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凄寒雨季
谢晚辞依然记得,自己当时没有什么感觉,只是后来起风时,她会突然感慨一句:“当初以为会一直持续下去的关系,到最后,我谁也没有留住。”
她曾看到过同学在朋友晒的,与好朋友的各种合照,各种“永不分离”的文案,每当她浏览到这些内容时,她总会发自内心地感到不适,以及对这种文案观点的质疑。
她的母亲从小就与父亲离婚,在谢晚辞上高中后,给她租了一间离学校近的房子,自己去了外地打工。
如今,谢晚辞在雨幕中与全世界擦肩而过,记忆里的叶瑾希眉眼清晰,大脑无时不刻在提醒她,这是自己在黑暗世界中,唯一眷恋的窗边繁华,她曾将她视为自己的珍宝。
但同时,她也认为,没有什么关系是她放不下的,包括与叶瑾希的感情。
她曾短暂地陪她沉沦过,但现在她觉得,叶瑾希那句话挺对的,她们都有自己的人生要过。如果爱情不是生活中必要的存在,她更希望自己没有任何软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所有心绪只为一人牵动,那人一拨琴弦,自己这边就不受控地演奏出漫长乐章。
到了家,继续投身于没日没夜的学习,各种公式在脑子中呈现,她清楚地知道这些题目的解题思路,却对自己心里那个尚未完成的决定,感到犹豫纠结。
最终,她放下笔,心中那股念想坚定����她可以在叶瑾希需要时出现,可以在她头疼时递给她一颗薄荷糖,也可以在她晕倒时把她抱到办公室,却不能放任自己,为一个也许迟早会离开的人乱了分寸。
不值得。
与叶瑾希分开后,她总是会听到来自叶瑾希朋友的议论,猜测,讽刺,蕴含着各种情绪的声音进入耳中,谢晚辞却完全无法确认,那些声音是否存在。
她曾在走廊看到叶瑾希与杨清同行,却也是在那时,听到叶瑾希没回没尾说了一句:“谢晚辞?我早就不喜欢她了,她太好骗了。”
她未曾问过叶瑾希,她是不是真的那么想,方才去找叶瑾希,她明确表示自己不想倾诉任何委屈,同时也包括这些声音。因为对她来说,不论这些事情是否真实发生,她也已经决定放下。
决定离开的人没有理由弄清一切。
那张夜景图,是雨夜里谢晚辞独自一人回家,风吹过发梢时爱上的氛围,她总会在这时想起与叶瑾希的过去,她们曾经一起感受过这片宁静。
她从不拍照,却在那一刻举起手机相机,拍下了这夜景,发到了朋友圈,希望那个人看到。
她不确定叶瑾希是否看到那张夜景,因为对方从来没有在她面前刷过朋友圈。
她刷题刷到了下午两点,全然不知学校的信息,打开微信群才发现同学们已经在接龙,回到最顶部看到了停课通知。
她手指在屏幕前蜷了蜷,终究是选择继续在消息海中沉溺,寻到了心中想的那个人。
回来了就好。
置顶聊天框还显示着自己与那人的最后一次对话,那句“来见我”还清晰呈现,而她只是默默删除了所有聊天记录。
但在退出聊天框之前,她鬼使神差地打开了叶瑾希的朋友圈,一眼瞥到了叶瑾希发的一张图片。
书桌上是一本敞开的练习册,边角部分标着凌乱的草稿,题目圈划痕迹明显,一支黑笔就安稳地放在题干上,仿佛正在宣示着自己的胜利。
没有文案,也没有评论,图片来自几分钟前。
她退出了微信。
一直到深夜,她洗完澡换了一身睡衣,头发还滴滴答答地淌着水,拿毛巾擦头发的空隙,看了眼手机,却看见陈梓月给她发了消息。
陈梓月:晚辞,今天你没来班里,我朋友跟我说,他们都在传你喜欢叶瑾希,说你是同性恋,你后面要是听到了,不要往心里去啊。
谢晚辞读完,冷哼一声,回复:知道了。
陈梓月秒回:嗯嗯
谢晚辞刚放下手机,耳边响起细碎的声响,她听不清它在说什么,只是突然意识到,自己今晚又忘记吃药了。
窗外夜雨未停,人到了晚上总是极致脆弱,在这样的深夜,有人对着满身伤痕顾影自怜,有人在酒吧放纵,打算熬个通宵,有人在等破镜重圆。而谢晚辞被这一切隔绝在外,心思全部放在学习上。
