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公子欢
江柚理直气壮,下巴还往上挑了挑,一副‘你能把我怎么着’的架势。
闻韶年懒得跟她贫,低头接着吃。
可她低估了江柚的厚脸皮程度。那道视线跟装了追踪器似的,从她拿筷子的手指头,到微微张开的嘴唇,再到低头时露出来的那一小截后颈,一寸都没放过。
闻韶年嚼了两下,忽然觉得嘴里的饭有点难以下咽。
“江柚。”
“嗯?”
“把你眼睛收一收。”
“不收。”江柚嬉皮笑脸的,“你吃你的,我看我的,咱俩互不干涉。”
闻韶年把筷子搁下,抬眼看她:“你今天是不是活儿太少了?”
“我干完了才来的。”江柚接得飞快,语气里还带着点小得意,“我现在效率可高了,我爸都夸我上手快。”
闻韶年盯了她两秒,没再说什么,重新拿起筷子。
可她耳根那点淡淡的红,被江柚逮了个正着。
江柚心里乐得直冒泡,脸上还装得一本正经,就是嘴角怎么压都压不平。
这顿饭闻韶年吃得比平时慢,江柚看得比平时来劲。等闻韶年终于放下筷子,江柚立马把水果盒推过去,又顺手把汤碗挪到她手边。
“吃点水果,助消化。”
闻韶年接过来,叉了块苹果,嚼了两下,忽然开口:“周末有个商业酒会。”
江柚的雷达瞬间竖起来了:“什么酒会?”
“跟几个合作方约好的,一年一次。”闻韶年语气淡淡的,“推不掉。”
江柚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念头就是,那不得喝酒?闻韶年现在怀着孕,虽然肚子还没显,可酒这东西一滴都不能沾。
她几乎没过脑子就脱口而出:“那我也去。”
闻韶年偏过头看她:“你去干嘛?”
“给你挡酒啊。”江柚说得那叫一个理所当然,“你现在不能喝,万一有人非要敬你,我替你挡着。”
闻韶年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紧不慢地问:“你以什么身份去?”
江柚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一下子卡壳了。
什么身份?
这问题还真把她问住了。
妻子?可俩人隐婚呢,闻韶年早就说过,协议期间关系不能公开。商业合作伙伴?她才去江氏上班没几天,手里什么实权都没有,拿这个身份去也太勉强了。
江柚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嘴角往下耷拉,连眼神都暗了几分。
她没抱怨,她知道闻韶年问的是实话,俩人现在的关系就是这样,见不得光,上不了台面。心里有点酸,可还是硬着头皮往上顶。
“朋友不行吗?”她试探着问。
闻韶年没吭声。
“那……商业合作伙伴也行。”江柚又说,“就当我为了家里生意抱你大腿好了,反正我爸现在跟你那边有合作,说得通的。”
闻韶年还是不接话,就那么看着她,眼里那点笑意若隐若现。
像是在等她还能编出什么花样来。
江柚被她看得有点发虚,可又实在不甘心。
她嘟囔了半天,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索性豁出去了:“我就要去,我担心你嘛。”
这话说出来多少有些小孩耍无赖,可她管不了那么多了,她就是不想让闻韶年一个人去那种场合。万一有人劝酒呢?万一有人不长眼呢?
她现在可是两个人,不能出任何岔子。
闻韶年看着她那副又急又犟的样子,安静了几秒,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语气淡淡的:“我让人定了酒会上的礼服,明天到,你试试合不合身。”
江柚愣了一秒,眼睛刷地亮了,嘴角一下子咧到耳根,连坐姿都直了三分。
“礼服?给我定的?”
“嗯。”
“那你是让我去了?”
