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雪兆丰年 第63章

作者:free的风 标签: 女扮男装 经营 正剧 GL百合

从前这些人情往来,一应事宜皆是江老夫人一手打理,江源城江府是她初次理家,不敢贸然自行决断,于是动身前去梅园,找婆母商议对策细节。

另一边,书房之内。

江丰年抬眼看向身前的江仲康,沉声吩咐:“你即刻动身前去岭南孙家,上门洽谈合作,早日出发,切莫耽搁。”

江仲康微微一怔:“岭南孙家?可是孙语嫣姑娘所在的那个孙家?”

“正是。”江丰年缓缓点头,“孙家坐拥大片山林,上等木料储量丰厚,几代人经营海上贸易,船队常年往返南洋。如今我们打算自行造船、组建内河远航船队,打通整条水运商路,需要借鉴他们积攒多年的航运经验和造船经验。”

“东家,这件事恐怕不容易办成。”江仲康眉头紧锁。

“就算棘手,你也要尽力一试,银钱方面不必有所顾忌。”江丰年叹了口气,眼下能够接触到的船商大户,也就只有孙家这一家。

江仲康心中暗自叫苦。哪里仅仅是钱财的问题,两年前那桩绣球风波,东家逃婚,在孙家眼里,东家分明是辜负了孙语嫣,人家心里怕是早就积下了疙瘩,怎么会轻易愿意合作。

这话他只敢放在心底,不敢当面直言,只能躬身领下差事,若是实在谈不拢,到时候只能劳烦东家亲自出马。

打发走江仲康,江丰年又叫来了杨福安。

“福安叔,先前从西北运回的三百匹马,暂且交由杨家镖局代为照料。我已经在江源城郊外划出一块空地,专门开垦草场,种植草料喂养马匹,暂时不必扩大马场规模。若是马匹繁育生出小马,可以直接对外售卖。”

乌兰草场三百多顷已经卖给祁家,这三百匹战马,是西北大营交换给她的,必须妥善安置。那两百匹幼驹,已经送往凉州炳县的农场放养。

杨福安闻言摆了摆手,笑着推辞:“老夫还是留下来帮你们照看孩子吧,我这年纪,也该含饴弄孙,安享清闲。如今杨家镖局的事务,我早就全部交到杨勇手上了。”

江丰年略一思索:“那马场的事情,便交由杨勇负责打理。”

一堆公务终于处置妥当,江丰年踏出书房。

江波连忙上前禀报:“家主,方才夫人曾经来过一趟,看见书房外访客众多,便没有进来,先行离开了。”

江丰年沉声吩咐:“往后夫人若是来书房找我,不必通报,可以直接让她进来。”

陈瑞雪在梅园同江老夫人商量完宴会贺礼、百日宴的各项事宜,折返回到竹园的时候,恰好撞见刚刚回来的江丰年。

“夫人,先前去书房找我,何事?”

陈瑞雪:“没什么事,已经解决了。”

听陈瑞雪这么说,江丰年也没继续追问。“时辰不早了,夫人,收拾一下,我们动身前去岳父府上赴宴。”

江丰年已经换上一身崭新的官袍。朝廷早先赐下承务郎,从八品的散阶虚衔,之后又加封她津漕事承,正七品虚职。有了这些身份,她便不再是一介普通商贾。

况且她还有江源子这一子爵爵位,属于荣誉虚封。江家家大业大,也并不指望靠着爵位那一点微薄俸禄过活,只是皇恩浩荡,这是莫大的荣耀。

陈瑞雪微微一怔,不由得心生诧异,竟穿得这般郑重。

等到走到府门外,看见满满一马车价值不菲的贺礼,更是大吃一惊。

“为何准备这么多礼品?”

江丰年神色从容:“并不算多,你一共有七位兄长。”

“他们早就已经分家自立,搬离陈家老宅,如今府中就只剩下爹娘二人居住。”陈瑞雪疑惑道。

江丰年没有再多做解释。

陈瑞雪心思一转,瞬间就明白了:“所以今晚七位兄长都会赶回陈家?想来是有事想求你帮忙。”

江丰年低低一笑,眼底满是赞许:“夫人果真是冰雪聪明。”

她备下厚礼先行送到,若是之后大舅哥们开出过分的条件,她也才有转圜、婉拒的余地。今日穿官服赴家宴也有这个目的,意在告诉他们,她江丰年公私分明。

“夫君何苦这般费心。若是哥哥们提出的条件令你为难,我直接出面回绝便是,何须提前费这么多功夫筹备礼物。”陈瑞雪一眼便看穿了她的盘算。

被戳中心事,江丰年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却依旧镇定自若地开口辩解:“也不全是为此,说到底都是自家姻亲,正常人情往来,本就应当周全妥当。”

