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色 第68章

作者:月照华堂 标签: 甜宠 强强 HE GL百合

苏煦道:“因瑗瑗与我说,她有一些故物,年少时力弱,为歹人抢夺,如今正是要追拿回来。而我的心自然也难以自抑地想要追随她,唉,难怪我们中原人说,‘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呢。”

“瑗瑗?”

显参自然听得懂苏煦言外之意,她反复咀嚼着个奇怪的称呼,忽然生出一抹冷笑,只望着苏煦道:“高瑗还有一桩秘密,她有没有告诉你呢?她的母亲,我最敬爱的姐姐,息山的缇岚女王,当年……就是被一个软弱的中原人害死的。所以这些年她都厌憎中原人至极,何况一年前的战事更是让息山损失惨重。她把你骗到这里,实在不是顾虑你安危之后做出的决定。”

显参却像个痛心的长辈似的说:“高瑗没有她母亲的善良,是个固执又冷漠的人,你不要被她利用了还不自知。”

苏煦的神情闪过一丝怔忡,又化作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她若是愿意利用我就好,我这样生而无用,如今又有国无家之人,能帮她一点都是我的福分。”她嘲弄地看向显参,“土司是不是不大听得懂呢?”

显参冷然一瞥:“她虽与中原皇帝密谋害我,但只要她收留你一日,中原皇帝就不会放过她和整个息山。你若是不想增添她的负累,最好早早地自缚向中原皇帝请死。不然……等中原皇帝腾出手来攻打,她就是贵为国王,也逃不了国破自焚的下场。”

苏煦心头还是忍不住猛地一颤。

显参将这微末的变化尽收心中,暗中得意,人若是将情意看得极重,必然要为情意所败,昔年缇岚是,如今的高瑗亦然。

她们所谓的情意,只是虚妄的幻想,却能化作杀死她们自己的利器。

她向前逼近苏煦,眼眸愈发幽深:“你不是说很爱她吗?那就用你的生命去证明。”

“要证明什么?”

身后传来个冷冰冰的声音,却是高瑗已然会完几位族老,回到了宫室中。

苏煦急忙向她而去,想牵她的手,却被高瑗皱着眉头挡在身后,见她只是直直望向显参。

显参万般不愿,却还是要行礼,口称女王地拜见。

高瑗却道:“显参,此乃皇使的宫室,日后不得应准,还是不要轻易踏足,若是让人妄议你与中原暗通往来,岂不是令息山王室蒙羞?我年轻,嘴巴也笨,倒是真的维护不了什么,要是再让你步我母亲的悲剧,岂不是只剩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做女王了?”

显参只咬牙称是,心里恨不得捣烂她这副伶牙俐齿。

苏煦正自得意,却见高瑗也板着脸看她,顿时颇为委屈。

高瑗强装起不满的样子,对苏煦道:“使君不通息山的风俗语言,日后与人交谈,最好还是请个通事在身边协助。若是听错了什么话,岂不是要让使君误会我息山没有待客之道?”

苏煦只道是是是,半个字也不敢多说。

高瑗赶走了显参,敛衣跪坐在席子上,苏煦挨过去,却被她拽开衣裳躲得更远了。

苏煦可怜地坐在她身旁,捧起裙边来擦眼泪,高瑗欲拽走,她却不肯松手。

高瑗板着脸喝茶:“你既然和她相谈甚欢,就不要和我说话了。”

苏煦低着头,捻着衣袖:“女王……动怒了?”

高瑗眉头轻轻地一动:“没有。”

“瑗瑗……生气了?”

“嗯……”高瑗侧头看她,伸手抬起她的下颌,苏煦乖乖给她抬,恨不得又拿下颌去蹭她的掌心,“气得不轻,不哄不行了。”

“那我可得好好地哄。”苏煦不知怎么就把她抱在怀里了,“她直找上门来,不是我故意去见的。”

高瑗道:“宫室的守卫却是该打一顿,狠狠地打,打完了再换成我的人。”

“她和我说了母亲与秋翟的事情,只是我没有听,我想听你对我说。”

高瑗叹了口气:“将来我会告诉你的。”

苏煦轻轻地握着她的手,在玫红的圆润指尖抚摸:“她说你不是善良的人,我还反驳了。说瑗瑗仁善、宽宏。”

高瑗深以为然:“确是这样的。”

“她还说……只要我在息山一日,苏徽瑜就不会放过你和息山,要离间我和你,试图驱赶我离开。”

高瑗等了又等,皆不发作,就是在等她这句话,在等苏煦究竟会不会蠢到被显参三言两语就迷惑心智,而不告诉自己实话。

如今看来,她还算是等到了。

高瑗却也没有就这么饶了她,而是一脸正色地问:“那你是怎么想的?”

