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雪兆丰年 第107章

作者:free的风 标签: 女扮男装 经营 正剧 GL百合

第132章 按摩

春寒料峭,入夜寒凉,窗缝钻进来的夜风卷着几分料峭寒意,床榻之内,江丰年压抑不住,时不时低低咳上几声,咳声轻闷,怕扰了身侧之人,每每都竭力压着喉间的痒意。

身旁的陈瑞雪本就因腹中胎儿月份已大,寝卧难安,这几声细碎咳嗽入耳,立时便彻底醒转过来。

夜色沉沉,帐幔朦胧,她侧过身,借着窗外漏进来一点微弱月色望向江丰年。

江丰年察觉到身侧动静,心中满是歉疚,连忙敛了咳意,低声道:“夫人,吵醒你了。”

陈瑞雪心中满是疼惜。遥想从前,江丰年一身筋骨强健,策马行商奔波往返数日数夜从不知疲累,可历经连番厮杀、重伤泡水不及时医治之后,身上便落下这些缠绵难愈的旧疾,风寒一侵便容易咳喘,没有速效良药,只能日复一日徐徐调养。

“不妨事,”她柔声应答,气息带着刚睡醒的绵软,“腹中孩儿月份已大,腰肢沉坠,妾身本就睡不踏实,原不是被你吵醒。”

江丰年轻声抬手,指尖轻轻贴了贴隆起的肚腹,柔声问:“是孩儿踢闹,令你睡不好么?”

“倒未曾,孩儿今夜格外安分。”陈瑞雪轻轻摇头,眉尖微蹙,“只是腰酸腿痛得厉害,浑身筋骨都发沉。”

江丰年闻言便坐起身,被褥滑落半边,夜里寒气浸上肩头,她也浑然不顾。掌心搓得温热,才小心翼翼替她缓缓揉按僵硬的腰侧,力道放得极轻,再顺着大腿肌理,慢慢推揉到酸胀的小腿。

指腹按压到腰际酸软之处,陈瑞雪浑身一颤,面色泛起绯红,贝齿紧紧咬着唇瓣,身子微微绷紧。江丰年心中了然,顾及她腹中胎相,不敢再碰那处,便识趣移开手掌,专心替她揉捏紧绷发胀的小腿肚,一寸寸舒缓那股钝痛。

“夫君,可以了。”片刻之后,陈瑞雪轻声出声。

一番凝神按揉下来,江丰年额上竟沁出一层薄薄的细汗,鬓边发丝也微微濡湿。

陈瑞雪抬眸望她,眼中带着几分诧异:“夫君如今这般体虚么?”

江丰年气息微沉,胸腔起伏,目光落在她隆起的小腹,又落回她温润眉眼,声音压得极低:“并非体虚,只是忍得万般辛苦。”

一语落下,陈瑞雪脖颈耳根漫上一层浅浅的绯色,她懂得她的克制与煎熬,伸手轻轻覆在她手背,轻声劝慰:“夫君,再熬上数月便好了。”

说罢,她抬手细细拭去她额间的细汗,侧身从榻边取来一件柔软干净的中衣,眼神示意她换上。

江丰年褪去身上沾了寒气和汗水的外衣,脊背转过,那一道道深浅交错的旧疤便在月色之下展露无遗,有刀剑划下的狰狞,也有落水之后礁石磕碰留下的印记。陈瑞雪看着那些伤痕,心中又酸又涩,指尖情不自禁,一遍遍地轻轻抚过凹凸的疤痕,而后微微俯身,在她的脊背之上,轻轻落下一吻。

那一吻温热柔软,落在满身风霜旧伤之上。

江丰年心头巨震,心跳骤然擂动,整个人都微微战栗。她旋过身,俯身将她小心翼翼拥入怀中,避开她沉重的孕肚,深深吻了下去。

这个吻温柔缱绻,藏尽了这半年生离死别的刻骨思念。从柔软的唇瓣缓缓落到纤细脖颈,她时时刻刻谨记她身怀六甲的身子,极力克制心底翻涌的欲望,不敢再往下半分,只流连厮磨在她颈侧与耳垂之间,呼吸灼热。

