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凄寒雨季
“那次问你好不好,是真心的,抱歉,是我没有第一时间先告诉你。我只是想说,你该往前走了,而不是执着于有我的光阴……”
话音刚落,没等谢晚辞再作出反应,沉默战立的叶瑾希突然唤了声她的名字����谢晚辞。
谢晚辞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在乎我吗?”
“我花了好多个日夜去想这个问题,每一次,结论都是,我不清楚。你根本就没问过我想要什么,你不知道我有多希望你留下……或者,你根本没想过这个问题吧。”
这时候,谢晚辞脑子里闪过一句话:「爱情会让人变得感性吗?为什么我对煽情戏嗤之以鼻,却可以因为她的崩溃心被绞痛?」
「如果我们迟早都要走,那我希望说清一切,又是为了什么?」
叶瑾希话音里的哭腔越发明显,她曾经最不想的就是在别人面前展现自己脆弱的样子,可是现在到了谢晚辞面前,她怎么都演不下去了。
谢晚辞:“叶瑾希,在你眼里我很小气?而且我是没跟你说过,我不喜欢‘低头’这个词是吗?”
谢晚辞过来想搂住她,那个人却在躲。
叶瑾希再次开口时,声音都轻了:“小气?你当然不小气。也许真的如你所说,我们不太般配吧。”
伤痛不会转瞬即逝,再次漫上心头的疼痛彻底瓦解了叶瑾希所谓的“强大”。
“没感情地留下,或者直接离开,两个选项,无论你选哪个,我都会伤心,而你刚好选择了那个最让我难过的。
“从小到大,好像只有我足够优秀,我才会得到亲近的人的肯定,当我能力不足,我将一败涂地。你也跟他们一样有这个心理?
她好像还想说点什么,却欲言又止,重重呼了一口气,轻道“算了”。
谢晚辞再次抬起眼时,叶瑾希已经侧过了身,打算离开了,刚迈出一步,手腕就被谢晚辞本能地抓住。
“……手腕?”她听到叶瑾希喃喃了这两个字。
谢晚辞才反应过来自己抓的是哪里,就听叶瑾希笑了一声,接着说:“我们已经生疏到了这种地步,还是说,这就是你对谁都不会改变的边界感?”
双方静默一阵,叶瑾希一用力,挣开了手。
「到此为止了?」
叶瑾希突然这么问自己。
手机却在这时候不合时宜地响起,叶瑾希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一看,备注为杨清的人给她打了电话,她清了清嗓后接通,谢晚辞还在后边站着。
“怎么?”叶瑾希问电话那头的人。
“有人喝多了在清吧附近闹事,我就想着问问你们路上安全吗?”杨清说。
“安全。”
“哦哦,好,那我先挂了。”
电话被挂断,还没来得及把手机放回口袋,叶瑾希转头看了一眼谢晚辞,发现她还是摆着以前习惯的姿势,双手插兜看着她。
“你听到了。”
“嗯。”
“不安全。”
谢晚辞沉默。
“先跟我走吧,我们还需要各自冷静一下。”
“去哪?”谢晚辞还是不动声色。
“我家。”
*
电梯升到指定楼层,叶瑾希原本拉着谢晚辞的手腕,站定后改为试探性地抓住她的手,却感觉不到寻常的温度,反而是发觉对方掌心冰冷。
“我先去洗个澡……你去刷题。”叶瑾希道。
谢晚辞没有立刻回答,叶瑾希转头看她,两人对视片刻,叶瑾希先别过了头不再看她,在去拿衣服的路上,谢晚辞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我知道了。”
叶瑾希洗澡速度向来很快,这次亦是如此,但她分不清自己只是如往常般快,还是怕房间里另一个人一声不吭地离开了。
快步走出浴室,她先是看了一眼客厅,没有看到谢晚辞的人影,走进卧室,发现谢晚辞坐在她桌前,背靠椅背,练习册被她拿到面前举着,那一页被写得满满当当还有校对痕迹,不禁让叶瑾希怀疑,谢晚辞是在看她已经做完的一页。
“回来了。”谢晚辞背对着她说,手上的练习都没放下。
“你不是很有边界感?刚才在外面拉我手腕,现在你就坐在我卧室看题?”
