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凄寒雨季
后来杨清告诉她,谢晚辞那一走就没有回来,叶瑾希晚上放学没有参加晚自习,去敲了谢晚辞家门,许久没有人回应。
她打了一通电话给谢晚辞,成功接通。
“你去哪了?我找不到你。”叶瑾希问。
电话那边迅速传来一道陌生的女声,叶瑾希听到她说:“是谁?”
“我同学。”叶瑾希熟悉的声音传来。
“同学”这个词属实是显得生分了,也许对方说“朋友”叶瑾希心里才好受些。但碍于陌生人的存在,叶瑾希没有说出口。
谢晚辞下一句,才是回复叶瑾希的:“我去复诊了,你……一个人好好的。”
一个人……好好的……
叶瑾希听明白了,谢晚辞这是在委婉地告诉自己,今晚她要回自己家,度过一个没有谢晚辞在身旁的夜晚。
叶瑾希被迫接受一切,这天晚上,月光照进卧室内,她刚刷了一道题,抽象程度让她的大脑高强度运转,直到头疼又开始隐隐发作,她才看了眼时间,意识到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她望了眼窗外,月亮悬挂在漆黑的天空。
可惜月亮不会说话,不能作为介质传达思念。
这是她们复合后,叶瑾希第一次一个人承受疼痛,她又忍不住发一条消息给谢晚辞:你明天就会回来,我明天就能见到你,对吗?
她等了一阵,心跳频率加快,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紧张,她感觉自己此刻就像被人拉住的风筝,而那个拉住她的人,有个名字,叫做“恐惧”。
她怕谢晚辞晚回她,更怕谢晚辞不回她。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叶瑾希两手抱着手机,四肢开始发凉,没有等到谢晚辞的回复。
上次让她觉得自己彻底失去了谢晚辞,是谢晚辞说出“我们已经分开”的那一刻,现在她们分明重新开始了,为什么还没过多久,这熟悉的感觉又开始蔓延。
她没有硬抗着疼痛学习,也没有让自己醒着继续体验思念的煎熬,她从抽屉里取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安眠药,服下后躺到了床上,梦里都是谢晚辞抱着她入睡的场景。
谢晚辞收到消息后,手机响了一声。
她的手机常年静音,经常不能第一时间回复消息,这次响铃,是她专门为叶瑾希开的。
提示音响起的那一刻,谢婉允的声音又在车内回荡:“这次又是谁?刚才给你打电话那个?你什么时候有这么好的朋友了?”
而谢晚辞没有看她,把手机放回口袋,回答:“她是谁,很重要么。”
谢婉允被噎到,被敷衍后的无措逐渐转化为愤怒,她看了一眼出租车司机,才回头看谢晚辞道:“要不是有别人在,我就继续说了!”
谢晚辞没有理会她。
出租车拐了个弯进入直道,一路上谢晚辞的手机没有再响起提示音,车内三人陷入长久的沉默,夜风从半开的车窗涌入,长风在谢晚辞耳边呼啸。
汽车最后停在一栋白色建筑前,一眼望过去,就能看到“精神卫生中心”六个字,谢晚辞和她妈下了车,没有旁人在,谢婉允憋了一路的火气终于没有了阻碍。
“那个狗东西,死掉好了,自己有精神病就算了,你要怪就怪他吧,就是他遗传的你!”
“你本来成绩那么好,按理说以后也是要过得风光无限,可是现在,一切都毁了,你甚至让老师知道了你在吃那些药,我告诉你你以后是不用做人了!”
谢晚辞静默了一路,听到最后一句话才开口:“你到底是在骂他,还是骂我?”
但谢婉允并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才气愤地辱骂那个男人,骂着骂着却嘶哑了声音,谢晚辞转头看她已是哭得梨花带雨,嘴里不停呢喃:“怎么会这样啊……我不能接受这个现实……”
转头又质问谢晚辞:“要不是你老师联系我,我都不知道你这样,是不是她不说,你就打算瞒我一辈子?”
