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凄寒雨季
拉完钩，谢晚辞就把叶瑾希揽到了自己怀里，双手环着她的腰，声音闷在她肩窝里：“不许变。”
她们在宁静夜色中彼此相拥，长风中还裹挟着草木的气息萦绕心间。
晴天的时候，她们一起在光与尘之中行走，雨天时，她们共撑一把伞在雨中漫步。
即使她们正面临高三升学的压力，彼此的存在也让枯燥有了陪伴。
她们一起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模拟考，以及校联考，面对一场又一场的考试，一班的学生也集体感到疲惫，但短暂休息后又是投入高强度学习，只为六月时自己能笑着走出考场，说出那句奋斗过就不后悔。
叶瑾希长期与谢晚辞相伴学习，终于是在期中考试结束后被调回一班，哪怕她们已经不再是同桌，她们依旧回到了像之前一样，不用跨班就能见到彼此的状态，下课了都喜欢去找彼此，这些都被一班同学看在眼里。
那时候，他们还会为谢晚辞在叶瑾希面前笑了感到震惊，仿佛“谢晚辞也会笑”这件事很匪夷所思。
但时日多了，他们都习惯了她们两个的亲密，年级里绯闻不断发酵，他们却没有用怪异的眼神看他们。某次叶瑾希凑在谢晚辞耳边说话，叶瑾希余光瞥见有两个女孩在看她们，其中一个女孩说：“我觉得她们这样挺好的，如果真的是那种关系，两个女孩子在一起多美好啊。”
叶瑾希回到一班的次日，叶瑾希在走廊见到了林雅，主动打了声招呼，就听林雅说：“听说你回到一班了？恭喜你。”
“谢谢你。”叶瑾希回应。
叶瑾希回来的那个周末，杨清和几个好朋友挤出时间，在这宝贵的单休日晚上一起聚了聚，开玩笑地说是“庆祝叶大班长回归”，尽管一班班长早就换人了，他们心里依旧认可叶瑾希。
而举办这个聚会的真正原因是，他们都在题海中泡了太久，整天被试卷压得喘不过气，经历一次次考试，一次次不符合心中的预期，一次次的打击让他们也想给自己放个短假。
那天杨清还邀请了谢晚辞，众人见到谢晚辞和叶瑾希并肩走来，一时有一些意外，但仔细想想又觉得理所当然。他们没有因为与谢晚辞生疏就刻意避开她，只是很礼貌自然地主动说话，等谢晚辞接话。
叶瑾希仗着谢晚辞在身边，喝了个烂醉，聚会结束时就被谢晚辞扶起，刚迈出几步，谢晚辞听到有个女生说“其实我感觉谢晚辞人挺好的”。
越来越临近高考，高三的复习节奏越来越紧张，晚自习早就从九点半放学变成十点半，叶瑾希和谢晚辞都不约而同地，开始坚持参加晚自习，一日不落。
在一次次考试中，要说整个江附谁的成绩最受关注，那绝对是谢晚辞，而谢晚辞也不负众望，在某次省级考试中，一骑绝尘，考了全省第二，第一是某间顶尖私立学校的学生。
此消息一传出就风靡了全校，谢晚辞收获了很多崇拜的目光，但她本人只是在角落轻轻碰了一下叶瑾希手背，转头问叶瑾希有没有哪些错题不明白的，叶瑾希仔细想了想道：“等我回家，我们一起看。”
她们并肩前行，在一片喧嚣中。
高考倒计时显示着剩下的时日不多，同学们都开始讨论各种大学和专业，也是在这阵风声中，叶瑾希主动问谢晚辞：“你打算报考什么专业？我金融学。”
“计算机科学与技术。”
“嗯，天生一对。”
高考倒计时五十天，整个高三的氛围越来越紧张，江附里，哪怕是最差的一档普通班，课间也没有一个人再敢闲聊，从教室外一眼望去，全是伏案刷题的身影。有时候会看到几个空位，主人不是去卫生间了就是拿着题目到办公室了。
某天晚上，叶瑾希不再是拐着谢晚辞到自己家，而是一同去了对方家，理由是“要和年级第一好好请教请教”。
她们对坐着，在同一张书桌前，谢晚辞突然起身，打开房门望了一眼，又关门重新坐下。
这情况被叶瑾希纳入眼底，她问谢晚辞：“又幻听了？我今晚倒是忘了提醒你，你是不是又忘记吃药了？”
“的确是”，谢晚辞应声，摸到桌上的药盒子，随便倒了点水就把药咽了下去。
她们陪彼此度过了最难熬的时刻，在每一个看似平常的夜晚里，最终她们或相拥而眠，或一阵折腾。
如果是后者，叶瑾希在这期间内，逐渐发现一件事情����谢晚辞很少说爱她。