陈瑞雪亦被这份压抑许久的情意搅得心潮翻涌。落水别离、隐姓埋名,那些日夜煎熬的相思,在此刻尽数化作相拥的温热,心底情潮汹涌难平,眼眶也悄悄泛了湿热。

江丰年理智尚在,察觉到自己险些克制不住,急忙稍稍抽身松开怀抱。一只手臂稳稳环护住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掌,轻轻、稳稳覆在她隆起的小腹之上。

掌心之下,能隐约感受到腹中微弱的动静,怀中是实实在在温热鲜活的爱人,不是午夜梦回一触即碎的幻影,不是醒来之后四下空荡的孤冷。积压了无数日夜的悲喜,在此刻轰然决堤,滚烫的泪水,无声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陈瑞雪抬起手,捧着她的面庞,温柔吻去她眼角苦涩的泪痕,嗓音轻而坚定,落在寂静寒夜之中。

“夫君,妾身回来了。你的妻子瑞雪回来了。那些流离猜忌、生死别离,到此便尽数落幕。往后余生,风雨或是安和,妾身都会陪在你的身侧,再不分开。”

江丰年声音哽咽,将头埋在陈瑞雪脖子里,呜咽:“好,你说的,我们再不分开。”

窗外寒风依旧,帐内却是人间安稳,万千心事,至此落定。

第133章 调理

江丰年难得一夜安睡,睡到日上三竿,晨光透过纱帐,柔柔洒落在床榻之上。

历经无数次刀光剑影、辗转风波,那些朝堂权谋、江湖厮杀,仿佛都在昨夜相拥之后尽数远去。她心中再无驰骋争斗的意气,所求再不是家业兴旺、朝廷倚重。唯独盼着这般现世安稳,守得老婆孩子,岁月家常。

睡梦中,她下意识伸手便向身侧捞去,指尖触到的却只有一片微凉空荡。

人不在榻上。

睡意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江丰年心头猛地一紧,昨夜温存相伴的人转眼不见,那些落水别离、阴阳两隔的噩梦瞬间翻涌上心头。她来不及披衣,赤着脚便匆匆踩下地毯。屋内虽铺着厚实柔软的绒毯隔绝寒气,可四月初,春日地气浸骨,终究伤身体。

恰好此时房门轻启,陈瑞雪端着药碗从外回来,抬眼便看见她散着衣襟、赤足立在地上,眉眼当即冷了几分。

“夫君,你怎么如此不爱惜自己身子。”

听见她熟悉的声音,江丰年悬着的一颗心骤然落地,几步上前,牢牢将她拥入怀中。

“夫人,你去哪里了?一眼看不到你,我心中便慌得厉害。”

被她紧紧抱住,陈瑞雪心中又软又酸,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脊背安抚,示意她坐到床沿。她放下手中的药碗,屈膝俯身,亲手为她一件件穿上中衣外衣,细心系好每一处盘扣,又取来鞋袜替她穿上,最后拿起那枚温润的平安扣,仔细为她系在腰间玉带上。

她垂着腰身,鬓边发丝微微滑落。江丰年垂眸,视线不经意落在她脖颈之间,肌肤之上布满浅浅密密的吻痕,昨夜情动留下的印记历历分明,心底不由漫开几分隐秘的成就感,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扬起。

陈瑞雪抬眸,恰好撞进她眼底那点藏不住的小得意。

“夫君,你在窃喜什么?”

江丰年立刻收敛神色,端起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夫人看错了,我并无窃喜。”

瞧她故作正经的模样,陈瑞雪也不继续追问,淡淡转开话题,解答方才她心中的疑惑:“妾身方才去了药房,给你熬川贝炖雪梨。等用过早膳,便把这碗药膳服下。”

“这种粗活交给下人去操劳便是。”江丰年眉头微蹙,伸手想要拉住她,“夫人如今身子沉重,不必事事亲力亲为,只需安安稳稳陪着我就够了。”

望着此刻像孩童一般黏人、满心皆是不安的江丰年,陈瑞雪心中一半是心疼,一半是被需要的满足。大起大落的生死离别过后,顶天立地的江丰年,在她面前卸下了全部铠甲,露出脆弱依赖的一面。

“适度走动活动筋骨,于日后分娩大有裨益,总躺着反倒不好。”

梳洗已毕,二人来到厅堂用早膳。

江丰年拿起筷子,扒一口饭,目光便落在陈瑞雪脸上,隔片刻吃下一口,又忍不住抬眼望向她,视线久久不愿挪开。

几番往复,陈瑞雪不由得微微错愕,抬手抚了抚脸颊:“夫君,妾身脸上难不成沾了什么东西?”