叶瑾希看不到她脸上的神情,但她看到谢晚辞慢悠悠地对练习册进行了翻页,随后才应了句:“边界感是本能,但本能之后,我可以为你破例无数次。”
叶瑾希闻言走向她,直到站在她身旁,谢晚辞也合上了练习册才停下。她一手撑着桌面,看着仍然不动声色的谢晚辞说:“你以前从不说这种话。”
“因为不需要,而且除了你,我不会对别人这么说话。”
“就像你的边界感,你可以为我破例无数次?那我想让你放弃自己当初离开的理由,你做得到吗?”
“当然。”
她们对望着,各自的眼眸里都能倒映出彼此的身影,但她们的表情还是很认真,像是要把对方望穿,看看那个人说的话里到底有几分真心。
叶瑾希直起身子,抬手关了灯,留下一句冷冰冰的“我睡了,你自便”,就真的躺到了床上,盖上被子,侧身背对谢晚辞。
卧室里安静了很久,没睡着的叶瑾希才听到椅子挪动的声音,听到那人的动静离自己越来越近,知道她也躺上来了,却未曾想那人居然会伸出一只手抱她。
“你现在像一个赌气的小孩子,可你明明比我大一些……”
叶瑾希不理她,任由对方凑近自己说话。
“刚才我克制着抱你的冲动,现在我上来了,我可以……吻你吗?”
叶瑾希猛地转过身,将谢晚辞往自己怀里按,比她先吻了上去,环住她腰的手臂却有些刻意地用力,谢晚辞察觉到这一点想说话却没办法,片刻后才听到叶瑾希说:“疼?那才好,这是我给你的一点小惩罚。”
“那你惩罚完了,轮到我了吗?”
“你想做什么?”
“靠近我。”
“已经很近了。”
谢晚辞于是没再直接要求她靠近,而是主动吻上她的唇瓣,呼吸交缠间她的手缓缓移到了叶瑾希锁骨下面,犹豫片刻,见叶瑾希没说什么,就当她是默许了。
过去了很长一段时间,身下的叶瑾希又开始抽泣,谢晚辞立刻领会到,她不是被自己弄疼哭的,而是想到了一些伤心的往事。
所以她把动作放得更轻柔了一些,温柔地吻了吻她嘴角,同时还说着:“不要哭,我在。”
叶瑾希听到这句话,反而哭得更厉害了,偏过头,像是不愿让谢晚辞看到自己这副样子,还道:“我恨死你了。”
谢晚辞却是吻她的唇角,声音轻柔又有些哽咽地道:“恨我,也不要忘记爱自己。”
「我是早就行走在地狱的将死之人,而你是光芒万丈的旅客。」
「小希……好梦。梦里,没有伤,没有病,也没有恨。」
「在梦里寻找避风港,而伤痛,会被醒来后紧紧相依的温度,短暂治愈。」
第46章 可惜
叶瑾希却没有因为她这句话感到被安慰,她还是抽泣不止,连身体都在发抖,有些声嘶力竭地道:“你不知道我根本就不想听你说这种话!”
谢晚辞一愣,眼眶跟着湿润,眼泪不自觉留下的同时,她说:“那你告诉我,你想听什么?”
叶瑾希却道:“……我好像从来都没有真正理解过你,你到底在承受什么样的痛苦。”
“你不该反过来苛责自己……”
叶瑾希:“你以为我想吗?”
