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照华堂
“净天应该告诉你了……我做过的事。”话说出口，反而就不再感觉到恐慌，净梵道，“那些……的确都是我做的。”
叶岫云笑了笑：“是。”她握着净梵的手，“殿下，能不能不要再做了？九殿下是很念旧情的人，在一切还来得及的时候，收手吧，和她认个错……”
净梵空洞的眼眸里划过一丝无奈，她要怎么告诉她，那不是认错就可以被原谅的事情，何况她并不觉得自己有错，只是自己棋差一招罢了。
“我已经失败了。”净梵道，“可净天不会对我收手的，我也许很快就会被废黜，像净��一样被流放，死在途中……或是被幽禁在这里，任人欺凌……所有人都会离我而去，直到我死。”
“不会的。”叶岫云道，“我会陪着你！”她跪在净梵怀里抱住她，想让她能从自己的怀抱里获得一丝安稳，净梵没有伤害过她，至少叶岫云觉得净梵并没有亏欠自己，而是对自己很好，这么多年都是很好的，而她理当报答净梵的好，“你忘了吗？我说过，假如你也有一败涂地的那一天，我愿意……一辈子陪着你。”
净梵眼中湿润：“你既然不爱我，又为何要向我承诺这些？”
“我爱你的。”叶岫云话语中有平静的勇敢，眼眸里像是含着正在焚烧的烈火，因为太温暖，所以引诱着人奋不顾身……
“我爱你的！”
净梵连心都颤了一下，数日的寒冷与孤寂，落败的人生与无望的将来，在这一刻让她无比贪恋这份温暖：“云云……”
人总是要到一无所有的时候才能知道自己拥有的一切是多么可贵。
【作者有话说】
云云的耳光技能觉醒时刻
云云啊，下次在不明白什么是爱的时候，不要轻易说出来啊
第102章 别逼我求你
叶岫云回到净梵府上后，崔长光只能将素日几近苛待的衣食重新丰厚地送来，一改净梵孤穷受囚的境遇。
下属不解，崔长光只有一句话，叶岫云既救了九殿下，她一万年也与九殿下亲厚，是苛待不成的。
褚元容被叶岫云打得鼻青脸肿，丢到下人房里，崔长光怕她死了，给她找了个大夫看了看，既说是皮外伤，也就等她自己养好就行。
净梵也重拾了一丝期盼，想着今时今日毕竟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她何必再想那些，宫墙外有那么多人，难道都不活了吗？
她听到叶岫云说要过年了，被拘禁在府邸中的人，大约都没什么过年的心思，但既然叶岫云喜欢，净梵便陪着她去。
她让人将府库礼旧年的灯笼彩缎尽皆拿了出来，张挂在庭中，闹了不小的动静，引得外面看守的人进来斥骂。
叶岫云抱着手臂站在那里，大约以一敌百的决心，那看守的人都得了崔长光的吩咐，她们敢对净梵无礼，却不敢触叶岫云的霉头，还是那句话，她一万年也得九殿下的恩宠，说一句话就能要了她们的命。
只好试着好言相劝，说五殿下毕竟是在思过，动静最好小一些。
叶岫云思前想去，对来人道：“思过思过，不是思过了就得了？你要是闲着就去给崔长光传话，让她给我打些酒来。”
净梵站在廊下望着，不由得轻轻一笑。
叶岫云走回来，正撞到她眼眸的温柔里：“殿下？”
净梵站在灯影里，笑容朦胧：“云云，和我进来好不好？”
叶岫云跟着她进屋去，净梵在银盆中试了试水温，唤来叶岫云，握着她的手浸到滴了香露的温水里。
净梵亲自给她擦手，摸到她掌心的皮肤，比她们要粗糙一些，手掌很热，像是一腔热血在肌肤下流淌。
叶岫云被净梵按到榻上，她要站起来，净梵却又用了几分力。
叶岫云仰头望着：“殿下？”
“云云。”净梵抚着自己的领口，顺着衣襟滑去腰侧的系带、腰间的宫绦，她眼眸中是是深沉的动情，“如若……让我这样报答你不离不弃的恩情……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叶岫云惊惶地看着，身体像是僵住了，一动也不能动。
直到净梵的领口敞开，露出白皙的肌肤，叶岫云方才慌张地给她将衣裳攥住，跪在她怀里道：“殿下！”
净梵握住她的手，神情中有些惊诧与落寞：“你不肯吗？”她慢慢地将手松开，看着被叶岫云攥得发皱的胸口，“是嫌弃我这个人，还是……我的心？我知道我……在你面前根本不配是个人。”
“不！不是！”叶岫云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她望着净梵低垂眼帘，藏着数不清的心事与忧愁，一股难以平复的悲凉涌入心中，“殿下，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事……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那个温和慈爱的殿下！”
净梵默然在她真挚而热烈的眼泪中良久，失笑道：“云云，当我失去这个尊贵的身份以后，我能给你的就只有这些了，如若你连这些都不肯收下，我……也许就要一辈子亏欠你了。”
她慢慢松开了叶岫云握住自己衣襟的手，在叶岫云几乎呆滞的目光里将衣裳系了回去。
“吓着你了。”净梵道，“我年岁大了，一时忘了你还小，这些事情……日后不会了。”
叶岫云看她要走，忽然站起来：“殿下！”她不知该说什么，只又默默低下头，“对不起。”