她再也不用时刻为某个人担心,再也不用,在那个人又头晕难受时,把她揽到自己怀里,带她离开满桌的试卷,把她带到客厅喝一杯水。
不是她不愿意再这么做。
而是她再也没有机会这么做。
她不知道,此刻有个人还靠在椅背上,等头部传来的钝痛散去,然后继续刷题,也不知道,那个人是有多么坚定,要履行自己的承诺,更不知道,那个人有多舍不得她离开。
她只知道,自己十二点放下了笔,熄灯睡觉,她没有关窗,也没有拉上窗帘,夜风格外的冷。
有人替她许了一个美梦。
真的让她在梦里度过一夜甜蜜。
代价是谢晚辞醒来后感到一阵落差。
换得了谢晚辞的一瞬动摇,却还是没有让谢晚辞决定回头。
第33章 万物萧然
继一夜甜梦之后,谢晚辞经常梦到叶瑾希,伤心难过的,亦或者氛围微妙的。她清楚地知道那些只是梦,醒来后却还是心有余悸。
那段时间临近周测,不排名,只是各班老师各自查卷,以前这时候谢晚辞会瞥见叶瑾希的成绩,但现在,她再往旁边瞥一眼,只能瞥到同样看着她的陈梓月。
陈梓月经常会在谢晚辞有空的时候,问她某些题目,每一次,她都是一副虚心请教,同时又很温和的样子。
谢晚辞隐隐能感觉到,陈梓月正在费尽心思靠近自己,而自己每次都是面无表情,作出自己最真实的反应。
时间长了,班里开始揣测她们两个的关系,说陈梓月是不是成功和谢晚辞谈上了,貌似都对陈梓月喜欢谢晚辞的事情略有耳闻。
谢晚辞向来清冷不闻八卦,却在一次自习课,隐约听到与自己隔着过道的两位同学,在讨论这件事情,原本,她只是拿着笔的手顿了一下,不予理会。
片刻后,她却听到其中一个同学说:“我感觉陈梓月更适合谢晚辞吧,人家从二班追到一班来,多励志啊,叶瑾希上次月考直接掉到三班去了。”
谢晚辞终于放下了笔,转头看向她们,第一句话就是:“你们在说什么?”
在安静的自习课,谢晚辞这句清晰的话语,一下子吸引了全班人的注意。
其中一位女同学说:“你听到了?”
谢晚辞盯着那位同学的眼睛,冷声道:“叶瑾希不在这里,你们也敢在我附近讨论她?我和陈梓月只是同桌,你们也别拿叶瑾希说事。”
回过头后,她继续冷静地做练习,脑子里想的却是:叶瑾希的朋友听到了,会告诉叶瑾希么?如果叶瑾希听说了,她又会有什么反应……
谢晚辞不常出教室,也极少在走廊遇见叶瑾希,在那件事情之后的一次偶遇,叶瑾希摆着严肃脸穿过人群,却在看到她时,柔和了眉眼,勾了勾唇角。
谢晚辞没有回应,只是估计,她应该听到了。
那段时间她们没有联系,朋友圈也各自沉默。
后面一次月考,谢晚辞为了叶瑾希,第一次主动去看了成绩单,发现叶瑾希进步了,重新冲回了年级前一百。
替她感到高兴的心情转瞬即逝,她只是担心起,叶瑾希最近是不是又过度用脑了。月考结束那天,谢晚辞坐在年级第一的座位,想知道叶瑾希此刻的状态,却因为清楚叶瑾希不在第一试室了,没有回头。
十一月的天冬意渐浓,万物萧然,就像她们之间的关系,被困在冰面下,未曾见过朝阳。
耳边依然会传来细碎的声响,主要来自杨清和张志远,偶尔夹杂一点其他人的声音。谢晚辞原打算不予理会,因为她已经决定放下一切。
后来,她才发现自己的意志并不坚定,深夜独自一个人在家,她还是会不受控地想起与叶瑾希的往昔,还有那句“你再给我一段时间”。
她无法与自己和解,却在一次次动摇中,无声默许了这个约定的存在。
彼时,她走向窗前,眺望窗外灯火通明,人与车辆来来往往,感觉到了心里的淡淡忧伤,像是在问叶瑾希,更像在问自己。
你是在暗中蓄力回归,还是像我一样,在阵阵寒风中,对你我之间的僵持无可奈何。
杨清是否会提及我最近的异常,你又是否能读懂,这其中的关键。
学校。
谢晚辞再也无法做到,完全忽视耳畔的声音,当杨清和刘文博又在絮絮叨叨说着什么时,她走上前,撕开了之前所有的伪装:“你们……在干什么?”
