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雪兆丰年 第89章

作者:free的风 标签: 女扮男装 经营 正剧 GL百合

许山率领大批护卫疾驰而至,瞬间包围宅院,厉声喝止。刀戈出鞘之声此起彼伏,转瞬之间,江丰义连同随行一众秦府家丁,尽数被围困擒拿,铁链锁身,全部关进大牢。

第110章 流言

陈瑞雪刚从菊园辞别轩辕明镜,心绪尚未平复,脚步刚踏回竹园,府中仆役便匆匆来报,陈府众人登门求见。

前院客厅,陈天桥面色焦灼,步履仓促,满脸惶然不安。身侧陈开行的妻子更是眼眶泛红、神色慌乱,二人一路疾行而入,坐立难安。

刚一照面,陈天桥便压不住心头惊惶,声音发颤:“雪儿!外头天都快要塌了!如今全城街巷都在传,江丰年为攀权贵、卖妻求荣,将你拱手送予霖王!甚至连明月、星云两个孩子,都被造谣并非江丰年血脉,乃是霖王私生子!此事到底是真是假,你快告诉为父!”

流言汹汹,如潮水席卷江源,句句诛心,字字毁家。

一旁的六嫂更是急得方寸大乱,连忙上前打断,语气又急又苦:“爹!如今哪还有心思管这些流言!最要紧的是让妹妹赶紧求妹夫出手,救救开行!瑞雪,你六哥已经被官府抓走下狱了,再拖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经儿媳一语点醒,陈天桥才猛地回神,满心乱麻,连连点头,满眼焦灼看着女儿:“对对对!为父急糊涂了!雪儿,你六哥方才被太守府衙役锁拿入狱,你快想想办法!”

听闻此言,陈瑞雪心口骤然一沉。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先有王苑江涟二人被绑、王继枫受胁、对手疯狂反扑,如今满城污名流言漫天,再加上娘家兄长无故入狱,层层重压瞬间压在她肩头。

她敛去眼底所有慌乱,神色沉静从容,稳稳安抚二人:“爹,六嫂,坊间流言皆是无稽之谈,纯属有心人恶意构陷,切勿听信心慌。六哥之事,我定会尽力周旋,全力保全。”

安抚好惶急的家人,陈瑞雪送走陈府众人,独自折回竹园寝房。

榻上的江丰年刚从昏睡中醒来,伤势未愈,面色尚显苍白,睁眼便看见妻子立在窗边,眉峰紧锁、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忧色,满心郁绪藏都藏不住。

她轻声开口,嗓音温软虚弱:“夫人,怎么了?”

陈瑞雪勉强压下满腹烦忧,轻轻摇头,不愿让重伤未愈的她再添心神负担,只柔声伺候她喝下药汤,温声细语安抚,待药力入体、倦意翻涌,哄得江丰年再度沉沉睡去。

确认夫君呼吸平稳、安然入眠,她替她掖好被角,起身转身,独自一人再度去往菊园。

菊园内清雅静谧,檀香袅袅。

轩辕明镜端坐案前,早已等候多时,见她孤身前来,眸心了然,淡淡抬手:“进来吧。”

陈瑞雪踏入园子中,未曾多言,双膝直直跪地,身姿端稳,语气恳切卑微,满是恳切求助:“公主殿下,妾身夫君此番为殿下出生入死、鞠躬尽瘁,恳请殿下看在她一片赤诚忠心的份上,出手相救,保妾身六哥陈开行平安。”

轩辕明镜垂眸看着跪地的女子,神色平静无波,语气公允肃穆,不偏不倚:“据本宫所知,你六哥陈开行任职码头监理,秦挚告发他私吞码头巨额公产、偷盗漕运财物。若罪证属实,便是知法犯法、监守自盗,依大晋律,最轻亦是流放苦寒之地二十年。若真有其事,本宫也无法徇私枉法。”

陈瑞雪脊背挺直,眼神笃定,语气坚定万分:“妾身敢以性命担保,陈家世代清白,家境殷实富足,六哥素来谨守本分、清正自持,绝不可能贪墨偷盗、自毁前程,此举必是秦挚栽赃构陷!”

