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free的风
一番折磨之后,江书月昏死过去,衙役用冷水泼醒,她依旧咬死不答。
看来江书月知道,供出祁钰、平王,刘家满门遭殃,她打算一人赴死。
江老夫人不忍看到江书月受罪,但她也知道,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多说无益。
章汝贞来此可不仅仅是为了营救江丰年,更要挖出背后主谋。
江书月在堂上咬死不说,那就不好办了。
这时江丰年道:“大人不妨去审问一下刺客身份。”
章汝贞立即吩咐:“带一干刺客!”
没多久,衙役来报,关在牢里的刺客全部服毒自尽。
章汝贞大怒:“曹奎,这就是你的江源城府衙?连个犯人都看不住。”
曹奎连忙请罪。
“报,章大人,定县县令许放有事启奏。”一个衙役匆匆进来禀报。
章汝贞平心静气:“让他进来。”
许放凌晨收到许山飞鸽传书,知道章汝贞来了,就整理好一干文书,带着几十个定县衙役以及数百个江家佃农押送叶天来了江源。
许放给章汝贞行礼:“章大人,请问下官的奏折可到了总督府?”
章汝贞:“什么奏折?”
许放:“下官治下,三天前发生了一桩行刺大案,具体情况下官当天就写明奏折交到江源府,按照流程应该已经到了大人手上。”
章汝贞又怒了:“曹太守,你来解释一下!”
曹奎赶紧跪下:“许是僚属没有及时发现报送,下官也是昨日才知晓,昨日下官已经遣人将许县令的奏折送去无溪总督府,总督大人既然拨冗前来江源,想来应是错过了。”
章汝贞听了这番狡辩,怒上加怒,厉声斥责:“曹奎,江源城在你治下,接连发生买凶杀人案,府衙管理松懈,僚属狱卒惫懒,你这太守怎么当的!”
曹奎连连磕头:“是下官无能,下官失职。”
章汝贞发完火,也没忘了正事:“既然如此,许县令把案子经过再奏一遍。”
许放说完案情后,继续说道:“江家温泉山庄下人战死三十八人,受伤七十二人,刺客一百一十三人斩杀六十六人,其余刺客下官活捉之后皆服毒自尽,刺客首领叶天已被捉拿归案,叶天下官带来了。下官认为这两桩案子发生时间很近,前一刻江家主被下狱,当天晚上江家温泉山庄就有上百刺客前来刺杀,下官建议,两案并案审理。”
章汝贞:“准你所请,速速将叶天带上来。”
这是江丰年第一次看到叶天,此刻叶天浑身骨头尽断,满是血污,脏乱不堪,根本看不出样貌几何。
章汝贞:“堂下犯人,为何刺杀江丰年一家?”
叶天狂笑,口齿不清:“干我们这一行的,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哪有那么多理由。”
章汝贞重拍惊堂木:“贼子,休要猖狂,老实交代,背后主使是谁?”
叶天:“不知道,老子只是拿钱办事。”
这时许山出来说道:“章大人,死在牢里的刺客末将知晓,末将曾带兵去落石谷剿匪,那刺客二人是曾经落石谷二当家,三当家,是叶天的手下。”
叶天震惊狂怒:“你说什么?你说他们死了?”
江丰年淡淡接话:“杀人灭口,你们不是挺熟么?”
章汝贞再拍惊堂木:“肃静!犯人叶天,赶快交代幕后主使,本总督可对你从轻发落。”
叶天眼神变幻,看到张林已经交代,江书月受刑昏死,祁钰杀自己兄弟灭口,构陷江丰年制造死罪冤案已经不可能。
既然如此,让祁钰下去给他兄弟赔罪。
叶天据实交代:“大人,杀江半山一家,行刺江丰年一家全部都是卢阳祁家祁钰指使我做的!”
章汝贞内心狂喜,总算挖到祁家了。
但他依旧一脸严肃,沉声下令:“来人,速速捉拿卢阳祁家祁钰。另江丰年买凶杀人案,本官已查证属实,乃遭人构陷,实属冤枉,当堂释放!”
江老夫人还有江家一干人等欣喜若狂。
江丰年镣铐解开,没看到陈瑞雪有些失落:“娘,我夫人呢?”
