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照华堂
她远远看见琉哈的旗帜,立即向阿儿答道:“姐姐……我看见公主了。”神色欣喜若狂。
阿儿答笑道:“快飞去吧。”还不忘一鞭甩在她胯/下踏雪的屁股上。
踏雪撒蹄飞奔,掀起阵阵黄土飞扬,呛到阿儿答连连捂住口鼻挥手散去。
纳依踩实了马镫,攥着缰绳,几乎是飞一般的,眼见得那白海东青的旗帜跃然眼前,连日的辛劳疲惫惶恐不安,终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她注视着琉哈的笑意渐渐清晰,看见琉哈难耐得在马上遥望,又因克制不能催马上前,不禁心中一热,又连甩了数鞭,终于在即将到达琉哈面前时,连马都还没勒停,便翻身跳了下来,提着裙子,“笃笃笃”地跑过仅剩的距离,扑到也下了马来的琉哈怀里。
她的头巾散开,长发如云般轻盈地落下,落满琉哈的掌心,痒丝丝如搔弄一般。
琉哈握着她一束发丝,抚摸她的后颈,神情温柔地与她对视,苍青的眼眸中尽是宠溺的欣喜之色:“雁雁……”她遮挡着身后的众人,俯身在她额上亲吻了一下,“我好想你……”
纳依又喜又怕地瑟缩着,失神道:“公主……”吞咽了一口口水,低声道,“我也……很想你,心里,到处都是你。”
一时欢愉,直到阿儿答的军队从后方赶来,琉哈方才难耐得拍了拍她的屁股,“好了,有人过来了……”
纳依却舍不得松开,低声道:“那就让他们看着。”
“看着什么?”琉哈不怪反笑。
“看着我们啊……”她低声道。
“看着我们做什么?嗯?”
纳依紧紧搂着她的手忽然松了松,继而再次紧紧与她相拥:“偷……情。”说罢时,耳根却已红透了。
琉哈隔着宽大的披风,裹着纳依,在众人见不到的地方,手已钻进了纳依的后襟,在她浑圆的小屁股上捏了捏。
纳依羞红得满面桃花,只好从她怀里溜出来,理了理衣裳,站到琉哈身后,目视阿儿答率军赶来。
微风吹拂着纳依的罗衫,如同花瓣一般舒展着,着实惬意得很。
阿儿答下马来行礼时,见这些日子都无精打采病殃殃的小丫头,此时早已是笑意盈盈神采奕奕,不禁暗想,这是什么病了怕了都不要紧,现成的良药金方就在眼前。
琉哈入帐摆酒,为一行接风洗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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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紫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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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依脱下那双紫罗袜,光着脚踩着木屐,将交结的彩绳缠绕着,在踝骨上打了个结,听着阿儿答正手下绘声绘色地与琉哈军中人描述着她这个西贝货的绰儿神如何将溯叶部人迷得神魂颠倒,听到她那双鞋子踩出响来,纷纷笑道:“小纳依这个模样,去扮什么神女娘娘都有人信!”又道,“绰儿娘娘保佑我!”
她才不理会这些人的哄笑,端着酒溜进帐子里,琉哈正与阿儿答饮酒,听着阿儿答汇报军情,一听她来了,也放下手中的金酒杯,笑着道:“纳依,快过来。”阿儿答亦含着笑意看她二人。
纳依举着酒壶,提着裙子走了过去,光溜溜的脚面细腻白嫩,像一块不必摸着便能觉出光滑的脂玉般,委坐在琉哈身旁,紫罗衫子下摆花瓣一样散开,浑身都透着一种清凌凌的美。
她一坐下,便紧紧贴着琉哈,炫耀在众人眼前,大有公主独宠我一人的架势。
琉哈低声与她耳语:“真是……要把人的心都偷走了。”
“偷的就是你……”纳依亦咬她耳根道。
二人分别至今,情浓意浓,若非还有人在场,真恨不得演一出如胶似漆来。
酒酣之时,忽然有人通传,红林城中的素沙留衣得闻纳依归来,特命人送来美酒慰问。过来犒军的是个着青色袍子的年轻人,三十坦好酒陈列帐前,香气四溢,勒图掀开一坛坛封仔细闻了闻,搡了搡怯失,笑道:“你闻闻,好香的酒。”
那青年抚胸见礼,道明来意,琉哈要他代为谢过素沙留衣,那青年笑称遵命,随后又一双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到纳依身上,此时纳依只在琉哈身后,见自己被人这样看着,顿时恼火,只碍着琉哈不表,谁道那人却道:“我家可汗另有一壶好酒,赠予小答剌罕。”
琉哈微蹙眉头,见那人指挥手下奉一把紫金壶,一只翡翠鹦鹉杯,到了纳依面前,那青年亲自提壶倒酒,流出酒浆色泽艳红如血,闻之有葡萄的甘香,呈在那翠绿的杯中,更似血浆般。想是西域的葡萄美酒。
“我家可汗略备薄酒,为小答剌罕接风洗尘。”
谁料纳依一见到那酒的颜色,立即甩手,将什么壶什么杯一通扫落,只闻一阵摔金碎玉的声响。
众人皆纳罕非常����从来只知没纳依率性活泼,何尝有人见过她眼中如此恚恨恼怒,那酒浆泼了满地,溅得那青年半幅袍袖皆是湿漉漉淌着酒水。纳依只觉得颈上被种蛊处的伤又开始作痛,不顾众人在场,指着帐门道:“滚����”
那青年却并不感到恼怒或惊愕,仿佛一副成竹在胸的架势,看向纳依的神色中溢着淡淡的笑意。
纳依渐渐回过神来,冷不防对上琉哈略带疑惑的眼,方才想到自己的举动有多不合时宜,一时慌张道:“我……我……”琉哈默默收回目光,挡在她面前对那青年道,“这孩子年纪还小,在外奔波惊吓,一时慌了神,还请使者莫要见怪。贵汗的美意我心领了,请换件衣裳再回去,替我向贵汗转达谢意。”
那青年笑了笑,抚胸道:“是。”转身之际,余光暗暗瞥向纳依,将纳依极力掩饰的恐慌尽收眼底。
人走之后,琉哈命人将那三十坛酒泼了,随即转身入座,然而纳依还紧紧攥着她的衣衫,一时不意被拽了个趔趄,跌到了琉哈怀里。
她呆怔地抬起头,蓦地将手松开,却被琉哈攥住,一种不容抗拒与回避的目光落在身上,是琉哈问:“怎么了?”
