多人设刚开始不一样,到结束就是叶岫云失忆前的最后一天。
然后回到她逃跑之后。
谢谢大家,不管怎么样我还是真的很喜欢写文的,能趁年轻的时候写一点是一点,毕竟条条大路通坟墓,想干什么就干吧
第38章 荆姐姐
“客气客气。”叶岫云摆了摆手,又见她唇上干焦,“你是不是渴了?”
高净天轻轻地点了点头。
叶岫云起来给她把竹筒拿来:“这里面是干净的山泉水,你喝两口。”
高净天舔了舔唇,此刻也讲究不得什么甘露琼浆,渴成这样什么都能喝下去。
叶岫云小心地喂了她几口,直到她摇了摇头示意不必了,才放下竹筒。
这时静善也醒了过来,看她活像个哈巴狗似的绕在那个捡回来的人身边,不禁叹了口气。
她再为高净天检查了一遍腿上的伤,看来草药还是有些效用的,不再高烧就好,剩下的就只能慢慢将养了。
索性夜里也睡不着,静善就问她:“你也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吧?是不是前头清州逃难,和家人走失了?”
高净天听她谈吐,想她必不是个寻常的乞丐尼姑,便点了点头,轻声道:“我从北边的齐州来,到清州去寻亲,路上和家人走散了。”又向她二人抱拳谢了谢,“我姓荆,不知二位尊姓大名。”
叶岫云道:“她是静善,我姓叶,叫……岫云。”
“云无心以出岫,果然是好名字。”
叶岫云问静善:“她说什么呢?”
静善白了她一眼:“她说你名字难听。”
叶岫云心痛非常:“真的吗?”
“假的。”
高净天看她二人对话,心想,这个静善当是个读书识礼的,可以与她讲道理,她听得懂。
那个姓叶的却很好骗,人说什么她都信,要是道理讲不通,那就骗骗她好了。
她一时有了计较,便问:“我如今不能行走,急着到清州去寻亲,不知……能否请二位送我一程?我与家人团聚,必重谢二位。”
“好呀好呀。”
“好什么好。”静善道,“你不是答应我先送我回家吗?你又答应她?”
叶岫云道:“你家在潭县,她要去清州,不都是顺路的?”这时她才想起来问,“荆姐姐,你要去清州哪里?”
高净天听她这就唤上自己姐姐了,心中不免鄙夷一个行乞的下民如此僭越,虽说唤起来还怪好听的,但那也僭越
“我家……在灵城。”
灵城乃清州治所,潭县则在清州北边,她们如今在楚州与清州的边界,欲往灵城必要经过潭县,叶岫云笑了笑:“这不就巧了,我先送她回家,然后送你去找亲人。”
静善道:“你可真是个好心人。”
叶岫云嘻嘻笑道:“左右我也没事做,要你们两个自己,路上不是翦径的强盗就是流民成堆,多不安生。我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咯!”
高净天这才打听出来,这个名叫静善的尼姑,原是清州当地一家大户的小姐,只是自幼体弱,被尼姑度化,在楚州的庙里修行。
因通渠坏了,淹了通渠之南的数个州县,其中就有楚州和清州,她带着照顾自己的侍女往南寻亲,路上侍女贪财起意,趁夜色拿了她钱跑了。
她饿得不行,就去偷在树下睡觉的叶岫云的钱,险些被叶岫云掐死。
叶岫云听了她的遭遇后大发善心,就要送她去潭县和亲人团圆。
而这个名叫叶岫云的少女,是个孤儿出身,被一个行走江湖的游侠收养,养到十二岁那老游侠病死了,就剩她一个,继续在江湖上漂泊了两年。
一个行走江湖的少年人,十五六岁的年纪,竟还不知道人心险恶,也不知是太蠢了不长记性,还是太能打所以没吃过亏。
左右如今只能依靠她们,暂且忍耐一二罢了。
第二日叶岫云一早出门去,留下静善照顾着高净天。静善就不如叶岫云那样聒噪,不过是帮着喂她喝些水,给她换一换腿上的草药。
高净天挨到正午就有些饿了,可一见到静善也是一口东西没吃,不由得心中叹息。
等到日头从外面斜射进来一缕光,叶岫云终于回来了。
高净天微微睁开眼,见她左手掐着两只山鸡的脖子,腰上挎着竹篓,沉甸甸的往下滴水,那张巴掌大的脸上糊了半张脸的泥,头上还粘着几片翠绿的叶子:“饿了吧?”
她将那山鸡丢在地上,解开竹篓里是几条鲫鱼,高净天闻到那鱼腥味,忍不住皱了皱眉。
但却知道能吃上这些已实属不易,也不知她怎么弄回来的。
静善眼都放了光,从城隍庙里翻了两个陶罐子淘干净就要生火,回头看见叶岫云从怀里掏了两个野鸡蛋出来,不禁叫道:“你捅了野鸡窝了?”
叶岫云笑道:“野鸡飞不出我的手掌心。我听说吃鸡蛋补身子,家养的鸡蛋是没有的,山鸡蛋还有。”
她将那两颗灰绿的野鸡蛋交给静善,“你煮了和荆姐姐一人一个吧。”
高净天忽然问:“那你呢?”
叶岫云道:“我更喜欢吃鱼。”
叶岫云拔了野鸡毛,拿小刀给鱼刮了鳞开了膛,挤出内脏来,洗了手就到旁边坐了下来。
做饭的事情静善就不劳她动手了,毕竟她也是吃过叶岫云煮出来的东西的人,那味道还真不如吃生的了。
叶岫云闲了下来,将一把山里摘的果子兜出来,喂给高净天,高净天却有些迟疑地看着那树根一样的东西:“此乃……这是什么?”
叶岫云道:“这叫拐枣,现在还有些酸,你尝尝,不好吃就吐了。”
她怕高净天觉得脏,还拿水冲了冲,高净天接过来一个,放在牙齿上轻轻咬了咬,只觉得有些涩,不酸,倒甜滋滋的。
叶岫云瞧她斯斯文文的样子,不禁笑道:“你是不是没吃过?”高净天点了点头:“家里人……没给我吃过这种东西。”
“其实这东西泡酒好喝,山葡萄泡酒也好喝,就是早让人摘光了。”她又看了看高净天,笑道,“你的脸色好多了,今天吃饱了东西,明儿我们就上路,等你找到了你的亲人,就能过好日子了。”
高净天被她说得心中酸楚,看她衣裳都是半干的,只道:“你的衣裳都湿了……拿去火上烤烤吧。”
叶岫云笑了笑,解了衣裳时说:“我的衣裳原本还能看,只是给你做了夹板,就剩这半截了。”
高净天怔了怔,看自己腿上绑夹板的布条,果然是她衣裳撕下来的。她默然须臾,动手去解衣裳,“你先……穿我的。”
叶岫云忙按住她:“晚上风大,你万一着凉了就又该发烧了。别看我穿得少,我却不怕冷,也不会生病,不必担心我。”
高净天这才作罢,继续靠墙坐着。
【作者有话说】
今天更两次,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