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一水
那样的沈霁,她无论怎么样,都无法说服自己去牺牲,去奉献,去倾尽一切。
她难过,不仅是因为沈霁不过如此,更是因为她这个人,她的爱,也不过如此。
她以为自己很爱很爱沈霁了,实际上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
她跟那些靠近沈霁的女人没有任何区别,爱得世俗,平庸,充满了算计,一点也不无私,全是自我。
她第一次在爱里意识到,她所谓的爱,就是这么庸俗的东西。
她惭愧万分。
这是她的黑历史,是她想告诉沈霁,又无法开口的秘密。
楚羲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了,她赶紧低头喝酒,把脸藏在杯沿后面。
沈霁见她这样,也不为难她,摆了摆手道:“不提她了,我跟你说点别的吧。”
于是沈霁开始讲特罗姆瑟。
讲冬天极夜时下午两点就黑透的天,讲学校后面那条结了冰的河,讲她一个人去图书馆翻旧图纸,讲她怎么学会在冰面上走路不摔跤。
楚羲那颗酸涩羞愧的心,也在她的讲述里,逐渐平静下来。
她望着沈霁沐浴在极光里平静柔和的面庞,止不住想起那天在派出所里,沈霁对唐子涵的维护。
她心里酸酸地想:她真的好厉害啊。
在那样复杂的家庭里长大,年纪轻轻就被送到了国外,因为渴求温暖所以选择了年长的伴侣,可对方却是个恋童癖……
生长痛让她留恋年长的体温,在最不清醒的时候遇到羞辱她的人,却没有深陷在过去的泥淖里……反而靠着自己的自尊以及坚韧,长成了这样的大人……
她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楚羲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水雾,她越喝越多,越喝越多……意识开始逐渐模糊了。
沈霁的声音像从很远很远的海面上漂过来,温柔、低沉,带着一点好笑的尾音。
楚羲“嗯”“然后呢”“真的啊”地应着,脑子已经渐渐转不动了。
夜深了。
极光不知什么时候从云层后面渗出来,淡淡的绿,像有人在黑布上轻轻刷了一笔。
酒馆里仍旧热热闹闹的,沈霁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一眼已经趴在桌上的楚羲,笑了笑:“走吧,带你回家。”
她穿好衣服,把楚羲的胳膊挂在自己脖子上,搀扶着她起来。
楚羲整个人软得站不住,几乎是被沈霁半抱着拉出了酒馆。
门一开,冷风像一盆冰水迎面泼来。
楚羲打了个寒颤,酒意不但没醒,反而被风吹得直往脑袋里涌。
她踉跄两步,被沈霁牢牢揽住。
“沈霁……”她嘟囔。
“嗯。”
“我是不是醉了。”
“你早醉了。”
楚羲又嘟囔了一句,沈霁笑了笑,搀扶着她走进了雪夜里。
雪还在下,不过轻柔了很多,两人互相搀扶着彼此深一脚浅一脚的,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楚
楚羲半趴在沈霁身上,呼出的白气被风撕成碎絮。
眼前的视线白茫茫的一片,路、房子、路灯,全都被雪搅在一起。
她看得不太真切,隐隐约约像是在做一个永远醒不来的梦。
很快,她们拐进一条安静的巷子,沈霁停在一栋灰蓝色的小公寓前。
她掏出钥匙,开门,把楚羲拉进去。
门在她们身后关上,把风声和雪都隔在了外面。
屋内的暖气开得很是充足,热浪扑面而来,如同温暖的火焰,烧得楚羲浑身在发烫。
她跌跌撞撞地被沈霁牵着往前走,穿过空旷的客厅,来到了宽大的白色沙发上。
沈霁搂着她的腰往自己怀里一带,两个人就这么跌坐进了沙发里。
极光从窗口照映进来,沈霁抱着楚羲,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捧起她的脸:“这里熟悉吗?”