轩辕明镜静静看她片刻,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欣赏,缓缓松口:“此事不难。秦挚现已身陷死牢、自身难保,所有构陷证词皆出自他口,不足为凭。待细细审讯核查,真相自会水落石出。你六哥在狱中的安危,本宫会派人专门照拂,保他不受苛待。”

闻言,压在心头的大石稍稍落地,陈瑞雪俯身叩首,真心致谢:“妾身多谢公主殿下恩典。”

话音刚落,轩辕明镜话锋骤然一转,语气淡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本宫心中尚有一事疑惑已久。如今满城流言漫天纷飞,说你二子并非江丰年骨肉,此事,本宫要听一句真话。”

她目光锐利通透,仿佛能洞穿人心,“你若敢欺瞒半句,日后本宫查证属实,你六哥的安危,本宫便再也无法保证。”

字字施压,不留半分退路。

陈瑞雪心头微紧,思虑瞬息,终究咬牙抬眸:“还请殿下屏退左右。”

轩辕明镜抬手一挥,殿内所有内侍侍女尽数躬身退下,偌大菊园瞬间寂静无声,只剩她们二人相对。

四下无人,再无遮掩。

陈瑞雪敛尽所有慌乱,轻声据实而言:“公主殿下,明月、星云,确实是霖王蒋玉霖的孩子。但江丰年卖妻求荣、让妾身委身霖王一事,纯属子虚乌有、凭空捏造。”

此言一出,轩辕明镜眼底瞬间掀起惊涛骇浪,眸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她定定看着跪地的陈瑞雪,良久才沉声追问:“此事……江丰年可知晓?”

陈瑞雪轻轻颔首,神色平静坦然。

轩辕明镜沉默良久,心底满是唏嘘震撼,忍不住轻叹出声:“世人大多追名逐利、趋炎附势,没想到竟有江丰年这般痴情男子。明知未婚妻背叛,孩儿非己血脉,依旧倾心相待、倾力庇护、不惜舍命相护,当真难得。”

陈瑞雪垂眸屈膝,语气恳切哀求:“此事乃是妾身毕生最大隐秘,恳请公主殿下代为守密,妾身万分感念,无以为报。”

轩辕明镜回过神,看着眼前跪地俯首的女子,语气带着几分费解与怅然:“本宫实在看不懂你的选择。霖王对你执念太深,念念不忘,你的两个孩子,若是归在霖王名下,他日纵使无缘王爵,亦是天家血脉、尊贵无忧,远比做一介商贾之子前程坦荡。”

陈瑞雪抬眸,眼底澄澈坚定,真心实意说道:“妾身此生所求,从非荣华富贵、权势尊荣。只求一生一世一双人,岁岁年年,安稳相守。”

轩辕明镜望着她澄澈执拗的眉眼,最终淡淡颔首,出声提点:“你的秘密本宫可为你守住。外头的流言蜚语虽不致命,却日日折损江丰年声名、败坏江家声望、动摇江家根基。如何平息风波、洗去污名,你需自己设法化解。”

第111章 圈禁

定县,秋意渐浓,田亩万顷铺着沉沉稻浪,秋收将至。

江逸玖与江仲康长子江琉驻守此地,连日忙着盘点粮仓、核算物资,敲定九月末江家商队去西北、贩粮牟利的全盘事宜,一切有条不紊,安稳有序。

屋内烛火清亮,案上账册堆叠整齐,江琉正伏案凝神、逐笔核对收支账目,指尖落笔沉稳,心绪安稳。

骤然间,屋外一阵急促脚步声狂奔而来,江逸力满头大汗、衣衫凌乱,喘着粗气撞进门来,面色惨白,难掩慌张。

“江琉!出大事了!天塌下来了!”

