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一水
这哪怕天塌了,都得来啊,谁会和钱过不去。
沈霁笑了一下,对她们说道:“台风太大了,让司机送你们回去也不太安全。”
“我看了一下,附近有酒店,我让人给你们订了两间房,你们今晚就在月澜湾住下吧。”
她不是什么完全不顾及别人处境的人,至少涉及人身安全的时候,她还挺上心的。
年轻医生看了眼年长的医生,年长的迅速做了决断:“好,谢谢沈总。”
沈霁嗯了一声,送她们到玄关。
铜门合上时发出极细微的轻响,休息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霁拎着送餐机器人放在餐桌上的食盒,朝休息室走了过去。
她打开精巧的食盒,将里面的食物在茶几上一字排开。
有松鼠鳜鱼,清炒虾仁,蟹粉豆腐,碧螺春虾饺,樱桃肉,开水白菜……
每道菜都热气腾腾的,看起来色香味俱全。
沈霁撕开包装袋,将一双碗筷递给楚羲:“先吃饭。”
楚羲接过筷子道了声谢。
两人并肩坐在一起,开始享用这迟来的晚饭。
沈霁是真的饿了。
她瘦归瘦,可身体的肌肉量是在的,常年饮食都很规律。
这段时间因为宋栀的糟心事闹得她一直在睡觉,从特卡波回来又忙着收拾秦家,弄得她一直都没有好好吃饭。
这还是她这段时间以来,吃的最香的一顿。
哪怕是她向来不喜欢的多糖松鼠鳜鱼,与甜腻的樱桃肉,她都多少吃了点。
楚羲看着她什么都夹一筷子,也就放心下来,开始慢条斯理地吃饭。
无论是沈家还是楚家,对用餐礼仪都比较讲究,两人饿归饿,吃饭都是慢吞吞的。
吃饭时挺无聊的,沈霁就思索着找点什么话题和楚羲聊聊。
楚羲这套大平层,是很古典的中式装修,休息室的陈设和客厅一脉相承。
她们坐的位置是接待亲密友人的休息室,一方榻前摆放着茶几,榻上用小矮桌从中间分割左右。
沈霁和楚羲挨着坐在了靠走廊的左边,右边靠窗的地方,摆着一张黄花梨木书案,案上搁着一方端砚和几只兔毫笔,笔洗里还盛着半池清水。
对面墙上的博古架上错落摆着各朝各代的瓷器摆件。
有大有小,有圆有扁,最上面那只西施壶通体泛着暗红的光泽,看得出来是常年泡养过的。
扭头往身后看去,只见墙上挂着一幅幅行书,最中间写的是陆游的《临安春雨初霁》:“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
用笔清秀却不失风骨,和这间屋子的气质如出一辙。
沈霁眯了眯眼,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女人问道:“墙上的行书是你写的?”
楚羲啊了一声,戳了戳碗里的蟹黄豆腐,有些害羞:“你怎么看出来的?”
沈霁笑了一下,伸手夹了只虾仁,漫不经心道:“你的字迹很好认,上回看你在合同上签名就记住了。”
楚羲笑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
沈霁的目光落在了茶几左边角落那一排茶具上,又问了一句:“你很喜欢喝茶吗?”
“还好。”楚羲用筷子夹了点豆腐,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其实这房子大部分是我妈装修的,我嫌麻烦,只装了主卧和衣帽间,其他都是她决定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我们审美也很相似就是了。”
沈霁想起楚婉宁站在朱门下气急败坏骂人的样子,又看着这满屋子用心装饰,觉得她真的很爱自己的女儿。
沈霁了然,故意逗她:“所以你也喜欢红宝石对吗?”
楚羲没有否认这点,点了点头说:“嗯。”
沈霁笑了:“那看起来我们的婚戒选对了。”
楚羲一下就想到了那天晚上沈霁给她看的红宝石对戒,眼里也有了笑意:“那对红宝石是挺好的,我很喜欢。”
她又说了一句“喜欢”,这让沈霁很容易就看透她的心思。
一个念头在沈霁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又被她下意识忽略了。
沈霁的目光越过休息室,看向客厅那个小型的园林,又问了一句:“客厅里的那些绿植呢?平时也是你在打理?”
