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凄寒雨季
谢晚辞听到这话,轻哼一声,索性也不装了,睁开眼睛对上叶瑾希的目光,没有人闪躲,就听谢晚辞道:“你醒多久了?”
叶瑾希依然不动声色,“没多久。”
谢晚辞洞察着叶瑾希的微表情,对方却只是不动声色地注视着她,同时也被注视着。
片刻后,谢晚辞忍不住先开口道:“听我说,你不是我可以随意利用的资源,我们之间不是各取所需……”
叶瑾希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对方会低头解释,反应过来后,她只是道:“嗯,知道了。”
*
叶瑾希刚从床上下来,瞥了一眼书桌上的练习册,翻开看了看。谢晚辞见状,欲言又止,就去刷牙洗脸了。
房间里只剩叶瑾希一个人,她看着曾经熟悉的题目,脑子却没有像以前一样能立刻归类题型,走通思路,疑惑着疑惑着,就感到一阵迷茫,最终合上练习,走到客厅煮水。
她靠坐在沙发上,目光沉静地落在那个玻璃水壶,等待里面的水沸腾。
谢晚辞从洗手间回来,瞥见叶瑾希的身影,走近她,最终在叶瑾希身侧站定,叶瑾希却没有回头看她。
谢晚辞看着她的目光,眼神是不加掩饰的关切。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叶瑾希回应。
客厅里又安静了。
叶瑾希依然没有看谢晚辞,只是感受着对方注视着她的目光,轻飘飘道出一句:“看够了?”
她没去看谢晚辞的表情,只是知道那人不接话了,走上前理了理已经沸腾的水。
良久,叶瑾希才回应谢晚辞最开始的问题:“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现在的自己了。”
谢晚辞闻言,倒了两杯水,把其中一杯拿到叶瑾希位置附近的桌上放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道:“第一步,保持信心。”
*
时刻尚早,两人决定刷一会题再回校。
谢晚辞在此过程中,从叶瑾希的行动中,注意到她这段时间对学习的执着,住院时期的后几天,她曾看到叶瑾希低头背英语单词,抬眼望向别处的眼神始终迷茫恍惚,这时候,她注意到叶瑾希一手扶额,略有些不甘。
她知道她在想什么。
但她没有挑明一切。
她只是对叶瑾希说:“你会恢复以前的样子。”
可谢晚辞说完这句话,叶瑾希那双眼睛里,没有往常那般明亮,犹如一片荒野。
“……说实话,你还是喜欢我以前的样子,现在的我,你接受不了?”
谢晚辞被这句话钉在原地。
她方才没有意识到,这句安慰对骄傲的叶瑾希来说意味着什么。
“……抱歉。”谢晚辞又一次,说出了她认为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一句话。
但她没有解释自己心里刚才那番话的意思,因为她知道叶瑾希明白。
所谓变好变差,不过是人定的标准。
可若是使用世俗定的标准去衡量一个人,一个在外人看来变差的人,让她意识到自己越来越不行,然后放她一个人去消化自己对此无能为力的事实,太残忍。
没等谢晚辞斟酌好语句,叶瑾希没再看她,继续往前走,什么都没说。
她们一起沉默地走出家门,直到电梯显示楼层一,自动开门,谢晚辞才开口道:“我不是在嫌弃你……我带你去吃早点不。”
叶瑾希摇了摇头,尽量不表现出心里的迷茫和失落,只道:“没胃口。”
谢晚辞却抓住叶瑾希的手腕,说:“没胃口也不能不吃饭。”
就这样,谢晚辞拉着叶瑾希来到卖早点的店,为她点了菜,份量刚好。
*
两个人并肩走进校园,是一片穿着校服的身影,在这片人海中,有人注意到了并肩前行的谢晚辞和叶瑾希,先是惊讶,后立刻转告身边的朋友。对此,叶瑾希没有做出什么举动,谢晚辞也是。
她们就这么一直走到高三所在楼层,方才被注视的感觉就更明显了,所有人都在看到她们时一愣,只是有人平静,有人惊讶,有人窃窃私语。这动静一直持续到她们走进班里,刚踏入这个教室半步,整个教室骤然安静,几秒后才恢复热闹。
“是叶瑾希和谢晚辞!她们居然一起回来了。”
“传闻说叶瑾希住院了,谢晚辞一直照顾她,难道是真的?”