楚羲眼神茫然,整个人晕乎乎的,反应不过来。
她低头看看沈霁,又看看这个房间,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沈霁掏出手机点开录音,放在了桌面上:“不记得了?那我让你想起来吧。”
仰起脸,凑上去吻住了她。
她先是含着她的下唇,用齿尖轻轻碾磨,一边吻一边把她的腰往自己身上按。
楚羲的呼吸一下就乱了,四肢百骸都在发软。
沈霁的手从她腰侧滑了进去。
她开始说那些甜得发腻的话,一句接一句,不重样。
楚羲听着那些英语,整个人都烧起来了。
楚羲骑在她腿上,被亲得、被说得身子一点点软下去。
到最后沈霁扶着她,让她跪了上来。
她把沈霁的脸抱在怀里,呜咽得不成调,一遍一遍喊她的名字。
沈霁勉强抬起脸,呼吸又热又乱,咬着她的唇含糊不清地问:“想起来了吗?”
楚羲哭得发不出声,只知道摇头。
沈霁也不逼她,只是捧住她的脸,把她的手拉到自己的左胸口。
那里有颗心脏正一下一下,又重又急地撞着她的掌心。
沈霁压着她的手,仰头望着她,眼神里满是侵略性:“那天夜里,你偷走了我的心。”
楚羲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沈霁也不管她能不能听明白,抓着她不放手,很用力道:“从此,我夜夜在酒馆等候。跑遍全世界的港口,去追所有与你相似的背影。”
她仰头,望着在自己怀里不停颠簸的女人,咬紧了牙关:“宋栀是……”
“我的前女友是……”
“为了活下去,为了再次遇见你……我被逼着长出了一颗人心。”
她凑到楚羲耳畔,大声逼问:“为什么靠近我,又抛下了我?”
“为什么得到我,又舍弃了我?”
“你的爱我,为何如此残酷?”
“为什么?”
“告诉我?楚羲,你为什么要这么爱我?”
楚羲拼命摇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说:“我不知道……沈霁,我真的不知道……”
沈霁抖动着手,用力地往上,在楚羲的惊喘里低声说:“come for me, again.”
楚羲在惊叫声中,一塌糊涂。
沈霁发了狠,如同八年前初见那般,将她狠狠料理了一顿。
天亮之前,她用镣铐锁住了楚羲,让她哪里都无法离开。
第二天,楚羲醒过来的时候,窗外已经亮得刺眼。
她浑身上下像被拆开又重装了一遍,每根骨头都在叫嚣酸痛。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沈霁已经穿戴整齐,正坐在床头用pad处理工作。
听到了她的动静,沈霁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醒了就起来,下午了。”
“不起。”楚羲把脸抬了抬,在锁链的晃动声里,将脸埋进沈霁的怀里。
沈霁垂眸看向她,伸手摸摸她的脸:“那你睁眼看一看你的手。”
楚羲哼哼唧唧地抬起眼皮,举起自己的双手看了一眼,顿时怔住了。
她常戴在右手的红宝石戒指,不知什么时候从食指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枚她从未见过的铂金素戒。
这枚戒指造型极简,戒身却像挪威的雪山山脉一样起伏,线条清冷又柔和。
在指环的侧边,镶着一道极细的彩色金带,像极光缠在雪峰上。
彩带的中央悬着一枚很小的月亮,弯弯的,像新雪夜里刚挂上去的银钩。
楚羲一下子就清醒了。
她猛地坐起来,拽着脚踝的锁链发出巨大的晃动声。
女人把右手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眼里都是惊喜:“这是什么?”
沈霁扫了她一眼,轻飘飘道:“枷锁。”
“锁住你的心,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债主。”
她伸手揽住女人光滑的背脊,倾身吻了吻她的唇,理所当然道:“你欠我的,要用一辈子来还。”
第101章 番外1
因为手上的戒指,楚羲爽快地认下了自己的债主。
她趴在沈霁的怀里,举着手上的戒指,翻来覆去地看,怎么都看不厌。
她开心极了,仰头望着爱人的面庞,甜甜地唤了一句:“主人~”
这时沈霁已经重新捧起了平板,视线落在上面,随意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