“并无。”江丰年望着她脸上那层用来掩人耳目的伪装,低声道,“只是看着你脸上描画的浅淡麻点,还有那一块红色胎记,描摹得这般真切,几乎能以假乱真。”

这话戳中了陈瑞雪心底埋藏的心事,她垂了垂眼,声音轻浅:“夫君日后都要对着妾身这张伪装出来的容貌,心中可会心生厌烦?”

江丰年放下碗筷,神色郑重,目光真挚落在她眼底:“怎会厌烦。我心悦之人从来都是你的本心魂魄,皮囊如何,于我而言从无轻重。反倒委屈了你,明明容颜灼灼,却要藏头掩面,不能以真面目见世人,皆是因我而起。”

“能够与夫君相守相伴,这点委屈,便算不得什么。”陈瑞雪轻轻摇头,眼底漾开浅浅暖意。

陈瑞雪早已用完早膳,静静坐在一旁等候。待江丰年放下碗筷,她便取来艾灸器具,引她坐到软榻之上。

“昨夜入睡,妾身见你总下意识按着左肩肩胛,是那里疼么?”

说罢便点燃艾条,隔着纱布,在她左肩徐徐熏灼,温热的烟火气息缓缓漫开。

“旧伤作祟。”江丰年轻轻叹了口气,“骨头缝里隐隐作痛,每逢换季风寒,便愈发难熬。”

“先用艾灸熏上几日,看看效果。若是不见好转,便只能外敷膏药。说到底还是体内经络瘀滞,一身寒气淤积不散,总要先疏通经脉,之后方能慢慢进补调养。”陈瑞雪凝神操作,语声从容。

“劳烦夫人费心了。”

“如今雪记胭脂铺妾身已经暂且放下,其余俗务一概搁置,眼下便只专心照料夫君一人,倒也清闲无事。”

江丰年闻言,眸中带了几分笑意:“等夫人平安分娩之后,便有的你忙碌了。如今大晋境内,瑞丰羊绒衣铺已有三十三家,都会尽数交到你手上。至于雪记胭脂铺,照眼下的势头,不出数月,分店定然不下三十余家,到时候,殷大东家可要忙得脚不沾地。”

“如此说来,往后莫非年年都要四处奔走巡看店铺?”陈瑞雪微微挑眉。

“全凭夫人心意。”江丰年淡然道,“若是不愿奔波,便叫各地掌柜亲自前来述职禀报即可。只要各家店铺安稳盈利,些许小节不必苛责。如今咱们家,钱多的数不过来,是时候享受了。”

陈瑞雪静静望着她,感慨道:“夫君,你和从前,已经大不相同。”

“是啊。”江丰年神色淡淡,眉宇间带上一层挥之不去的倦意,“历经这一场场生死风波,心底生出几分暮气,许多事,已是心力不济,再没有当年一往无前的劲头。”

陈瑞雪看着她,二十岁没满,乌黑青丝之间就掺杂了许多白发,心口一阵阵发疼,柔声劝慰:“朝堂商事,尽可交给手下得力之人。待到孩子们长大成人,往后便交付到他们手中。”

“那还要遥遥等待许多年岁。”江丰年笑了笑,看向她,“往后家中内外,还要辛苦夫人,你我二人,各担一半便是。”

“不必思虑那么远的来日。”陈瑞雪把艾条微微挪开些许,“当下最要紧,便是把夫君这副身子好好调养回来。其余诸事,暂且搁置。”

“一切都听夫人安排。”

时光流转,转眼便是江明月与江星云的周岁宴,宴席摆在临水恢弘的揽江楼,宾客满堂,冠盖云集。

满堂宾朋之中,陈瑞雪一眼便望见陈家一行人,看见自己的生身父母与诸位兄长,心口骤然收紧,一股汹涌的情绪直冲喉头,几乎就要上前相认。她死死攥住衣袖,硬生生压下奔赴过去的冲动,眼底泛起一层水光。

江丰年站在她身侧,将她的神色尽数收入眼底,压低声音问道:“要不要上前,与二老相认?”