杨清显然对谢晚辞的到来很意外,愣了一下,才回应道:“没呀,我们就是在吐槽某些偏题怪题。”
“一直以来,你们应该没在讨论我和叶瑾希吧。”
刘文博:“我们为什么要讨论你们?”
杨清当场瞪了刘文博一眼,道:“去去去,你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在这说什么?”
随即把谢晚辞拉到了走廊外,单独说话。
谢晚辞往前一步,整个人停在走廊栏杆前,远远望着灰色的天空,低头是楼下铺满枯叶的地面。
杨清开门见山,笑了笑,眨了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谢晚辞道:“我之前就想问了,就是,有一次我是在和刘文博讨论一道竞赛题,我回头发现你在看我们,是怎么了呀?”
谢晚辞保持双手插兜的姿势,淡淡道:“你只需要告诉我,你们是否提起过我和叶瑾希。”
杨清顿了顿,垂眸思索一阵,才重新抬头回应:“没有,真的,叶瑾希没有跟刘文博说过你们的关系。”
谢晚辞在听到“你们的关系”时,沉默了一阵。
杨清是叶瑾希的朋友,很好的朋友,的确没有理由一直瞒着她不说……而且,杨清会直言“你们的关系”,有很大概率是已经知道了。
想到这,谢晚辞视线重新落在杨清脸上,轻声问:“她还好么?”
“不太好。”
谢晚辞看着她。
“因为你走了。”
“……”
谢晚辞依旧不动声色,没有再看杨清,转而望了眼灰蒙蒙的天,两人之间的氛围一时变得有些沉默,走廊的吵闹声在此刻格外明显。
半晌,谢晚辞才继续道:“她肩背和后脑的伤,没有好好休养,对吧?”
杨清笑了笑,说:“你猜得真准。哎呀,我也没办法啊,提醒过她一次,结果她说不要我管,后面我就不说她了,因为说了也没用。”
“我知道了。”
杨清也识相地没有再多提她的心事,留下一句:“好,如果没别的事的话,我就先回教室了。”
谢晚辞不知道她回去后又跟刘文博说了什么,不会知道杨清跟刘文博解释了她们的关系,也不知道刘文博吓得去找叶瑾希问,而叶瑾希还一手扶着脑袋,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回应:“我朋友挺多的,轮得到你?”
明明疼到眉头紧锁,嘴上还是这么硬气。
上课铃响,谢晚辞终究没有去找叶瑾希,心里却已经有一个逐渐清晰的想法:叶瑾希扛着一身伤,熬过了那么多艰难的黑夜,她却从来没有问过她一句,她还好吗。
她一直以为,就算她问了,自己也做不了什么。她看到了“我无力改变这个局面”,却忽略了,人与人之间的关心问候,从来都不是为了解决问题。
她不知道,叶瑾希从来不怨她,后来杨清提到了与谢晚辞的这段交流,叶瑾希也觉得,自己只顾着刷题,完全没有问候过谢晚辞。她才知道谢晚辞被幻觉缠身,独自熬过了不知多少个昼夜。
她们互相觉得亏欠,又互相疏远了好几个日夜。
也许未来,会有更多个对方不在自己身边的日子。
转机发生在十二月上旬,课间操时间,叶瑾希依旧因为后遗症不能剧烈运动,等教室空了,她抬头望了眼走廊,似乎正在等待,那个熟悉的身影到来。
谢晚辞已经好久没来看她了。
时间如手中细沙般流逝,她也没有等到她,她逐渐感到落寞,也没有等到谢晚辞。
今天到现在,她没有过度用脑,头不疼,等心里那束期待的光终于彻底暗淡,她趴在了桌上闭目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