“谢晚辞很高冷啊,怎么突然和叶瑾希走得这么近,这还是她吗……”
而叶瑾希和谢晚辞好像没听到这些声音,自然地在位置上落座,她们许久没回来,桌肚却都被收拾得井井有条。
周遭世界的喧闹好像与她们无关,谢晚辞看到叶瑾希拿起了数学题做,没有提醒她不要高强度用脑,只是默默看着她,看她笔尖在纸上划出凌厉的线条,动作却明显比之前慢了,她就这么看着叶瑾希做完一道题,敏锐地察觉到叶瑾希的解题速度慢了很多。
她没有点破这一点,手在书桌下轻轻揽住她的腰,叶瑾希抬头,撞进了谢晚辞的满心心疼。谢晚辞就用眼神传情,一直到,叶瑾希开口说:“晚辞,没关系。”
第一节林老师的课,看到已经回归的叶瑾希和谢晚辞,宣布蔡文豪这件事已经不值得大家关注,表示蔡文豪已经被刑事拘留和开除,请大家不要再讨论这件事情……
林老师在讲台上说话时,叶瑾希突然感觉意识恍惚,等她从虚幻中回过神,才发现谢晚辞搭在自己手背上的手。她转头,对上谢晚辞的目光,她眼神像在说“我在”,没有说话,却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第18章 回避心动
抽象的数学符号在眼中呈现,叶瑾希像从前一样找到题目,不同往日的是,叶瑾希一直很熟悉的公式,如今却变得如此陌生。住院期间,叶瑾希也并没有懈怠学习,即便如此,她还是想不起来之前烂熟于心的解题方法,连注意力都无法高度集中。
对着题目沉默之际,在旁边看了良久的谢晚辞挪过来一张纸,叶瑾希转移视线一看,是这道题的解题过程。
往常,她要是见到谢晚辞这般举动,她绝对会对谢晚辞笑一笑,可这次她没有,也没有客气地说“谢谢你”。只是接下了这张纸,在脑海中拼命回忆相关知识点。
最终她解出了这道大题,午习的下课铃也响了,她揉了揉太阳穴,忍着头部轻微的不适,拿出资料开始背英语单词。
她看着音标读,时间随钟表指针流逝,叶瑾希被谢晚辞一句话叫醒。
她埋在臂弯的脑袋昏昏沉沉,一手扶额看向谢晚辞,眼皮沉沉,就听谢晚辞对她说:“上课了。”
游离的思绪突然被人拉了一把,叶瑾希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睡着了,记忆却断片了,好像她上一秒还忍着后脑勺的不适背单词,下一秒她就被谢晚辞叫醒了。
叶瑾希回想起上午那几节课,她时不时走神,逼得她不得不对谢晚辞说:“如果我又走神了,你就提醒我。”
过了几分钟,她听见谢晚辞叩了叩她的桌面,叶瑾希灵魂归位,才意识到自己又走神了,调动全身注意力听英语老师讲题。他速度飞快,叶瑾希大脑跟着运转,不至于一道听不懂,但反应也需要一定时间。
距离下课还有几分钟时间,英语老师让他们自己安排做题,叶瑾希做了一页后手不自觉抖,脸上却还是强作镇定,她发现自己忘了一些短语。她敢说,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在自己的练习册上看见过多处空白。
其他人都忙于做自己的事情,只有谢晚辞注意到她的异样,在笔记本上写了一段话递过去,叶瑾希捕捉到那段文字,内容是:别紧张。
叶瑾希以为自己演得很好,直到谢晚辞说出这句话,她才知道自己还是暴露了脆弱。
她仅仅是看了一眼,没有回应谢晚辞的话。
叶瑾希重新做起自己的事,“重新振作”的外壳之下,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全身都在发冷。
悲观的预测冒头,她又看向谢晚辞,却发现谢晚辞已经在看她了,眼里是藏不住的担忧,叶瑾希随之低下头,想掩饰自己的不安,直到谢晚辞问她是哪里不太舒服吗,她才道:“我没关系的,就是一时间感觉哪里不太一样。”
谢晚辞轻嗯一声,叶瑾希没有抬眼,导致她没看到谢晚辞眼里的了然,她早就发现叶瑾希的问题了,只是一直没说。她只能在叶瑾希思路卡壳的时候提供帮助,提醒她不要过度用脑,其余什么都做不了。