就像是在责备谢晚辞不早点告诉她,连谢晚辞听到这句话都这么以为,却未曾想谢婉允话锋一转道:“不……不对,你不告诉我才好呢,这样我就不用接受自己的女儿有污点的事实。我把你从小拉扯到现在,就因为那个该死的……”
谢晚辞却全程没有对自己母亲的话作出评价,还是一副冷淡无波动的样子,谢婉允见状,在谢晚辞余光里,她眼泪又留下来,哽咽道:“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副样子,永远都是这么冷漠,就像你那个所谓的爸……你们甚至是一样的。”
谢晚辞没有安慰她,也没有否定她的说法,这一切好像都在验证,谢晚辞的确很冷漠的事实。
她们挂了号,等了很久才等到那个医生,这期间母亲一直抱着手机查各种资料,反复向谢晚辞求证,她是否有那些症状,她的表情从最开始的不愿接受一切,到最后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也许你只是压力太大了,才暂时有这些症状,网上都说这个是有可能误诊的,因为当你踏进了精神科,那些穿着白大褂的所谓医生就会给你套上疯子的枷锁。”
谢晚辞双手抱臂,没有刷手机,只是静静地坐着,从未主动开口讲话。当她听到自己母亲说她可能误诊时,她的语气听起来没有任何起伏:“这些所谓的标签都是外界给的,我只认我自己的标准。”
“但你不得不面对社会给你的枷锁!”谢婉允没有控制住情绪,引得周围一群人围观唏嘘,才尴尬得压低了声音。
“抱歉,我不认。”谢晚辞道。
“那我也拿你没办法,总之,你等我去跟那医生好好说道说道,你明明就没病!”
等了几十分钟,她们才找到那位医生,谢妈快步走进去,而谢晚辞站在了门口,又往旁边挪了挪,不挡过道。
整个过程,谢婉允和医生据理力争,拼命解释自己女儿的情况,而谢晚辞被医生或者母亲问到时,只是抱着臂回答一切。
他们理论了很久,久到医生都急得脸有些红,说她就是这个病不会有错了,久到谢晚辞再也站不住,提高音量道:“所有已知信息都提供了,继续争论毫无意义,妈,回家吧。”
母亲却还不甘心地多说了两句,医生却是不想和她争辩了,只道“说了你也不信”,最终放她气愤离开。
她们一路无言,叫了出租车开回家,车内陷入死寂般的沉默,良久,谢晚辞才道:“等回家了,我给你切盘水果吧。”
“不吃。”谢婉允回应。
谢晚辞以为,这应该是她在车上最后一句话,现实却告诉她,不是,谢婉允又自言自语了几句。回到家后,她却说不想见到谢晚辞。
谢晚辞看了一眼时间,已是深夜十一点半,她走出门打了通电话给叶瑾希,不料就是她走出门那一刻,谢婉允把大门关上了。
电话一遍遍拨出,很久才接通,第一句话是叶瑾希说的:“晚辞?你回来了吗?”
“嗯,我去你家。”
“你别动,我来接你。”
对于她们来说,这既是个糟糕的夜晚,也是个值得怀念的夜晚,糟糕在于两人的煎熬破碎,值得怀念在于,在黑暗的世界里,她们能并肩同行。
路上,谢晚辞从背后抱住叶瑾希,叶瑾希险些没忍住回头,车继续往前开,夜风在耳畔呼啸时,她听到谢晚辞轻声问她:“你会一直在吗?”
叶瑾希闻言,没有立刻回答会或者不会,她像是思考了有一阵,才回应:“谢晚辞,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就算我有一天会离开你,你需要我,我也可以出现。或许你不会这么直接地提要求,但我还是想说,自己一个人撑不住的时候,给我释放一个信号。”
“释放信号,你就会来么?”
“嗯,无论我们变成什么样。”
第37章 锋芒
叶瑾希见到谢晚辞时,第一句话,不是问谢晚辞为什么不回消息,而是谢晚辞怎么站在家门口不进去。
而谢晚辞却只道:“想和你一起睡,信么?走吧。”
说着,她迈开了腿,往前几步,再回头看愣在原地的叶瑾希。两人之间隔着的空气死寂,她们在一片黑暗中对视,叶瑾希终究是没有把心中疑问抛出。
“走。”叶瑾希淡淡道。
她们一路无言,都只是静静地听着,夜风在耳畔吹过的声音,直到她们一同到了叶瑾希家,门开的一瞬间,这份没人说话的沉默才被打破。
“你……去医院复诊,情况怎么样?”叶瑾希倒了杯水,感觉到指尖一片温热,递给谢晚辞时,她问出了这句话。
“阿立哌唑片从一天一片,增加到了一天六片。”谢晚辞将水一饮而尽,说话时的声音像被冲洗过一般,格外清澈。
叶瑾希闻言,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在网上搜索阿立哌唑片,试图了解它的信息。
谢晚辞瞥了一眼站着看手机的叶瑾希,她没有去了解对方在看什么,也没有亲眼看到,她在搜索引擎里输入“阿立哌唑片”几个字,但她就是能凭直觉,猜到叶瑾希是在查资料。
“阿立哌唑片,主要用于治疗精神分裂症或双向情感障碍,常见副作用为嗜睡,静坐不能等。患者需坚持服用,严格遵照医嘱,不得擅自更改剂量亦或者自主断药……”
叶瑾希念完后,思考了一阵,陷入沉默。
“在想什么?”谢晚辞打断了她继续思考。
叶瑾希本来想说“没什么”,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你觉得呢”。
“在想……好好的一个人,却辨不清,究竟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好像整个世界,都随时会崩塌。你,确定自己不会有一天受不了?”