闻韶年没正面回答,只是拿着水杯喝了口水,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
可江柚已经什么都明白了,可恶,非要戏弄她一番才好,看她刚才那个傻样,闻韶年肯定在心里笑疯了。
反正她不在乎了,反正孩子都有,她母凭女贵,闻韶年这辈子别想甩掉她了。
江柚坐在沙发上,抱着水果盒,偷偷瞄了一眼闻韶年,对方正低头看文件,侧脸安安静静的,看不出什么情绪。可江柚就是觉得,闻韶年这会儿心情应该也不错。
她忽然发现一件事。
闻韶年自从怀孕,整个人好像都变得情绪化了不少。以前那张脸冷得像冰山,现在虽然还是冷,可底下那层冰明显薄了。偶尔会笑,偶尔会逗她,偶尔还会像刚才那样,故意看她着急。
江柚也说不上来这算好事还是坏事。
好的是,闻韶年现在没那么难亲近了,有时候甚至让她觉得有点可爱。
坏的是,她越来越摸不准闻韶年的心思,不知道哪句是认真的,哪句是在逗她玩。就像刚才,明明都给她定礼服了,非要先问她一句“你以什么身份去”,看她垮了脸才慢悠悠地给颗糖。
唉。
江柚心里叹了口气,站起来收拾餐盒,把东西一样样装回保温袋里。
闻韶年还在看文件,头也没抬,只是在她走到门口的时候,淡淡说了一句:“明天中午过来,礼服到了。”
“知道了。”江柚应得飞快,拉开门的时候还回头补了一句,“你下午别太累,记得起来走动走动,医生说不能久坐。”
“嗯。”
“那我走了。”
“嗯。”
江柚关上门,站在走廊里,抱着保温袋,忍不住原地蹦了一下。
然后她清了清嗓子,端着步子往电梯走,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经一点。
第二天中午,江柚来得比平时还早。
她拎着保温袋进了办公室,把饭摆好,眼睛却一直往休息室那边瞟。
闻韶年慢条斯理地吃着饭,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她那点小心思。
等闻韶年终于放下筷子,江柚立刻站起来:“礼服呢?”
闻韶年抬眼看她,嘴角弯了一下:“急什么。”
“我就看看。”江柚搓了搓手,“试一下,不合适还能改嘛。”
闻韶年没再拖她,起身往休息室走。
江柚立刻跟上去,步子快得差点踩到闻韶年的拖鞋后跟。
休息室里,两个礼服袋并排挂在衣柜旁边。
闻韶年抬了抬下巴:“左边那个是你的。”
江柚拉开拉链,里面是一条白色及膝长裙,剪裁干净利落,面料垂坠感很好,领口收得恰到好处。她拎出来看了看,又在自己身上比了比,眼睛亮得不行。
“我试试。”
她抱着裙子钻进浴室,换好之后站在镜子前左看右看。
裙子的腰线收得刚好,衬得她整个人都好看了不少,连平时那点怂劲儿都被压下去了几分。
江柚转了个圈,又转了一个,越看越满意。
“老婆,你来看看。”她朝外面喊。
闻韶年靠在休息室的门框上,手里还拿着手机,听见喊声才抬了抬眼。
她的目光在江柚身上扫了一圈,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最后淡淡说了句:“还行。”
江柚愣了一下:“还行是多行?”
“比我预想的好一点。”
“哪里好?”江柚追出来,站在她面前,“是腰收得好,还是颜色衬我?”
闻韶年被她问得有点烦,收起手机,瞥了她一眼:“你能不能别这么多话。”
“我这不是想听你夸我嘛。”江柚笑嘻嘻的,“你具体夸一句,我记着。”
“闭嘴。”
江柚也不恼,反而伸手去拉闻韶年的胳膊:“你也去试试,你那条肯定比我穿好看。”
闻韶年被她拽得往前走了一步,皱了皱眉:“我刚吃完饭,不想动。”
“就试一下嘛。”江柚不松手,“你不试怎么知道合不合身?万一要改呢?”
闻韶年看着她那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沉默了两秒,到底还是拗不过她,伸手拉开了另一个礼服袋的拉链。
酒红色的长裙,面料带着细微的光泽,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柔润的暗芒。
闻韶年拎出来的时候,江柚眼睛都直了。
“这个颜色……”
“怎么了?”
“肯定好看。”江柚说得真心实意,“特别衬你。”
闻韶年没接话,去换了衣服,江柚站在原地,心跳莫名快了两拍。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明明闻韶年穿什么都好看,可这条裙子不一样,那条裙子的颜色太艳,太张扬,跟闻韶年平时那种冷色调的穿着完全不是一个路子。
门开了。
江柚转头看过去,然后整个人都定住了。
闻韶年站在门口,酒红色的长裙服帖地穿在她身上,从肩膀到腰线再到裙摆,每一寸都恰到好处。她的头发还挽着,露出修长的颈线和精致的锁骨,整个人在休息室暖黄的灯光下像是一幅画。
冷艳,逼人,带着一种平时被压得很深、此刻却藏不住的艳色。
江柚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