江老夫人叹气道:“她前些天从牢里回来,伤口感染,发高烧一天一夜,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昨日她又强撑病体处理江书月的事,半夜又发烧病倒了,今天我们来报官时她还昏迷不醒,怕是情况不好。”
江丰年听了这话,大惊失色,立刻跑出府衙,骑上许山的马,快马加鞭往江家赶去。
第71章 疏离
烈日当空,笼罩住整座江府,江丰年刚跨过府门的青石门槛,牢狱之中沾染上的阴冷尘土还附着在衣袍之上,抬眼便看见江海生躬身拦在门前,神色恳切地回绝来客。
“王爷,江家老夫人,家主皆不在府中,主母重伤昏迷卧床,实在没有精力接待访客,还请您改日登门。”
蒋玉霖指尖紧紧攥着一只雕花木制锦盒,盒中盛放宫里产出的珍贵良药。他目光越过江府管家,一眼瞥见归来的江丰年,眼底当即浮起急切之色,快步上前。
“江家主,你总算回来了,本王迫切想要探望瑞雪。盒内是大内秘药,对付高热、祛除创口疮毒有着奇效。”
看见霖王这般惦记自家夫人,江丰年胸腔深处猛地窜起一阵酸涩的醋意,可她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理智迫使自己面上维持恭敬疏离的神色。
“多谢王爷赠药,这份心意江某收下。只是如今江某刚出狱,江府诸事繁杂,眼下实在无暇好好招待王爷。还请王爷先行回府,等江某夫人苏醒之后,江某定然亲自带着她登门致谢。”
她三言两语之间,不动声色划清界限,谢绝对方踏入竹园内院半步。蒋玉霖瞧见江丰年态度强硬,又见他一身疲惫,浑身散发酸臭,后续祁家的事还等着他处理,眼下瑞雪昏迷不醒,去了也无用,既然药已送到,那就改日再来。
江丰年攥紧掌心的药盒,脚步急匆匆赶往竹园,正要径直冲进寝屋,守在门口的王苑立刻上前伸手将她拦下。
“家主,您方才从大牢回来,身上带着牢狱当中的秽气。若是现在靠近夫人,很容易致使她腹部伤口热毒加重感染,不必急于这片刻。”
一语点醒了心神慌乱的江丰年。她将霖王送来的锦盒交付王苑,“让王继枫验一下,有用就让夫人服下。”
下人很快备好热气腾腾的艾草浴。苦涩清冽的艾草烟气氤氲在浴房,她匆忙洗去一身尘埃与阴冷,换上一身干净柔软的常服。
湿漉漉的黑发还滴着水珠,她只是随手潦草束起发髻,来不及等发丝干透,便心急如焚奔向卧房。
早上杨福安已经带着江明月、江星云两个婴孩,连同许放一众护卫平安回到江源城;一众身负伤势的家丁护卫,则依旧留在温泉山庄安心养伤。
一推开卧房房门,浓郁厚重的苦药气味扑面而来。数位长衫大夫围拢在床榻四周,压低声音商讨药方、斟酌用药。
江丰年垂眸看向床榻之上昏迷不醒的人儿,心头骤然狠狠一揪。
不过短短数日,陈瑞雪面颊已经凹陷下去,往日鲜活红润的脸颊惨白如纸,唇瓣褪尽血色,单薄的被褥衬得她身形愈发瘦弱憔悴。
常年游走经商、厮杀无数,即使身陷囚牢都能做到遇事波澜不惊的江丰年,心底再一次生出这般无措的惶恐。
上一次是身份猝不及防泄露,不知陈瑞雪作何抉择之时。及至今日平安脱困,她知道陈瑞雪即使可能怨恨她的欺骗,但依旧不忍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来。
陈瑞雪,她江丰年的夫人,是如此的聪明,坚韧,善良,理智,顾全大局。
“王继枫,夫人现如今情况如何?”