苏煦道:“我只在想,我的命是你救回来的,那么就是要我用命去换你的安危,也得是听你开口的。”

高瑗眼睫轻轻地抖了抖,心中只想,这还差不多。

苏煦眼见她就这么给自己哄好了,连忙得寸进尺起来,伸手拥着高瑗,将她一点点带到怀里:“瑗瑗……不生气了好不好?”

高瑗轻哼一声,反手揽上她的颈:“现在好一些了。”

作者有话说:

下周申榜,我果然做不了始乱终弃的女人,佩子别给我排烂榜了行不行,我真的不想上了,再上我就真的吐了啊……

第99章 棠奚

苏煦就势将她揽着抱在怀里,高瑗顺手捋她一截辫子到手里绕起来,身上的白羽缎袍被苏煦撩起下摆,在修长纤细的双腿上来回地抚摸。

“瑗瑗……”苏煦低头看着她,“谈得顺利吗?”

高瑗微微颔首:“名正言顺在息山是很重要的,守旧的族老们不会支持显参,有些已经表态了。”

“那还有一些呢?”

高瑗轻声叹了口气:“显参选拔出的族老,怕我将来清算,自然是支持她多过我的。如此抗衡起来,我虽没有绝对的胜算,但至少不会是顾穷之境。”

苏煦见她眉间隐隐的疲倦之色,不免心中疼惜,想她们当日在公主宅中,长日无聊,纵情欢愉,今时想来竟似美梦一场,全然不知日月蹉跎,光阴如水。

如今她们都不能再回到当初了。

她盼望当时如笼中之鸟一般的高瑗有今日振翅高飞、吞吐万里的气概,却也矛盾地想她不要这样危险、这样劳累。

“只是显参并没有必须要死的罪名。”高瑗道。

“你还记得……”苏煦低声道,“我们在中原一起看书的时候,读到春秋时,郑武公是怎样灭了胡国的吗?”

高瑗眉头微蹙:“欲擒……故纵?”

“天赐瑗瑗聪慧。”苏煦笑道,“显参利欲熏心,依中原人的话说,就是多行不义必自毙。”

庆贺新王登基的庆典安排下去,整个王城内外纷纷张起彩色的帘幕,在其中摆设鲜花、响石与各种颜色的糯米糕点供奉。因高瑗的名字含义为月,每至入夜,就有年轻女子身着短衣彩裙,在月下手握响石,挽缇岚花歌舞,以此祝祷祈福。

第三日,越苓到王宫请高瑗到城中去观看,苏煦自然要陪着她。

国朝庆典,苏煦自然观看过无数次,但过于繁复的礼仪总是让她无从欣赏其中的乐趣。以至于她一踏入歌舞的祭台上,便被那火光摇曳中缤纷错乱的身影眩惑了双眼,攀在车窗上,一时翘首去看,一时又克制着问高瑗这样是不是不好。

高瑗也换了短衣彩裙,她并不需要去跳舞,所以身上依旧挂着许多金玉之质的饰物,在摇晃颠簸中发出清脆的声响,闻言只是笑着问:“你在看哪个美丽的姑娘呢?”

苏煦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当然是女王陛下!”

“亵渎女王。”高瑗坏笑道,“该打一百手板,划一百下脸。”

苏煦很配合地做出一个再也不敢了的神情,却暗暗在无人处将高瑗的手掌轻轻捏了一下。

苏煦还没下车,远远就闻到一股奇香,如轻纱一样绕身,似乎触之必染。她轻声问高瑗这是什么,高瑗告诉她,这是越苓香,是一种树的树汁调出来的,放在火里烧,香气会日夜不绝。

高瑗一走下车来,就有人上前来,手捧着一只花环向她献来。

苏煦挨在她耳边说:“香草美人?”手还往花环上的流苏花上轻轻拨弄。火光最明亮的歌台上,有一名身着五色短裙,脚踏尖头珍珠靴的少女,正因祷神祝舞的舞姿曼妙,赢得了众人的喝彩。

她身旁大人见国王的车驾靠近,连忙招呼道:“棠奚,快过来。”

那女子走来,美目含情地捧起高瑗裙角,笑着说:“国王姐姐。”

高瑗笑了笑:牵起她的手:“棠奚,你跳得真好。”她将腰间是一对彩描的响石送给她,“带着它,你会跳得更好的。”她一言一行,颇有国王的风范,让跟随在她身旁的苏煦见到了一种全然不同于昔日的气概,不由得更加对她心驰神往。

苏煦看着围着篝火的歌台,那名叫棠奚的少女,手持一对雀翎,浑身的飘带在旋转时如散开的五色花瓣,神情愉悦而不谄媚,在月色与遥遥雪山的映照下,更是有一种神秘而圣洁的感觉,这舞乐便似有千百年的故事了,忍不住道:“我记得书上说,息人崇神,常以乐舞祷之,其王有通灵之术,能驭百兽、得长生,难道这些都是真的吗?”