一行人抵达陈天桥的府邸,果不其然,陈家一大家子尽数齐聚在此。

宴席开席之后,陈天桥话并不多,反倒是陈瑞雪的七位兄长轮番上前,频频向江丰年劝酒,存心想要把她灌醉。

江丰年酒量极好,千杯不醉,可也不愿意毫无节制地饮酒,伤损脾胃。

她放下酒杯,语气平和:“诸位兄长若是有什么难处,不妨直接明言。只要是我力所能及,定然不会推脱。”

年纪最长的大哥陈开高率先站起身,他将近四十岁,神色恳切:“妹夫,我膝下一共有八个儿子,家中产业有限,日后根本不够一众孩儿分。除去长子留守家业,剩下七个,能不能安排到你的船队做事,或是码头当个小管事也好。”

江丰年心中暗自权衡,这个要求并不算过分。眼下自己正要组建规模上千的船队,接手运河沿岸码头,正是人手紧缺的时候。单凭江家、杨家、许家的族人,也远远填补不上所有的空缺岗位。

“我会依照他们每个人的学识、才干,酌情安排合适的差事。”

紧接着老二陈开山开口:“妹夫,我这边也是同理,我一共有五个儿子,长子留下来守家,其余几个,还劳烦你帮忙谋一份营生。”

江丰年:“可以。”

老三陈开仰往前倾了倾身子:“妹夫,我在津杭运河边上经营了一处水上花楼,往日停泊费、各项商税负担太重,你看能不能通融一二?”

江丰年思索片刻:“明面上各项税费依旧要按照官府规矩足额上缴,私下里面多余的一部分,我可以帮你免去。只是这件事万万不可向外人泄露半句。”

老三喜出望外,连忙道谢。

老四陈开止:“我家几个孩儿尚且年幼,最大的也不过十五岁。这孩子无心打理酒楼生意,平日里酷爱枪马武艺,能不能先送到你手下历练一番?”

江丰年:“四哥尽管把他送来。”赶一个也是赶,赶一群也是赶,不差这一个了。

老五陈开景年纪尚轻,才二十五六,是为自己谋求出路:“妹夫,家中的生意我实在是无心打理,已经全部托付给内人照看。我生性爱跑,酷爱江河远洋,能不能到船队之中谋一个管事的位置?”

江丰年点头应允。

老六陈开行一脸窘迫:“我天生没有经商的本事,父亲分给我的产业都被我经营亏空了。我不求别的,只求能够留在江源城码头,帮你打理账目、收取停泊税即可,不必派我去往太远的河段。”江源城码头本就是津杭运河沿线数一数二的大型码头,油水丰厚。

这个位置求取的人很多,但陈开行都说了,他把陈天桥分给他的产业都败光了,给他一份差事也行。若是税收不好,账算不清,到时让他走人他也没话说。

轮到老七陈开之,他比陈瑞雪仅仅年长一岁,面色局促,支支吾吾半天难以启齿。

“七哥但说无妨。”江丰年温和开口。

陈开之咬了咬牙,终于把话说出口:“我倒是没有什么所求。只是我内人的胞妹,心中倾慕于你,想入府,做你的侍妾。”

话音刚刚落下,另一侧女眷的酒席那边,“啪”一声脆响,陈瑞雪猛地一拍桌子,豁然站起身来,怒目看向男人那一桌:“陈开之,你到底是不是我的亲兄长,居然想着往我夫君房里塞人?”

方才席间,陈瑞雪一直留心男宾这边的谈话,生怕几位兄长提出过分的要求。前面六位兄长所求尚且合乎情理,唯独陈开之这番话,实在是荒唐至极。

江丰年神色一敛,语气坚定地回绝:“七哥,这件事恕我不能应允。江某此生有瑞雪足矣,绝不纳妾。”

陈瑞雪听了江丰年这话,心情好了不少。

宴席过后,江丰年携妻辞别陈家众人走出宅院,夜色深沉,一轮明亮的弯月高悬天边,清辉洒落大地。

江丰年侧过头看向身侧还带着几分火气的陈瑞雪,轻声提议:“今夜月色正好,我们沿着河边散散步再回去吧。”