楚羲莞尔:“怎么可能。”
她捧着饭碗,细声细语地回答:“屋子里的那些是家里的阿姨在打理,每周两次。”
“不过我自己在花房养了很多多肉,有空就会去弄弄。”
沈霁挑眉:“你这里还有花房。”
楚羲点了点头,指着假山园林后的地方,说:“那里原来是个大阳台,我围起来改成了花房,挨着厨房,平时也会在那里晾衣服。”
“沈霁问:“你很喜欢养花吗?””
沈霁又问,楚羲嗯了一声和她解释:“我觉得多肉很可爱,肉嘟嘟的,摸起来手感很好。”
她喜欢胖嘟嘟的可爱东西。
沈霁点了点头,拿筷子夹了一筷松鼠鳜鱼,语气平淡地说:“这些你都没写。”
楚羲啊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我的喜好太多了,忘了。”
她顿了顿,反过来问她:“你觉得这家的东西好吃吗?”
“挺好吃的。”
沈霁的“挺好”和“不错”“还行”没有区别,很难让人判断她的喜好程度。
楚羲也没有失落,只说:“你觉得能入口就行,等台风过了,我再带你去吃苏城好吃的。”
这不就是约会的邀请嘛。
沈霁听了极为满意,弯了弯唇角:“好。”
晚饭过后,台风再次过境。
比她们抵达时更猛烈的雨带正从海上横扫过来,雨水已经完全是横着泼过来了,砸在落地窗上发出令人心惊的闷响。
室内门窗紧闭得,可挨着阳台大玻璃的竹帘,仍旧被吹得噼里啪啦作响。
楚羲放下筷子,看着窗外愈发狂暴的雨幕,眉头微微蹙起。
这么大的雨,究竟要下几天啊。
她跑的时候手机又没带出来,妈妈们虽然知道她跟沈霁走了,估计也会担心的。
沈霁注意到她担忧的神色,关切地问了一句:“在想什么,一脸担心的。”
楚羲转过头看她,轻轻咬了下唇,还是选择了坦诚:“我在想我妈。”
“这么大的雨,她肯定会担心的。”
沈霁的心跳,微妙地停了一下。
她思索着,将自己放在一旁的手机递了过去:“那你要给你妈打个电话吗?”
楚羲摇摇头:“不用了,这么晚还是给她发个消息好了,她夜间醒来会看到的。”
今夜发生了那么多事,楚婉宁哪里睡得着啊。
楚羲就是怕自己打电话过去,又会被对方劈头盖脸骂一顿。她自己挨骂也就算了,可别牵连到沈霁。
楚羲这么想着拿起沈霁的手机,给妈妈发了个消息,报平安。
沈霁看着她利落键入的模样,心头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是嫉妒,羡慕还是觉得不过如此?
沈霁说不明白,她的行踪一直都在家人眼皮底下,所以她没有需要和人报备的时候。
这种感觉,是什么?
沈霁想不明白,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楚羲漂亮的侧脸,希冀能得到一个答案。
楚羲很快就发完了,扭头看着沈霁询问道:“你给家里人报平安了吗?”
“你这样的天气来找我,家里人应该会很担心吧,要不要和她们说一声?”
沈霁笑了一下:“不用,保镖一直跟着我,她们会跟我姑姑汇报的。”
楚羲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沈霁放下筷子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道:“好了,时间不早了,洗漱睡觉吧。”
楚羲窝在小榻上,拿着手机看着她,瞳孔微微放大。
她真的很容易受惊,如同一只时刻生存在荒芜草原的羚羊一样。
风暴来了会被吓到,狮子与狼来了就会逃窜。
沈霁觉得自己就是她生命里的风暴与野兽,无论做什么都会吓得她不敢动弹。
就像现在这样,瞪圆了眼,呆呆看着她,不知所措。
这让沈霁愉悦极了。
她俯身看着眼前的女人,微微勾起唇角:“你这个脚包扎好了不能见水,我给你擦擦身体怎么样?”
看似有商有量,实则根本不容拒绝。
楚羲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擦擦身体”是什么意思。
她的脸一瞬间涨得通红,从耳廓一直蔓延到锁骨窝。
她想说“不用了”,想说“我自己可以”,想说“擦个身体而已有什么难的”……
可只要她看着沈霁那张坦然的脸,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咬着下唇,羞怯地点了点头:“嗯。”
真的好容易害羞。
这样的反应,让沈霁心中升起一种诡异的感觉:仿佛她就是对方口中那个暗恋了很久的人。
她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