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日暖阳 第10章

作者:观月汐GYX 标签: 年下 情有独钟 HE 乡村 救赎 日久生情 GL百合

第9章 来接我

赵彪的案子终于尘埃落定。他因故意毁坏财物罪被正式立案,而随着调查深入,其企业长期存在的偷税漏税、违规用工等多项违法问题也一并被揭开,最终数罪并罚,锒铛入狱。

一直与之有牵连、表面上一直不作为的村主任邱志国也未能幸免,被镇纪委正式诫勉谈话。

与此同时,村小修建操场的项目已顺利开工,水泥、建材陆续运抵山梁村,孩子们有了新的盼头。

好像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可是,好像也不。

因为自从那天之后,阮丛就再也没有见过蒋珞欢。

这几天,她总忍不住频繁地点开微信。消息列表挤满了工作群和村民留言,每次都要将屏幕往上滑动许久,那个名字才会从底部浮现����“蒋珞欢”。

怕错过任何一点动静,她最终点开那个头像,在菜单里找到了“置顶聊天”的选项。

于是那个名字,触手可及,却又空空荡荡。

可这些天过去,那个被特意置顶的对话框里,依旧只有两条简短的消息。

第一次,是三天后,配了一张维修单据的照片:【车修好了,看你最近忙,已托吕主任帮忙开回村委,钥匙在她那儿。】

甚至都没有问过她,就单方面判断她忙。

第二次,是一周后:【我的车也已经修好了,这几天要陪林老师去一趟河州,不确定什么时候回来,到时再联系。别贸然来医院,以免空跑。】

两条信息,礼貌、周全,替她考虑好了所有琐碎。

没有调侃,没有“小书记”的称呼,更没有那段曾经的记忆里,任何一点余温。

阮丛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寥寥数语,窗外是正在变得更好的山梁村,心里却空了一块。

她忽然发现,那个像一场疾风骤雨般闯入她生活的女人,原来从始至终,都未曾真正属于她的世界。

她对蒋珞欢并不了解,不知道她来自哪个城市,从事着怎样的工作,为何会出现在这个偏远的山村,又将在何时离开……她一无所知。

只知道她29岁,名字叫蒋珞欢,是林老师的朋友。

仅此而已,贫瘠得可怜。

她们之间,甚至都不是朋友。

此刻回想起来,她们之间的交集,更像一场幻觉,随着那个人的抽身离去,便迅速不见了。

那天,阮丛独自站在能望见整片山峦的阳坡岭上,查看新修灌溉渠的走向。

山风很大,吹得她外套猎猎作响。

就在某个查看图纸的间隙,思念,像这山风一样,撞进了她的胸口。

她有些恼恨地发现,即便工作已经忙碌到脚不沾地,思念这种东西,依然能找到缝隙,像这无孔不入的风,不由分说地灌满她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以后,不知道会不会再有机会见面了。

这么想着,心里就又酸又涩的。

她当然不能像那些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摘一朵野花,揪着花瓣,用“会见面”、“不会见面”来占卜一个未知的答案。

花好好地开着,招谁惹谁了呢?

更何况,她对花粉过敏。

连这种幼稚的浪漫,她都无权拥有。

风继续吹着,带着山野独有的气息。

阮丛收起图纸,将那份无处安放的思念,用力按回心底。

她转身,沿着田埂向下走去。

***

时间一晃就到了三月中旬,山里的春意渐浓,茶花零零星星地缀在山坡上。

这天,阮丛所在的“汉阳县第一书记工作群”里弹出一条消息,是牛梁村的第一书记唐振凯发的:【各位战友,明天县里在会展中心搞农副产品展销会,还有直播带货的经验交流分享,机会难得,大家务必克服困难,都来学习取经啊!】

消息刚发出来,上梁村的驻村书记田芸昕就私聊了她:【小阮,明天一起去吧?坐我车,路上有个伴。】

田芸昕是省文旅局下来的干部,比阮丛年长几岁,做事干练。两人平时工作上交集不多,但是在这个群里,她们是唯二的女性。

阮丛略一思索,便回复道:【好,那就麻烦田姐了,谢谢。】

第二天一早,田芸昕那辆越野车就开到了村委门口。

两人一路聊着各自村里的情况,倒也并不冷场。

到了县会展中心,现场已是人头攒动,琳琅满目的展台陈列着汉阳县的“家底”:色泽清亮的春茶、金黄饱满的芒果、浑圆诱人的沃柑、香气独特的百香果……各村的书记、负责人穿梭其间,交流种植经验,探讨销售渠道。

阮丛看得很仔细,不仅在茶叶展台前询问了病虫害绿色防治技术,还在水果区认真记录了电商包装和物流成本的细节。

下午的“直播带货经验分享会”上,她更是听得专注,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要点:如何提炼产品卖点、怎样与粉丝互动、售后问题如何处理……

活动间隙,她还去找了县助学基金办公室的负责人,详细说明了山梁村小学目前面临的困境和孩子们的实际需求。

负责人很耐心,听她说完后,给了些切实的建议:“阮书记,光靠我们县里的基金力量有限。你可以试着接触一些外地的慈善企业或基金会,他们有时会有定向资助项目。”

他甚至帮忙牵了个线,初步约见了一家总部在江城的慈善企业代表。“对方下个月可能会来考察,你抓紧时间,先把你们村小需要资助的具体项目、明细预算、以及长远一点的企划书做出来,这样谈起来才有底气。”