于是在某天晚上，叶瑾希躺在谢晚辞旁边，一手环住她的腰，脸在谢晚辞脸颊边蹭了蹭，问她：“你爱我吗？”
谢晚辞按住她的头摁向自己肩窝，鼻尖的气息落在叶瑾希头上，萦绕心间，在温热中叶瑾希听到谢晚辞说：“我要是不爱你，你突然把我摁到床上的那一刻，我就该打你了。”
“我要你说爱我。”
谢晚辞吻落在她额头上，“爱你。”
叶瑾希满意了，脸埋在谢晚辞肩窝，许久没有动静，像是睡着了，但谢晚辞打破了这阵沉默：“陪我度过剩下的高三下学期吧。”
“嗯。”叶瑾希没有睡着。
谢晚辞微微偏头，看到黑暗中对方睁着眼睛，继续道：“还要陪我走完高考。”
“好。”
“等高考完了，我们可以一起出去放松一下……然后，我会向母亲坦白我们的关系。”
叶瑾希眨了眨眼。
她想了想，知道她们早晚有一天要面临这一关，只是没想到谢晚辞在这时候就计划好了。
“好，到时候我们一起处理……不分开。”
“不分开。”谢晚辞回应。
高中最后一天上学，第一节正课，同学们拿起早就准备好的礼炮，在林老师刚踏入教室半步的那一刻，奏响了毕业的乐章，林老师撑起一把雨伞，成功挡住了第一波彩带，却没有躲过第二波。
彩带洒落满教室，大家在一阵欢笑声中，暂时忘却了高考到来的紧张。叶瑾希回头看向谢晚辞，却发现对方早就已经在看她。
下课后，叶瑾希主动找到谢晚辞，说：“你初中的时候，没有来拍毕业照……”
谢晚辞闻言，想起那时候还因为此事被母亲责怪，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无所谓和冷漠：“拍了我也不看，放着碍地方干什么呢。”
第51章 黎明之后
“但现在高三，你要补一张毕业照给我。”
“好，我答应你。”谢晚辞耸了耸肩道。
在高中的最后一天，最后一节课，一向严肃的语文老师，说了些煽情的话语，“以后不管你们在哪，都不要忘记母校和你们的老师们，校门永远敞开，欢迎你们再回来看一遍，自己热泪盈眶的青春年华……”
这句话一出来，班里一众人强行拉起的防线又被击溃，许多人没忍住红了眼眶。
他们长期泡在题海中，面对沉甸甸的压力，在这一年里，他们有难过，有烦恼，有自我厌弃，可同时，也有很多美好的时光。过往的烦躁烟消云散，他们的心，终究是被困在了他们风华正茂的高三。
叶瑾希向来不易被氛围触动，可想起自己一路走过来的岁岁年年，以及与谢晚辞相伴的朝夕，她心里的铃又被风吹动，乱了方寸，下意识看向谢晚辞，却发现对方也在看自己，四目相撞那一刻，谢晚辞突然笑了，并且摇了摇头。
这种态度已经不是无所谓了，而是赤.裸.裸的嘲讽。
初三的时候，初中的最后一天，她请了假，连毕业照都没有留下，仿佛真的对分离无所谓，对这种怀念仪式嗤之以鼻。
她看上去，永远都是一副冷漠的样子。
似乎只有叶瑾希体会过她的温柔。
高中最后一天上学，时间很快临近傍晚，陈梓月一个转身看向谢晚辞，眼眶泛红，谢晚辞听见她问自己：“毕业快乐，你会记得我吗？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谢晚辞记得自己当时是这么说的：“会，谢谢你……能在大家面前，毫无保留地展示偏爱”，随即，谢晚辞打破了自己一贯的边界，说“毕业快乐”。
哪怕谢晚辞只是这样一句话，她的短暂动容也让陈梓月觉得刻骨铭心。谢晚辞听到她说：“晚辞，从前，我把你当成我学习的动力，后来，我考到了曾经望尘莫及的一班。”
谢晚辞微微一笑，道：“能考进一班，是因为你本来就很优秀。”
陈梓月闻言一愣，随即绽开了一个温和的笑意，眼里有几分释然。
“曾经，我因为你愿意留我在身边，愿意耐心给我讲题，我以为你可能也对我有一点好感，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
在我知道你也许真的心有所属，而且不是我时，我花了很久才接受这个事实。从前，我不是很清楚，为什么人要执着于被一个人看见，执着于让对方记住自己，喜欢你之后，我明白了。谢谢你，出现在我的青春里，这是结局，我却想说一句，别人初次见面说的话，很高兴遇见你。”