叶瑾希:“是我偏要否定自己苛责自己吗?我怎么会不知道抽离?可是我就是痛得要死,我拿我自己一点办法都没有!对你,我也没有任何办法……”
彼时,谢晚辞总觉得,她们之间还有很多话没说。但叶瑾希今晚喝多了,一个人扛了二十多天的委屈,情绪积攒到今晚尽数爆发,最后还发现谢晚辞也痛得要命,她却没有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
委屈,心疼,悔恨,自嘲……情绪来得汹涌,叶瑾希可能已经没有力气再多与她交流什么了。
所以她把那些话暂时收进心底,帮她撩了撩额前碎发,对方还是没有睁眼,但谢晚辞听到她薄唇微启,轻轻说了一声“晚安”。
“晚安。”谢晚辞凑到她耳边说。
谢晚辞在她旁边躺下,一只手臂搭在额头前,脑子里又开始回放叶瑾希质问她的场景,睡意全无。
一直都很骄傲的人,今晚锋芒收尽只剩破碎,好像都是她一手造就的。尽管药物副作用加重了情感淡漠,随着身体逐渐适应,她的痛感也渐渐回来了。
她在夜里想起与叶瑾希的过往,感受着极致的痛苦,却又清醒地认识到,她对叶瑾希的消耗与无止境的伤害。
她难受得要死,窒息到自己一个人喃喃“我怎么可能不爱你”,最终坐在床上,已经不再流泪,却收到了叶瑾希的消息。
她问她,新生活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她不确定过往那样的生活是否彻底结束了,却还是选择发出来,让叶瑾希不要再执着于过往那段光阴。
她心里有收到叶瑾希消息的惊喜,却也被莫大的痛苦与无奈包裹,没有说任何她认为没必要说的话,只是唤她����希?
从前她短暂损失了爱人的能力,体会不到叶瑾希的忧伤,只能认为,她应该在难过。
她向来不希望有谁成为自己的软肋,她总是与人群相隔,不喜热闹,对永恒嗤之以鼻,对他人的亲密反感抵触,最讨厌的事情就是情绪被人轻易牵动……那她应该怎么学会去爱叶瑾希。
也许成全她的光明,才是……
只是在这之前,谢晚辞不认为自己做错了,她和叶瑾希有着一样的执着,那便是极少后悔自己最初做的决定,对她来说,如果她承认自己后悔那么做,那就意味着她在承认自己冲动了,没有仔细思考。
她会觉得,即使这个决定本身让她产生悔意,事情已经发生,再去追忆这些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她认定自己的病是个定时炸弹,继续留在叶瑾希身边一天,都可能会威胁到她的安全。曾经,她从床上睁开眼睛,或许是频繁忘记吃药的原因,她竟然产生了伤人的念头。
她想用尖刀划破自己的皮肤,定定地看着自己自我伤害,仿佛已经感觉不到疼痛。她可以双腿一软倒进湖里,但在这个过程中,她想把另一个人一起拖下水。
或者,她想进入一辆车内做驾驶员,油门踩到底随意开,撞上各种障碍物直到没有了生命体征。
这些可怕的念头就这样出现在脑海,等恢复正常后再想起,她只是更加坚定,她的病是个定时炸弹。
从她说出那句“那我走”以后,她时常会产生与叶瑾希有关的幻觉。
在醒来几秒后听到叶瑾希轻轻一句“我爱你”,环顾四周却是空无一人;昏昏欲睡时听到背后传来叶瑾希的声音,内容极度模糊,猛地回头,视线撞进一片白花花的墙;走进房间,却看到叶瑾希站在窗前背对着自己,高马尾梳得利落,却是好像随时都会消失的幻影模样,谢晚辞眨眨眼,她就真的消失了。
她愈发辨不清现实与幻觉,偶尔在走廊遇到叶瑾希,她甚至不知道那个人是否真实存在。
那时候她只觉得,她这样的人,怎么去爱另一个人呢。那个人本可以和一个“正常人”在一起,过一个属于正常人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