净梵驻足回望，消瘦的身影在灯火中尽显憔悴失意，但眼眸中却依旧含着一丝期许。她她用那一刻的绵长，仔细地思量了一个问题。
如若没有那句命数的预言，她会爱叶岫云吗？
净梵想了又想，百转千回，依旧没有答案。
叶岫云喂武止晚吃药，被她看出心事重重，低声问：“小叶子，你和五殿下吵架了？”
叶岫云摇了摇头：“她怎么会和我吵呢。”
武止晚脸色还透着抹苍白，唇角还有一丝淤青，笑起来时会牵扯出疼痛的感觉：“你真是个傻瓜，你有没有看出来，五殿下和九殿下……都喜欢你？”
叶岫云手一颤，继续喂她：“我命好，命里招人喜欢，你不也是一样喜欢我？”
武止晚叹了口气：“那你喜欢她们吗？”
叶岫云默然须臾，低声道：“不喜欢。”
武止晚怔然望着她，也不知是何时开始，叶岫云似乎笑得越来越少了，心事却越来越多：“那我呢？”
叶岫云眨了眨眼：“喜欢你。”
武止晚轻轻哼了一声：“相信你，勉为其难罢了。”
“喝完药睡一觉。”叶岫云道，“晚上我过来给你带好东西。”
“什么？”
叶岫云将手盖在她眼睫上：“不许睁开，睡觉。”
等出了门去，她拉着晏春斋过来，嘱咐她千万看好武止晚，不要让褚元容那帮人欺负了她。
晏春斋无奈：“姓褚的现在还爬不起来呢。”又道，“知道了知道了，玩去吧，这个时节就你心大，还能玩的下去。”
叶岫云也不回嘴，穿好衣裳就出门，翻到树上从墙头跃下去。
围府的禁军看见了也只当没看见。
叶岫云还没走出多远的路，便被一伙巡街的禁军拦住，为首的崔长光将她拉到僻静无人的巷子里，急得直在原地打转：“姑奶奶，你且饶了我吧，你说我打也打不过你，也放你进去了，你安安生生让我升个官行不行？”
“你官做得还不大？”叶岫云道，“我求你件事。”
“你莫求我。”崔长光道，“也莫要去见九殿下了，尤其不要提五殿下的事情。这两日九殿下犯忌讳，你小心她给你不好受。”
“犯忌讳？”叶岫云皱了皱眉，“又是哪个招惹她了？”
可转念一想，净天这人忌讳恁多，犯一两个不算什么稀罕事。
“是文若。”
叶岫云瞪大了眼睛：“云文若？”
崔长光低声道：“她罚了文若跪了一晚上，就在廊下”
叶岫云说不出话了，怎么都想不到净天会责罚云文若，还是这么重的责罚。
“那她怎么样？”叶岫云问，“有没有请医问药？”
“人当夜就昏过去了，至今都还留在府上养病，四五个太医一起照料着呢。”崔长光道，“你说连文若都这样了，你去还能有好？这些日子皇上一直在温泉宫养病，朝政托付给九殿下和七殿下分管，她一时也顾不到五殿下这里，你且安安生生将年过去了，要什么我贴补你就是。等开春了再让五殿下写份请罪的表奏，怎么也是能放出来的。”
她说着就把叶岫云往往拽：“回去吧！别逼我跪下求你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
第103章 我就这么一个念想
叶岫云糊里糊涂被从西边一个角门推进去。
崔长光抹了把大冷天急出来的汗，吩咐这两日严加看守。
若是叶岫云还要出来……
就跪下求她回去。
反正别动手，动了手也打不过，打得过万一打坏了九殿下的心肝脾肺，哪个也吃罪不起。
得了命令的禁军面面相觑，也不敢问，只能应了下来。
崔长光赶着往温泉宫去，此时皇帝已移居此处养病，新近提拔上来的太医院院正钱和宜在御前服侍，侍者除却皇帝的近臣，余下亦皆被撤换成了净天一早安排好的行宫宫人，而净天则每日都会过来亲自为皇帝侍疾。
皇帝春秋日高，疾病淹延日久，一日梦中得遇一对小儿，称只要躲入膏肓之间，就是神仙也难医治。
皇帝梦醒之后，自知天命有常，时日无多。
然而她的目光再转向自己的病榻前，却已见不到什么人。
死在黔州的净��回不来了，夭折在她怀里的净明也不在了，净文的腿脚不便，净梵还在被她下旨幽禁思过……唯一会出现的只有净秋与净天。
净天生性冷漠，她甚至还不懂得爱，不会爱己，不会爱人。
净秋倒是很会爱己，她只知贪图享乐，好美酒美色，不懂节制，不重伦常。
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皇帝在短暂地清醒之余，会握着净天的手，问她愿不愿意善待那些尚在人世的手足。
“殿下。”崔长光候在廊下，直至灵衿出来传话，领她到了一处馆阁，“行宫各处宫门已皆换成了臣的人，请殿下宽心。”
净天的身影在月下被拖得很长，孤寂与决绝包裹着她，不再有任何人能触碰她的心。
“外面那几个人近况如何？”
崔长光回禀：“七殿下今夜在芙蓉园见了几个阁台的大臣，紫云楼的息柔姑娘会看好她。三殿下这几日腿疾复发，不能行走。至于……五殿下那里。”她低声道，“五殿下落魄失意，每日闭门不出。”
净天含着一丝悲悯的心绪冷笑，净梵就是这样，成大事时顾虑重重，她狠毒到可以对任何人下手，又被自己的优柔寡断所害，经历失败后便不堪一击，是以往往功败垂成。
“叶岫云只怕一直都在陪着她。”
崔长光莫名听出一种哀怨来，只道：“说来，微臣的下属曾上禀过几次，说五殿下责骂了她好几回，可她们也不敢听，并不知道是为的什么。”
净天眉头微蹙：“她责骂叶岫云？”
崔长光低下头：“是，但微臣并不知究竟，殿下可是要微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