纳依脸色苍白地一笑:“我讨厌他。”
见琉哈眉头依旧是微蹙的,纳依方低下头道:“我……我被素沙留衣捉去时,方才那人……折磨了我好几日,又饿饭,又泼水,还抽了鞭子……”琉哈是见过她身上伤处的,虽未出一言,眼中却立即生出了阴沉的怒意。
而周遭旁观的众人或多或少也都得知过纳依被掳去海别部受过折磨的事情,对方才之事不由分说便理解了,甚至还嫌不够,对于恩仇必报的斡邻军而言,受过的屈辱只有用仇人的鲜血才能抹去,而公主的爱臣不过是当众下了对方的脸面闹了点脾气,还是太年轻,做事不够老辣。
脱虎听罢,怒气冲冲地拍案道:“好个素沙留衣。”又对纳依道,“你别怕,过些日子,割了她的头给你下酒。”更听得纳依脸色一白,将血色褪了个干干净净。
琉哈将她带到身旁,容她在自己身后靠着。
阿儿答道:“如此看来,素沙留衣绝不会履行事先的约定,只怕还有更深的计谋在等着我们。”
琉哈自然清楚,素沙留衣惯以阴谋诡计害人,离间溯叶、毒害古尔汗、截杀素沙尔合种种,足见此人心性残忍阴毒,绝非安分守己之人,绝无可能按照事先约定将半壁国土让与琉哈。
她借着衣袍掩盖,握住了纳依有些发抖的手,四目交接时,纳依咬着唇内的软肉,终是下定决心,欲将自己被素沙留衣种蛊之事讲与琉哈。
无论将来如何,至少她对琉哈交出了真心,不欺不瞒,再有什么烦难,也总有法子解决。
纳依暗下决心,开口道:“公主,我……”
琉哈却蓦地松开了她的手,对她道:“纳依,去叫探鲁花过来。”
纳依一怔,只好道:“是。”
酒宴散尽,琉哈升帐议事,将部下诸王诸将召入帐中,行过祭酒,将攻取海别部的策略与众人安排。
纳依在外头站了一会儿,云翳遮蔽着日头,天色暗了不少,她默默地离开了那间大帐,沿着记忆中的方向,到了海日罕与阿琳茶甘兄妹的住处。阿琳正在晒草药,远远瞧见个穿紫衫裙的影子慢悠悠飘过来,一时竟愣愣地看忘了手里的活儿,直到纳依也瞧见了她,急着往前赶了两步,阿琳方才将她认出来。
阿琳将她哄到帐子里,倒了碗奶茶, 纳依瞧着茶杯上的样式不是自己见过的,一时觉得稀奇,便喝光了把玩在手里。
阿琳去而复返,一进来便看见这一幕,不禁笑道:“上面的花样儿,您没见过吧。”
纳依低下头笑了笑:“瞧着好看。”
“这是我阿爸从中原带来的,一壶四杯,杯身上头描着的是四个故事。”
纳依把玩在手中这一只白瓷杯子,上头画着个抱琵琶的女子,正依依回望着。
阿琳道:“这画的是昭君出塞的故事。”
纳依读书时,似从哪里读到过,一时只觉得耳熟,却又想不起来,只问道:“昭君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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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依:昭君是什么人?
琉哈:我看你不好好学习这件事我们需要再谈谈了。
第97章 昭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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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琳道:“是中原汉朝时的美人。说当时的皇帝有三千妃子,看都看不过来,便让画师将这些女子的模样画出来,皇帝照着画上的选人。”
纳依惊奇道:“皇帝当真有三千个妃子吗?他照顾得过来吗?”