谢晚辞闻言，呼吸都重了一瞬。
“我也很高兴，能帮到你。”
*
谢晚辞在与叶瑾希并肩行走时，回头看了一眼教学楼。
“你说，你对这个学校，除了我，没有任何留恋，但实际上，你也会有点舍不得吧。”叶瑾希说。
谢晚辞却是沉默许久，久到叶瑾希终于开口拆穿她的冷漠：“晚辞，承认自己是个有感情的人，很难吗？”
谢晚辞闻言，轻轻地笑了一声，平静，却又显得落寞，静默片刻，才道：“后来我只能接受，自己已经做出选择的事实。我也曾在某个地方，遇见过初中同学中的某些人，过后被人提醒，才想起自己又忘了说一句‘好久不见’……”
说到这，谢晚辞眼神又冷了下来，道：“说了也没用。走吧，别说了。”
“如果你想她们了，我有她们的联系方式，但我更希望，你能学会不让自己轻易留下遗憾。现在，你想去哪？”
“……更远的地方。”
叶瑾希笑了笑，眼神柔和。
在她看来，谢晚辞总是看似很孤傲，好像真的像她表现的一样冷酷，但其实，她也只是个过得很破碎的女孩而已。
「我会带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为你擦去那些过往让你留下的眼泪，我可以痛，我只是希望，你能快乐。」
高考前一天晚上，叶瑾希和谢晚辞过了一遍知识点，早早躺在了床上，互相道一句高考顺利，在静谧中入眠。
准考证的信息显示，她们是在同一所学校的不同楼层考试，所以她们约定，放行时，她们会在校门口再见。
她们到了考场后，第一步先去报道，电子屏幕上显示着祝福的话语。
她们各自去找试室，叶瑾希这边，所有人都还带着资料在试室外回顾知识点，直到广播响起，大家自觉排起队，等待着语文考试的来临。
叶瑾希在语文考试中，凭借这段时间以来的做题经验，答得游刃有余。
接下来，在这三天里，叶瑾希和谢晚辞抱着“考完一科丢一科”的心态，逐渐卸下了肩上重负，等第三天最后一场考试结束，叶瑾希下楼去寻谢晚辞。
她看到谢晚辞时，对方已经站在门口等她。
“考完了。”
叶瑾希下意识说出这一句，说完才意识到，这就是句废话。
“嗯，考完了”，谢晚辞没有指出这一点，只是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这句话说完，谢晚辞顿了顿，才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怎么样？”
“嗯？什么怎么样？”叶瑾希笑着问她。
“毕业了，开心么？还是说，你会有点难过？”
叶瑾希闻言伸了个懒腰，斟酌片刻语言，才道：“只是感觉时间过得很快，终于可以喘口气了，我很开心，至于难过啊……我不难过，我要是怀念从前，我随时都能把他们喊过来聚在一起，而且，我有你啊。”
谢晚辞轻笑一声，没有说话。
她们谁都没有问彼此考得怎么样，只是一起等着保安放行，微凉的晚风拂过脸颊，谢晚辞主动开了口：“你还没来的时候，我想了一下，待会回去就改个微信名，叫‘晚风’吧。”
叶瑾希微微偏头看她，垂眸思索一阵，道：“那我改个‘瑾年’。”
“晚风与瑾年？为什么？”谢晚辞笑了笑说。
“从前，你是一缕我抓不住的晚风，虽然只要到固定的时间点，我就会遇见你，但你从来都虚无缥缈。你曾短暂为我停留，后来你还是飘到别处。”
“但兜兜转转，我还是回来了”，语音刚落，谢晚辞顿了顿，继续说：“之前，我从不认为有什么是值得怀念的，小学，初中，高一，都是如此。”
“我一度认为，那些对亲近关系的留恋是没必要的，甚至矫情的。我厌恶情感的黏腻，无论是什么关系。友情也好，亲情也罢，特别是当我意识到它的存在的时候，我讨厌这一切……但喜欢你之后，一切都变了。”
“我开始学会期待遇见一个人……你不在的时候，有关于你的记忆无处不在，你在的时候，我的眼里就只有你。一开始，我不喜欢这种感觉。但后来，我逐渐能够体会到生活中细碎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