王继枫缓缓摇头,眉宇间满是忧虑:
“情势并不乐观,夫人反复发着低热,汤药屡次喂进去都吞咽不下,时日越久,创口深处的疮毒便会侵入五脏六腑,到时候就棘手万分了。”
这句话如同一块重石狠狠砸在江丰年的心口。
过往再多险境她都不曾畏惧,可眼下一想到有可能失去陈瑞雪,深入骨髓的恐慌瞬间席卷了她全部心神。
“所有人暂且退出去,把汤药给我。”
一众大夫见状陆续躬身离开寝房,屋内只剩下她与昏迷不醒的陈瑞雪。
她舀起温热的汤药,小心凑近对方唇边,可陷入昏睡的陈瑞雪牙关紧紧咬合,药汁全部顺着唇角缓缓淌落在枕巾之上。
几番尝试全都徒劳无功,江丰年迟疑片刻,终究俯身低头,一口一口,以唇渡药,耐心地将苦涩汤药送入她的口中。
喂完药之后,她便寸步不离守在床边,手臂小心翼翼环抱住陈瑞雪单薄的身子。
昏睡之中的女人并不安稳,苦涩的泪水不断从紧闭的眼尾滑落,细碎含糊的呓语断断续续飘进江丰年的耳朵,满是委屈与困惑。
“你为什么瞒着我……为什么骗我……往后我又该怎么办。”
陈瑞雪的呢喃呓语,让江丰年的胸口被愧疚与心疼死死压住,压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长久以来她刻意躲避、刻意疏离,害怕自己藏了许久的秘密暴露于人前,一次次推开主动奔赴自己的陈瑞雪。直到此刻濒临失去,她才终于正视心底的情愫。
“雪儿,求求你醒过来。往后无论你想要做什么、怎样对待我,我全都顺从于你。求你不要丢下我,不要抛下明月还有星云。求你醒过来,求你......”
说到末尾,她的嗓音不受控制地哽咽沙哑。
很多年她不曾落下眼泪,上一回心生彻骨悲伤,还是当年父亲离世的那日。
心绪纷乱之下,她转头吩咐门外的王苑:“去将两个孩子带过来。”
没过多久,奶娘便抱着江明月与江星云走入卧房。孩童心思敏锐,当即察觉到屋内压抑沉重的氛围,刚一踏进屋子便哇哇大哭出声。
沉睡深处的陈瑞雪听见自己的孩子啼哭,心底焦灼万分。沉重的疲惫拖拽着她的意识,眼皮沉重得如同坠着铅块。朦胧之间,她又听见耳边江丰年慌乱无助的气话,扬言若是她迟迟不醒,便送走两个孩子。
不行,孩子便是她的命。
强烈的求生欲猛地支撑起她,她耗费全身力气,艰难掀开沉重的眼帘。
昏黄摇曳的烛火映入眼帘,她垂眼便看见江丰年跪在床榻前边,头颅安安稳稳枕放在自己的掌心,脊背孤寂紧绷。
只是指尖轻微一动,江丰年便瞬间惊醒抬头。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积攒了五日五夜的不安、煎熬与后怕尽数化作滚烫热泪,顺着她的脸颊滚落。
陈瑞雪的心湖猛地掀起巨大波澜。
素来冷静自持、习惯藏起所有软肋,万事不动声色的江丰年,竟然落泪了。
往日表白心意被多般拒绝的痛苦无助,挡刀后给她机会让她靠近时的满心欢喜、养伤期间若即若离忽冷忽热时的委屈不安、得知对方隐秘之后复杂难理的心结,千头万绪一同缠绕在她心头。
江丰年慌忙抬手擦去脸上泪痕,指尖牢牢攥住她冰凉孱弱的手掌,高声传唤在外等候的大夫。
一众医者连忙进屋轮流诊脉,过后总算松了一口气:“夫人身上热毒已经褪去,性命无忧,后续只需要静心休养即可。”
陈瑞雪的嗓音干涩虚弱,轻声发问:“我昏睡多长时日了?”
“整整五日五夜。”江丰年低声应答,眼底满是后怕。
陈瑞雪心底暗自恍然,怪不得腹部的伤口已经感受不到往日的痒痛。
她抬眼看向眼前的人,轻声提起昏迷之时听见的狠话:“昏睡的时候,我听见你说,若是我醒不过来,便打算丢掉我的孩子?”
江丰年耳尖泛起窘迫的绯红,眼底带着慌乱:“那只是我心急之下的气话。我怎么舍得抛下孩子,明月和星云同样也是我的骨肉。”
听完这番解释,陈瑞雪安静地缄默不语。
若是搁在从前,只要看见江丰年流露半分真心,她便满心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