阿琳笑了笑:“想来当没有三千这么多,但也不少呢。”
纳依心道,人皇王有东鹿大妃,有乌隐妃、议妃、莎里古真妃……足有四个妃子,就已是不少了,中原的皇帝还要有多少呢?他的心要掰成多少来分给那些女人呢?
“皇帝照画像选妃,宫中女人就争相贿赂画师,但昭君是个有气节的人,她却不愿贿赂那画师,于是便被画师画成了丑模样,在宫中许多年都没有被皇帝选中。”
纳依道:“没选中也好,若皇宫真有那么多女人,皇帝必是不爱的,日日对着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倒不如一个人清净自在。”
阿琳似也觉得有道理,颔首道:“是啊……不过后来,草原上的单于向中原的皇帝求取公主,皇帝舍不得美人,便把昭君封为公主,嫁与了单于,公主和亲,两国姻亲结好,于是就有了昭君出塞的故事。”
纳依看了看手中的茶杯,那描绘的女子,怀抱着琵琶,神情如此哀怨,原来是在和亲路上思念自己的国家吗?可那国家不但冷落她,还不问她的心愿将她远远嫁去了异国他乡……这又有什么可思念的呢?
阿琳道:“阿爸讲,昭君出塞,为当时的中原和草原换取了长久的和平,所以中原的后人时常吟诗作赋来歌颂她……一去紫台连朔漠,独留青冢向黄昏。画图省识春风面,环佩空归夜月魂。”
谁料纳依却蓦地叹了口气,放下那只茶杯:“她很难过吧……”说着又用指腹轻轻抚摸着那杯上女人的哀怨,“如果是我,我一定难过死了,这和被人卖了有什么区别?两国要是真的能为一个女子就止战休好才是笑话了……其实有没有她,都是一样的,该打仗的时候就会打仗,该停战的时候就会停战……可她再也回不了家了,被她的国人卖走了。”
阿琳只觉得一阵酸涩生在心里,一时只道:“也不知她后来生活得好不好,吃粮食的中原人能不能吃惯草原的牛羊?”她说罢,见纳依眼中神情哀伤,深觉得不妥,便想换个话哄她开怀,“听说您在布尔塞山立了大功,不知公主有没有奖赏您呢?”
纳依这才抬起了一直低垂着的头:“我不要什么奖赏。”
阿琳笑道:“您已经是大功臣了,想必等公主忙过战事,自然而然就会奖赏您了。”
纳依却也期待着来自琉哈的奖赏,微微抿着唇角:“那到时,我请你喝马奶酒。”
“您是大贵人,我们这些捅马乳的奴隶,怎么配呢……”阿琳见她杯中的马奶酒饮尽,再次起身给她执壶,却忽然听到帐外有人叫“阿琳”,纳依笑道:“你去看看吧,我一个人坐一坐,不要嫌我碍事就好。”
阿琳还是将酒倒好了,方才出了帐子,虽压低了声音,但纳依耳力极好,还是一下就听到了她轻声斥责对面那人:“你怎么来了?”
“你哥哥不准我来,可我想你了。”
纳依听对方是个男人的声音,想是阿琳的情人或是相好,便挪着到远了些的位置坐着。
阿琳匆匆打发了那人,回到帐子里时,眼圈竟有些泛红,纳依一时奇怪,怎么还有人将她惹得掉眼泪了?那势必不是什么好人吧……又一想,大约是久别重逢或是太过思念的缘故?毕竟自己见到琉哈时也掉眼泪了,只不过是在琉哈怀里,没人看得见罢了。
阿琳抽了抽鼻子,回来时候换了笑容:“您要不要再吃点什么?我这里粗茶淡饭的,也实在……”
“阿琳姐姐。”纳依到底没忍住,低声道,“惹你难过的人,还是不要的好。”
阿琳被戳中心事,眼中伤色更甚,幽幽叹息道:“叫您看笑话了……”
“这怎么能叫笑话呢。”纳依坐到她身旁,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道,“我虽年纪小,但这种事情也不是不懂,凭他是什么人物都不要紧,只是一点,他必得叫你开怀才是,若他只是回惹你难过流泪,便不是好人。”
阿琳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哥哥想让我嫁给千户官做别妻,这样……那些因为我们父亲是梁国人而轻视我们的人,或许就不会。”她掩面道,“可我……”
纳依立时便懂了,握着她的手不觉用力:“你哥哥若想出人头地,就该自己到战场上拼杀立功,卖自己妹子算什么本事,如此换来的荣华富贵难道还能心安理得不成!”
阿琳更是一声低叹:“哥哥能力有限,不然也不会在军中这么多年,也只是个看靶场的军校。而我……更是一无是处了。其实,嫁给千户官也好,做了千户官的别妻,总比做捅马乳的奴隶过得好。可是……”她强忍着哽咽,“若我提得了马刀上得了战场……”
“你若信得过我……”纳依道,“等打完海别人,大汗会赏赐我一块土地,我会有自己的属民,你可以成为我属地上的属民,我会保护你,不让任何人逼你做你不愿做的事情。”
她说得如此坚定,令阿琳不觉便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