第80章 七夕

江源城本就是江南赫赫有名的繁华州城,地处数条支流与津杭运河的交汇枢纽。放眼整个江南道,论商贸富庶兴旺,除却无溪、淮州,便要数江源。

所以江源城晚上都很热闹,宵禁都要到亥时。

运河边更是繁华。江丰年邀她河边散步,陈瑞雪略一思忖,轻轻点了点头。

“今晚,多谢你。”陈瑞雪轻声开口。

“不必客气,本就是自家姻亲。你的哥哥就是我的哥哥,你的子侄便是我的子侄。这些都是小事。”江丰年云淡风轻地说道。

陈瑞雪谢的不仅仅是江丰年对她娘家的帮衬,还有方才她七哥当众提出纳妾一事,江丰年没有丝毫犹豫便直接回绝,保全了她的颜面。

“只是我兄长还有他们膝下一众子弟,未必个个都堪当大用,日后说不定会给你惹出不少麻烦。”陈瑞雪难免忧心。

“无妨,所有人一律从底层差事做起,日后能爬到何等位置,全凭他们自身本事。”江丰年神色平静,心底真正放不下的是陈开行所求的那份差事。

江源城码头这块肥肉,盯着的权贵数不胜数,位置极其关键,她生怕陈开行能力不足,最后误了大事。

原先江源城码头的管理权握在江源郡王轩辕澧的妻弟秦挚手中。

江源郡王妃秦氏,正是祁家家主祁发隆继室一母同胞的胞妹。

秦家乃是勋贵世家,世袭骧义侯爵位,虽手中没有实权,可几代经营下来,人脉盘根错节,背后势力不容小觑。

秦家现任家主秦挚,绝不肯轻易让出码头管事的位置。可一旦查实他和祁家贪墨漕税一案有所牵连,便再也没有继续留任的理由。

最棘手的一层关系是,江源郡王轩辕澧,是江丰年的六姐夫。

早年江半城一心想要开拓水运生意,奈何江家长久扎根陆路,并不通晓造船航运,彼时江源城内所有优质码头早已被秦家及其相关势力瓜分抢占。

无奈之下,他才将六女儿送入郡王府做侍妾,本打算借着这一层亲缘分到一部分漕运生意,可计划尚未铺开,江半城便意外离世。

如今轩辕澧必定会想方设法保全秦挚,竭力保住对方码头管事的职位。而想要彻底撕开祁家贪腐漕税的罪证,秦家便是最重要的突破口。

江丰年最怕的就是,陈开行撑不起这份重任,一招走错,满盘皆输。

“你六哥陈开行,账目功夫怎么样?”江丰年侧过头问道。

“他算账本事极好,几乎可以做到过目不忘。唯独决断力不足,眼光短浅,自己做生意次次亏本。”陈瑞雪如实答道。

听完这番话,江丰年稍稍松了一口气。

江源码头必须安插自己信得过的人手。可以任用陈开行,再另外从江家挑选几名老成可靠、精通账目的下人,或是从积善堂物色踏实稳妥之人,在一旁辅佐他,互相补足短板。

眼下正处在和祁家明争暗斗的紧要关头,一切可以拉拢的力量,她都要尽可能收拢过来。

都说任人唯贤,但是贤才差不多的情况下,还有亲疏远近之分。

道理很简单,如果两个人才干相差无几,优先任用知根知底的亲人无可厚非。总不能放着可以信任的亲友不用,反倒去重用来历不明的外人。

今晚答应陈家兄弟的请求,这不单单是看在陈瑞雪的情分上,更是局势所需。

陈瑞雪心头一阵温热。江丰年一而再、再而三地给陈家子弟铺路,处处顾及她的娘家,是真心实意将她视作妻子。

对方待她越是宽厚体贴,她心底那一份想要离开江家的念头,便越发动摇。

“陈家的难处是人丁兴旺,可产业有限,不够后辈分。反观江家,产业铺天盖地,从前千斤重担全部压在我一人肩头。好在如今,我有了你,还有明月、星云两个孩子。”江丰年眼底柔和。自从陈瑞雪答应揽下江家内宅大小事宜,着实替她卸下了一副沉重的担子。

沿着长街慢慢走了一阵,陈瑞雪旧伤尚未完全复原,渐渐脚步虚浮,浑身泛起疲惫。

江丰年见状,立刻停下脚步,屈膝半蹲下来:“夫人,上来,我背你。”

街边挎着花篮的小童快步跑上前,仰起小脸吆喝:“公子,今日是七夕,买束鲜花送给身边漂亮的姐姐吧!”

江丰年掏出铜钱买下一束带着露水的鲜花,转身递到陈瑞雪怀中,语气带着几分愧意:“这么些年,我也从没过过七夕,加上平日里公务缠身,倒是把这个重要的节日忘在了脑后,真是对不住。”

陈瑞雪伸手接过花香馥郁的花枝。

江丰年微微侧头,低声对候在不远处的江波嘱咐了几句,江波领命,转身匆匆离开。

交代妥当之后,她再次弯下脊背:“今夜河边格外热闹,我背着你,咱们去放河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