语音刚落,叶瑾希沉默了一瞬,不是被击中,也不是无话可说,她思索片刻,把谢晚辞从椅子上拉了起来,道:“晚辞……”
可叫出她名字后,叶瑾希却不知概说些什么合适了。干脆说自己确定不会?苍白无力,谢晚辞不会信,安慰她?谢晚辞不需要这些,告诉她自己会无时无刻帮她分清?不现实……
沉默许久,叶瑾希只能说出一句:“那你觉得,我今天能把你接过来,以后我就会放任你走?”
谢晚辞没有回应。
叶瑾希继续道:“阿立哌唑片的副作用里,没有会离开对象这一条,所以这是你个人的预言,而我的预言是,你等不到那一天。”
她们注视着彼此,叶瑾希在看谢晚辞的态度,而谢晚辞在窥探,她那副眼眸里有几分真心。
良久,谢晚辞移开视线,离开叶瑾希的视野后又出现,她走进了浴室,对叶瑾希说:“我先去洗澡了。”
“好。”叶瑾希的声音从后边传来。
她回到卧室,没有选择倒头睡觉,而是拿出手机看了微信群,上划屏幕发现林雨婷在吐槽谁。她一目十行看过去,最后视线落在一句话上,那是林雨婷说的����我真不知道谢晚辞在拽什么。
叶瑾希看到这句话眉峰微皱,一阵怒意涌上心头,确认了一遍群里没有人帮着她骂谢晚辞,她直接在查找聊天记录里,搜索了林雨婷的名字。
“不就一本练习吗?放在讲台上又不是我放的。”
“再说了,放在讲台上又咋样,又没弄坏。”
她不禁冷笑出声,定位了聊天记录,发现张志远引用了林雨婷的话回复:“算了吧林雨婷,本来就是你借的练习,那人家就是不高兴,你又能说什么?”
林雨婷:那她打人就对了吗,我们染染都流血了
这句的下面是杨清的回复:你认真的吗?她确实动手了,可是很快收手,而且那能叫流血??
杨清:不知道的以为杀人了呢,我们讲道理也要用事实说话啊
林雨婷:不管,反正我们就是要她道歉。
接下来就是同学的集体泼冷水环节了,谁都知道,以谢晚辞的性格,道歉是绝无可能的事,于是林雨婷开始哭诉:那归根结底,练习放讲台上也不是我干的啊,我和染染又做错了什么,连一句道歉都不肯给我们。亏我以前还当她成绩好,给她那么多好脸色
叶瑾希思索一阵,如果站在林雨婷和染染的视角,她们的确没有很大过错。但在谢晚辞视角,是幻觉让她误以为对方持续挑衅,最后失控动手。
她不打算替谢晚辞道歉,因为那或许意味着背叛。也不打算安慰林雨婷,因为她不喜欢这种演弱者的姿态。
她停止继续查看聊天记录,直接在群里艾特林雨婷道:晚辞那边,学校已经处理过了,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你自己平复一下情绪,继续争论,只会让这件事情更糟。
叶瑾希:如果还有什么问题,别在群里传,来找我。
发完这段话,她就放下了手机,闭目养神几分钟后,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睁开眼,看谢晚辞穿上了睡衣向她走来,最终坐在她床边。
她起身把谢晚辞拉到自己怀里,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说:“睡觉。”
等谢晚辞关了灯,真的躺到她旁边,叶瑾希又伸手揽住谢晚辞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