陈瑞雪缓缓摇头,嗓音压得极低,带着难言的酸涩:“知道真相的人越多,便多一分凶险。大半年过去,想来父母兄长早已接受我亡于江水的噩耗。若是此刻相认,大悲大喜骤然冲击,年迈双亲的身子未必承受得住。往后,便劳烦夫君多多替我,向陈家尽一份孝心。”

江丰年心中动容,正要伸手握住她的手,陈瑞雪微微侧身避开。

“酒楼之内人多眼杂。”她轻声提醒,“如今名分受限,我暂且去往公主那边,人前你我还当恪守距离。”

江丰年的手落了个空,心底涌上一阵郁闷苦涩。明明是明媒正娶的结发妻妻,如今身处众目睽睽之下,反倒要处处避嫌,竟如同苟且偷情一般。她心中本就积着芥蒂,对轩辕明镜、对江若楠,能够做到克制容忍不怨,已然耗尽心力。

陈瑞雪移步,走到轩辕明镜所在的雅座。

“殿下能够拨冗赴宴,参加明月、星云的周岁宴,妾身心中感激。”

轩辕明镜淡淡一笑:“名义之上,本宫是继母,继母亦是母亲,这是做给朝堂那些迂腐臣子看的交代,堵住悠悠众口。今日抛开身份,本宫不过是来赴一场朋友孩儿的周岁宴席。”

“能得殿下前来,是两个孩子的福气。”

轩辕明镜的到来,让江源城的达官贵人趋之若鹜。

她走后,陈瑞雪便在此处落座,取来瓜子,同江若楠并肩坐着闲谈。

厅堂正中,江丰年与轩辕明镜,便是这场盛宴名义上的男主人与女主人,接受一众宾客道贺,万众瞩目。

江若楠嗑着瓜子,望着远处热闹的人群,低声叹道:“弟妹,这般处处藏掩,不能光明正大相守,着实不好受。”

陈瑞雪轻轻剥着瓜子壳,神色平静:“想开便好了。世道如此,能够躲过死劫,还可以这般安稳相伴朝夕,已是足矣,不可奢求更多。”

江若楠怅然点头:“弟妹说得是,是我贪心了。能够得她这般人物倾心,我亦死而无憾。”

就在此时,一位须发斑白的老者缓步走至跟前,正是陈天桥。他目光落在陈瑞雪脸上,久久端详,神色复杂,声音带着几分恍惚。

“姑娘,看着好生陌生,可又隐隐分外熟悉,像极老夫一位故人。敢问姑娘名讳,籍贯何处?”

一瞬间,陈瑞雪的心几乎跳到嗓子眼,险些失态。她定了定神,敛去眼底翻涌的情绪,从容应答:“老丈。妾身唤作殷瑞雪,中原登州人士,往日在江源做点小买卖,如今暂居江府,充当公主殿下备用奶娘。”

陈天桥闻言,神色瞬间黯淡下来,怅然拱手:“原来是老夫唐突,认错人了。”

他心中暗自感慨,倘若真是自己那苦命女儿,又怎会屈身来做奶娘。想来是思念太深,见到三分容貌相似之人,便生出虚妄期盼。叹息一声,转身缓缓离去。

望着父亲落寞离去的背影,陈瑞雪心中如刀割一般,只觉自己分外残忍。可为了保全陈家满门性命,为守护眼下来之不易的安稳,只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就连江丰年原本打算亲赴卢阳,备下五十万两银票,登门向殷家酬谢,也被陈瑞雪竭力劝阻。江丰年如今显赫,做什么都会被盯着,知晓内情的人越多,隐患便埋藏得越深。向殷家道谢,等她分娩完,她亲自携银钱去卢阳。

她历经生死流离,所求已经不多,只想牢牢守住眼前这份,千难万险才换来的安稳幸福。

作者有话说:

生理期痛的不行,造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