高瑗笑了笑:“如果我能一直不老不死,那你岂不是会很孤独?”她目光悠远地望着夜月下寂静的雪山,“雪山会长生,她的女儿不会,我们总是相信轮回,会盼望在下一次生命中和爱人再重逢。所以向天神祝祷,更像是孩子在向母亲撒娇,想求一些庇佑,并不是贪心地索要一切,那样天神反而会觉得厌憎。”

她们说着话,就有奴隶过来往缸中添灯油,那缸上的花灯愈发明亮,伴着浓郁到毒辣的香气扑鼻。苏煦闻着闻着,渐渐被熏得头昏,掩了口鼻,却看高瑗正在看一个奴隶捧来的灯油,她见那奴隶一直低着头,借着夜色和油罐的遮掩,腰间隐隐露出一截明亮的刀刃来。

苏煦惊呼道:“瑗瑗小心!”

她眼看着高瑗的眼角银光一闪,那奴隶竟将一整罐灯油尽数向她泼去!苏煦纵身将那奴隶踢翻在地,回身将高瑗护在怀里,张开披衣,替她将整罐灯油尽皆挡了下来。

幸而那油并不是烧过的,没有什么温度,只泼了苏煦满身喷香滑腻难耐。

那奴隶并不死心,抽出那条缠在腰间的软刀,再向高瑗挥去。

高瑗却忽然站在了苏煦身前,伸出手去,任由拿软刀砍在腕上,一阵铮声响起,却连一滴血都没有流出。

这时护卫在车驾旁的风合带着士兵涌出,穿过纷乱的人群向那奴隶追去,那奴隶眼见事情败露,竟欲自刎,却被从天而降的黑衣人一脚踢歪了下巴。

风合带着护卫去抓人,晚枫摘了遮脸的黑布,向苏煦与高瑗道:“公主,姑娘!”她刚要讨得她二人的夸奖,一大迈步过去,脚底踩上灯油,当时摔了个狗吃屎在二人面前。

作者有话说:

响石是一种会响的石头。

谢谢大家

第100章 挨骂了吧

苏煦伤脑筋地叹了口气,跟着已然绕过满地灯油的高瑗走到那个意欲刺杀她的奴隶面前,先是环顾周遭惊愕的人群,继而登上歌台,牵起早已吓傻了的棠奚的手:“我们的棠奚跳得很好,天神会喜欢她的舞蹈的,我想让她到王宫里继续为我跳舞。”

众人见她竟毫发无损,不由得更加崇拜起来,收养棠奚的主人见状,知道自己献出去的礼物得到喜爱,连忙跪下拜呼国王。

高瑗示意风合将人带走,这才又穿过慢慢恢复过来的歌舞,一路走下歌台,对正脱下那件沾满了灯油的袍子的苏煦问:“你有没有受伤?”苏煦左闻右闻,逗弄她道:“你闻闻我香不香?”

高瑗这才露出一丝笑意来。

国王被刺的消息,第二日还是传遍了息山王庭,当一伙贵族得知消息,各怀鬼胎地在显参的带领下求见到她面前时,所见的却是一个不加修饰,浸淫享乐,卧在几个貌美小女奴怀中,正喝得酩酊大醉的国王。

蒙舍部的族老当时就捂着脸跑了出去,倒是沮陈部的族老在显参的授意下,上前唤了唤一脸迷离之色的国王高瑗。

高瑗在一个小女奴的怀里睁开眼,却是一副贪恋享乐,昏昏沉沉的模样,一时笑着问:“你们是来喝酒,还是来看乐舞的?”

沮陈族老赔笑:“听闻国王遇刺,我等正来问候。”

“刺客已经被风合带走了,你们去问她吧。”高瑗道,“我以后都不再去祷神祈福了。”

这话倒是惊呆了在场众人。

沮陈族老只好问,“国王可是受了惊吓身体不适?”

高瑗摇了摇头,搂着一个小女奴笑了笑,让她给自己敞开衣领,翘起各带着一只金环的脚,“我在中原时就常和皇使出门田猎,日后我就去打猎,祷神的事情就请越苓和显参代劳吧。”说完也不待众人再问,就让几个小奴隶缠磨着把一堆族老轰了出去。

显参回望着她的寝殿,不由得牵起一抹冷笑来。

几个北方部落的族老在一起,颇为恼火地议论,说要再去规劝国王。南方部族的族老却说,国王到底是年纪小,被刺杀就害怕了,还是要请显参摄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