他扶住门框大口喘气,语速急促慌乱,字字焦灼:“东家与李惊风比武重伤卧床!如今江源城里流言四起,越传越不堪入耳!人人都说东家卖妻求荣,东家夫人的一双孩儿并非东家亲生骨肉,市井小人甚至肆意诋毁,造谣东家身有隐疾、算不得堂堂男儿!我必须即刻赶回江源!定县这边所有事务,暂且全权托付给你!”

话音落下,他转身就要提行囊动身,归心似箭。

江琉见状,当即抬手快步上前,稳稳拽住他的臂膀,神色沉稳镇定,不见半分慌乱:“力叔,万万不可。你此刻仓促赶回江源,非但帮不上东家分毫,反倒徒增纷乱,给东家添乱。”

江逸力心急如焚,满心愤懑不甘,狠狠甩开他的手,语气带着几分气急:“你跟江仲康一模一样!大敌当前、东家蒙难、污名加身,你竟还能坐得住冷板凳!”

面对指责,江琉依旧神色平静,放下手中笔墨,抬眸缓缓道来,字字通透清醒:

“坐不住,又能如何?”

“东家重伤在床,身心俱损,最需静养。你我贸然回去,除了徒增人心惶惶,还能替东家承受伤势、挡下流言吗?市井流言蜚语,张口便来、闭口便散,长在旁人嘴上,你我纵有千般力气,也堵不住悠悠众口。”

“再者,这是东家的私事家事。你我追随东家多年,深知东家品性胸襟、为人风骨。难道就因为几句市井谣言,便心生动摇、妄自揣测,甚至赶回江府,当面质问东家外面流言真假虚实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

江逸力浑身一怔,僵在原地,满腔焦灼骤然凝滞。

是啊。

他追随江家主支半生,亲眼见证江丰年步步崛起,振兴家业,顶天立地,此刻竟会被无根无据的市井流言蛊惑心神,险些猜忌动摇,实在糊涂荒唐。

看着幡然醒悟的江逸力,江琉重新俯身案前,指尖翻动厚重账册,动作有条不紊、沉稳笃定,继续沉声劝慰:

“东家年少掌权,武功卓绝,足以比肩天下顶尖高手。接手江家不过数年,便将祖辈基业扩张数倍,远超前两代积累,封爵任职,执掌津杭漕运,让江家从寻常商贾,一跃成为官商,备受朝廷器重。”

“如今外敌忌惮东家权势和手段,才刻意散播污名、挑拨离间、妄图瓦解江家根基。越是风雨飘摇、四面攻讦之时,我们这些属下越该稳住本心、团结一致。守好定县基业,稳住后方大局,不让东家有后顾之忧,便是对东家最好的相助。若我们自乱阵脚,才是真的遂了敌人的心意。”

一番话,掷地有声,通透透彻。

江逸力久久沉默,紧绷的神色缓缓松弛,心头躁动尽数散去,重重点头,满脸愧色:“琉小子,是老夫心性浮躁、思虑不周,你说得对!你我之辈当守本分,稳后方、护基业,与江家共渡难关!”

定县局势稳如磐石,而江源城,早已天翻地覆、风云倾覆。

江源郡王府内,气氛死寂沉沉,压抑得令人窒息。

轩辕澧端坐主位,指尖冰凉,心底翻涌着无尽惶恐与慌乱。

三天前,秦挚彻底落网,被许放带领皇家内卫,押去河道衙门总督府直接打入死牢,重兵看守、隔绝内外,任何人不得探视、不得通传。不仅如此,因其牵涉伪造假账、偷漏漕税、结党营私、杀人越货,走私官盐、蓄意谋害当朝公主轩辕明镜,罪证确凿,朝廷直接下旨,秦家九族尽数收押入狱。

偌大秦家府邸、江源所有秦家码头、商铺、私产,尽数被官府查封查抄,翻查得底朝天。

多年来,他与秦挚、祁发隆瓜分漕运暴利,江源半数漕运收益尽数流入他囊中。如今秦挚倒台、暗账败露,所有牵连线索都会顺着秦挚直指自己。

他身为皇族郡王,一生尊荣显赫,从未落得如此狼狈境地。

逃?