午习下课的课间,杨清出现在了叶瑾希的面前,递给她一本熟悉的本子,那分明就是自己的英语笔记本。
她说,这是自己在住院期间,拿的叶瑾希的笔记本,帮她记的笔记,刚上英语课想起来,帮她多记了一点,现在还她。
叶瑾希只是道谢,没有这个挚友多说一句话。就在她把练习册翻到下一页时,杨清注意到了叶瑾希右手无名指上的银戒指,她很快联想到谢晚辞手上的,可转移视线一看谢晚辞手指上什么都没有,有个想法在脑中出现,又被她掐掉。她不敢问。
中午,叶瑾希在别班的朋友找到她,想和她一起出去吃,却被叶瑾希冷冷拒绝了。
放学铃响,她默默跟上谢晚辞的步伐,什么也没说。而谢晚辞也没有问,只是默许她跟着。
从学校到一家小面馆,再从小面馆到学校,叶瑾希记得谢晚辞问她,今天又出现了什么症状,记得谢晚辞提醒她,不能过度用脑,得不偿失。
最后一句,是谢晚辞说:“晚上,我们一起去你家。”
夜色沉沉,月光皎洁。
走廊上,其他同学结伴同行,陆续离开了教室。叶瑾希把书包收拾好,刚想提起,被谢晚辞拦住,她抬眼看向谢晚辞,就见谢晚辞单肩背着自己的书包,一手提起叶瑾希的书包。看了她一眼,淡淡道:“走吧。”
夜风拂过两人的脸颊,长风裹挟着草木的气息灌满鼻腔。谢晚辞抬头望了眼天上明月,转头看向叶瑾希,眼里是藏不住的软,轻声说:
“我最喜欢这样宁静的夜晚,和你一起,共赏月色。”
叶瑾希暂未放下执念,白天后遗症对她的精神折磨尚未消散,但谢晚辞说话的那一刻,她空荡的心终于寻得了一丝慰藉。
“比起白日,的确静好……”,顿了顿,她补了一句:“下次你有时间了,我伤势恢复得差不多了,就带你去兜兜风。”
随即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对上谢晚辞的目光,相视无言。她们并肩走着,影子被月光拉长。
夜风在耳边呼啸,吹起谢晚辞散落的长发,她们一走近曾经一起看过的湖,没有骑机车,因为叶瑾希现在骑不了。
到了湖畔,她们没有停留。
最终她们到了叶瑾希家,换好拖鞋后,叶瑾希带着谢晚辞来到自己的房间。
谢晚辞帮她补了落下的功课,尽管谢晚辞没有明说,叶瑾希还是察觉到了谢晚辞的心思。
谢晚辞全程没有提压轴题,反而是一些相对容易的题型和知识点,她在帮叶瑾希回忆,她自己早就已经烂熟于心的内容。
她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后,让叶瑾希稍作休息,叶瑾希表面从了,脑子里却还在惦念那些知识点。
谢晚辞在叶瑾希的沉默中洞察到了什么,没有办法,只是起身为叶瑾希倒了杯水。
这份无声的默契,一直持续到叶瑾希突然一手扶额,脸色微沉。她走上前,没有问“你怎么了”或者“你还好吗”,只是一手轻轻搭着叶瑾希的肩膀,随后清冷的嗓音落在叶瑾希头顶:“我跟你说过的,不要过度用脑。”
叶瑾希说自己会记住。
谢晚辞闻言垂下眼,沉默良久,终究是没有揭穿她。
这天晚上,谢晚辞和叶瑾希睡在同一张床上,不是想和她黏在一起,是她怕叶瑾希半夜有什么事情,自己在客厅不能及时发现。
半夜,谢晚辞再次因为药物副作用醒来,猝不及防对上叶瑾希的目光,就是那一瞬间,她看到了叶瑾希眼里的担忧,但下一秒,叶瑾希转过身,留给她一个背影,声音微哑:“你又醒了……忙吧,忙完,记得睡个回笼觉。我继续睡了。”
谢晚辞:“你是睡醒了,还是根本没睡?”
“睡醒了。”
谢晚辞抬头一看时钟,现在是凌晨两点,她看着叶瑾希的背影,眼睛微眯,周遭空气安静了几秒,谢晚辞呼吸重了重,却只是回到客厅,灌了一杯冷水,冷水一路凉到胃里,让谢晚辞更加清醒。
她静静地站了几秒,看向茶几,那里只有一个水杯,心想大概是叶瑾希用的吧,随即一用力,把手中的一次性水杯碾瘪,丢进了垃圾桶。
她重新回到卧室,叶瑾希依旧躺在床上,眼睛闭着,但她肩膀略有些紧绷,谢晚辞知道她没睡。
“你……肩膀不疼了?”
她的嗓音清冽微冷,像清澈的河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