***

夜色渐深,烧烤摊上,十多位驻村书记围坐一桌,大家畅谈着今天的收获,有开心,也有感慨。

阮丛因为白天展销会和助学基金的事都有了眉目,心中积压许久的阴霾散开不少,也跟着大家喝了几杯啤酒。

她从小几乎没沾过酒,酒量浅,几杯下肚,脸颊便泛起红晕,头也有些晕乎乎的,但心底那份畅快,让她甘愿沉浸在这微醺里。

酒过三巡,田芸昕的手机响了。她接起电话,低声说了几句,不多时,她那位在县里工作的丈夫便开车寻了过来。田芸昕带着歉意对阮丛说:“小阮,真是不好意思,家里有点事,我先生来接我,今晚就不回村了,你自己回去行吗?”

“没事的,田姐,你快跟姐夫回去吧,路上小心。”阮丛连忙摆手,笑容在灯光下显得很明亮。

田芸昕夫妇走后,气氛稍减。

牛梁村的书记唐振凯端着杯子坐到了阮丛旁边的空位,“阮丛,等会儿怎么回?要不我送你?我车就在那边。”

“真不用,唐书记。”阮丛笑着摇头,眼神因酒意而有些氤氲,但还是很明确地拒绝了,“我自己能行。”

“怎么?还跟老同学客气,还是不放心我?”唐振凯半开玩笑,目光落在她微红的脸上。

“没有不放心,”阮丛依旧笑着,坚持道,“就是想自己走走,醒醒酒。”

唐振凯看着她,也没再坚持,转而从脚边拿起一个早就准备好的袋子,递给她:“给,这是我们牛梁村今年试种的新品种芒果,还有自家晒的芒果干,你拿回去尝尝。要是你们村以后也想发展果园,遇到技术问题,随时联系我。”他说着,眼神在阮丛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笑了笑,“路上小心点。”

“行,那谢谢老同学了。”阮丛接过袋子,礼貌地道谢,然后起身,脚步略有些飘忽却走出了烧烤摊。

热闹的人声、碰杯声、谈笑声在身后渐渐模糊。

她独自站在微凉的夜风里,看着同事们三三两两告别。

方才被酒精和欢声笑语暂时填满的心,却像骤然被抽空了一般。

那份被她用繁重工作努力压制的思念,在此刻万籁俱寂的街头,伴随着未散的酒意,不容分说地膨胀开来,包裹住了她。

她抬起头,望向深蓝色的天幕,只有几颗疏星孤独地闪烁,衬得夜色更加空旷寂寥。

视线掠过县城稀疏的灯火,最终定格在不远处。

县医院住院部大楼的轮廓在夜色中清晰可辨,顶楼还有几扇窗户亮着灯。

原来,这个烧烤摊离县医院这么近。

那……蒋珞欢回来了吗?

酒精似乎削弱了平日的克制与忍耐,她不自觉地拿出手机,找到那个被置顶的名字,打了过去。

“嘟……嘟……”

等待音在夜风中格外清晰,每一声都敲在她的心上。

听筒里传来了熟悉的、带着些许慵懒气息的声音:“喂?”

电话通了。

可真的接通了,阮丛反而不说话了。

所有翻涌的情绪堵在喉咙口,一时竟不知该从何说起。

晚风吹过发烫的耳廓,她有些无措。

“姐姐……”这个称呼脱口而出,带着一点点委屈的鼻音,轻轻软软的,不像平日的阮书记。

“嗯?”蒋珞欢的心跳漏了一拍,声音顿了一下,随即笑着问,“怎么了?”

“没事……”阮丛下意识地否认,那句“就是可能想你了吧”在舌尖滚了滚,终究被残存的理智压了回去。

电话那头的蒋珞欢发现了阮丛的异常,于是问,“喝酒了?”

阮丛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她:“你对我……还有歉疚吗?”

“什么意思?”蒋珞欢不解。

“你不是说……”阮丛微微吸了口气,“要我利用这份歉疚吗?”

蒋珞欢又笑了笑,耐心地问:“那么……你想怎么利用?”

夜风似乎停了。

周围所有的声音都远去,只剩下轻微的呼吸声,和自己的心跳。

阮丛握着手机,看着远处医院大楼的灯光,将那句盘旋已久的话,轻轻说了出口:“可以……来接我吗?”

蒋珞欢笑了笑,对她说,“地址发我。”

通话结束,阮丛慢慢放下手机,晚风似乎重新开始流动,带着一点点烟火气。

她站在原地,看着手机屏幕上发送的定位信息,忽然分不清,刚才那通电话,还有此刻心头的期待与悸动,究竟是因为那几杯酒,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不多时,蒋珞欢来了。

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长风衣,里面是一件黑色低领打底衫,露出一截纤细的锁骨,下身搭配阔腿裤,脚上是一双黑色的高跟鞋,不是上次那双红底的,而是金跟的,在漆黑的夜色中,格外耀眼。

微卷的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后,漂亮的耳垂上,坠着一对纤长精致的耳饰。

夜风吹来,那股熟悉的、清冽中带着温柔粉感的玫瑰与紫罗兰香气,再一次将阮丛包裹。

好久不见了,蒋珞欢。

其实,在拨通那个电话的时候,她根本没敢奢望蒋珞欢会来。酒精只是给了她按下拨号键的冲动,却没给她任何关于回应的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