他是堂堂大晋郡王,天家血脉,世代功勋,一旦逃亡,便是坐实了他贪墨漕税,结党隐私之罪,此罪轻则革除王爵,贬为庶民;重则自己身首异处,全府满门流放,他绝无退路可言。

可束手待毙,亦是死路一条。

身旁秦氏披头散发、泪眼婆娑,死死拽住他的衣袖,哭哭啼啼苦苦哀求,只求他出手营救秦家老小。

轩辕澧心烦意乱、双目赤红,满心皆是自身难保的惶恐焦急,哪里还有半分余力顾及妻族安危,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哭闹哀求,心底只剩无尽烦躁与绝望。

就在府中人心大乱之际,一道清丽身影缓步走入厅堂。

小妾江纤月一身素色衣裙,神色平静淡然,无半分慌乱,立于满堂乱象之中,格格不入。

轩辕澧抬眸,语气不耐烦道:“你来做什么?”

江纤月微微垂眸,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直戳要害:“妾身是来劝郡王,断尾求生。”

“如今大势已去,秦家覆灭、罪证确凿,牵连之势无可逆转。郡王即刻上交所有暗账母本、尽数上缴郡王府全部家产,休弃秦氏、废除世子轩辕韬之位。如此,朝廷或许念在皇族血脉、主动认罪的份上,网开一面,留郡王一条活命。”

轩辕澧闻言,怒极反笑,眼底满是阴戾与不屑:“荒谬!束手投降、任人宰割,便能活命?简直痴心妄想!”

他死死盯着江纤月,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算计:“你来得正好!江丰年视你为江家人,本郡王今日,便用你做人质,胁迫江丰年收手!”

面对他的威胁,江纤月毫无惧色,反倒轻轻抬眸,唇角勾起一抹清冷笑意:

“郡王当真以为,当年家父将妾身送入郡王府为妾,仅仅是为了分得江源码头的些许利益?”

轩辕澧神色一僵,心头骤起不安。

“整整七年。”江纤月语气清淡,缓缓道出尘封秘事,“家父送妾身入府之日,便予我一桩重任,那便是潜伏郡王府,搜寻你藏匿多年的漕运暗账,以及最核心的账册母本。”

“七年蛰伏,我遍寻府中各处,一无所获。若非秦挚账册失窃、慌不择路登门求助,你心绪大乱、慌慌张张亲自去藏匿点核查,我此生都不会知晓,你竟将重中之重的账册母本,藏在府中荷花池水底密室之内。”

轰!

轩辕澧如遭雷击,浑身剧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瞳孔骤缩,满心都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这是他藏了十余年的绝密之地,从未有人察觉,这几天他一直在犹豫要不要销毁账册,去的次数多了,没想到暴露了秘密。

“你胡说八道!一派胡言!”他厉声呵斥,声音已然颤抖失控。

江纤月神色淡然,字字笃定:“郡王不必再自欺欺人。那本账册还有母本,早已被永安公主派人取走,铁证如山,你无可辩驳。郡王,你们,大势已去。”

她目光柔和几分,带着最后一丝规劝:“依妾身所言断尾求生,不指望郡王能够保全自身,但至少可以保留旬儿的性命,不至于让郡王府上下全军覆没,让郡王后继无人。还请郡王三思。”

言罢,她转身径直离去,带走了年幼的轩辕旬,离开了郡王府。

满府侍卫尽数伫立原地,没有轩辕澧发话,无人敢上前阻拦。

轩辕澧僵在原地,双目猩红,死死盯着母子二人离去的背影,掌心青筋暴起,恨意与无力交织,最终咬牙沉默,终究不舍得下令围堵截杀。轩辕旬或许是他唯一能保留下来的血脉。

平王入京之后,就失去音讯,如今他们不过是困兽犹斗。账册还有母本到了轩辕明镜手里,郡王府彻底大势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