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日暖阳 第5章

作者:观月汐GYX 标签: 年下 情有独钟 HE 乡村 救赎 日久生情 GL百合

“这个是吕大有的爱人买的。”阮丛目光落在礼盒上,“托我带过来……给林老师。当时场面混乱,打伤了林老师,他们也很后悔,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蒋珞欢的视线扫过那个礼盒,嘴角的一丝柔和瞬间消失。她轻轻“呵”了一声,骤然打破了走廊里刚刚平和的氛围。

“后悔?”她重复这个词,“习惯了饭来张口的人,会懂得感恩吗?没有饭了,就打恩公?嗯?”

阮丛并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听着,等蒋珞欢话音落下,才抬起眼。

“其实,”阮丛开口,“助学基金这件事,从一开始,我是不赞成的。”

“我不希望他们养成这种习惯。”阮丛继续说,“人,终究还是要靠自己的劳动创造价值。直接给钱,给物资,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反而可能……助长依赖和理所当然。”

“所以,”阮丛依旧耐心地说,“他们的孩子,我找回来了,已经继续上学。邱虎和吕大有,也外出务工去了。乡里帮忙联系了靠谱的招工渠道,虽然辛苦,但能靠双手挣到实实在在的钱。”

蒋珞欢看着阮丛,脸上的讥诮慢慢褪去了。

阮丛就坐在那里,穿着单薄的外套,说着最朴实无华的话,没有高谈阔论和自我标榜,只是讲述着她做了什么,以及为什么这么做。

难道……她之前的想法是错的?

她一直以为阮丛是那种典型的、带着理想主义光环却不懂变通、甚至有些“滥好人”的基层工作者,以为她的坚持是迂腐,她的负责是自我感动式的背负。

可此刻,阮丛话语里的逻辑、选择,以及那份“不赞成”背后对人性清醒的认知,都反射出了蒋珞欢自己先入为主的傲慢。

她错看了阮丛?

蒋珞欢微微愣了一下,目光在阮丛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前几天,栖山市那边有个建筑公司,我去谈了一下。”阮丛缓缓开口,“他们愿意提供一部分资金,虽然不算多,但足够把村小那个坑坑洼洼的土操场,修成水泥的。孩子们以后上体育课,跑步,就不用再担心摔跤了。”

她顿了顿,又继续说,“我跟隔壁两个村的驻村书记也商量过了,我们有个初步的计划……以后,看情况,也许能把几个村的村小合并起来。资源集中一点,师资力量也能强一些。”

“我刚刚提交的材料,是跟省里几所大学申请的支教项目。如果能申请通过,以后每年就能多委派一些大学生过来支教。哪怕只是短期的,也能给孩子们开开眼界,讲讲外面的世界。”

她说完这些,才将视线重新聚焦在蒋珞欢脸上,语气里多了些歉意:“这些事,我本来想……亲自告诉林老师的。她一直很关心村小。但看她睡得沉,不好打扰。”阮丛的目光诚恳,“就劳烦蒋小姐,代为转达一下吧。”

话音落下,她在那个帆布包里摸索了一下。然后,她伸出手,将一个小小的、温热的东西,轻轻放在了蒋珞欢摊开的掌心里。

蒋珞欢低头看去。

掌心里躺着一颗糖炒栗子。

深褐色的外壳油亮,裂开一道小口,露出里面金黄饱满的栗仁,还带着刚出锅不久的余温,一股带着焦糖味道的香气,丝丝缕缕地钻进鼻腔。

“我小时候,很喜欢吃这个。后来……后来就很少吃到了。”阮丛顿了顿,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眼神亮晶晶的,“今天感觉,村小的事,总算有了一点眉目,心里……挺高兴的。回来路上看到有卖的,就买了一袋。”

她看着蒋珞欢掌心里那颗栗子,没有拒绝,嘴角弯起一个笑意。

“就当是……”她轻声说,“分享一下我的喜悦吧。”

阮丛说着,站起了身。动作牵动了衣角,也让一直垂在身侧的左手暴露在灯光下。

蒋珞欢不自觉地看了过去。

阮丛左手的虎口处,一道挺长的口子赫然在目。

“我要回去了。”阮丛似乎并未察觉蒋珞欢的视线,她背起旧书包,“明天县里还有个会,我再不回去,天就黑了。”

明天县里有会?蒋珞欢心念微动。

那意味着,阮丛今晚必须赶回村里,明早再折腾去开会?

“我送送你。”蒋珞欢也站了起来,没有多问伤口的事。

两人并肩朝电梯走去,她一边走,一边用指尖轻轻用力,剥开了掌心里那颗尚有余温的糖炒栗子。

“咔嚓”一声轻响,坚硬的外壳裂开,露出里面的栗仁。她将它放入口中。

怎么形容呢?

外壳是坚硬的,带着炒制后的微焦和脆感,需要用力才能破开。

可内里的栗仁,却截然不同����温热、绵软、甜糯,那股质朴的香甜瞬间萦绕口中,带着踏实的满足感。

像阮丛。

电梯下行,来到医院的露天停车场。

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来,天色已经暗沉,云层低垂。阮丛走到一辆半旧的银色轿车旁,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钥匙转动。

“咔……咔……咔……”

发动机传来几声无力的转动,随后又归于寂静。

又试了几次,依旧只有同样的声音。

车灯闪了闪,黯淡了下去。

打不着火了。

阮丛坐在驾驶座上,看着仪表盘,沉默了几秒。

就在这时,副驾驶的车窗被轻轻叩响。阮丛转头,看见蒋珞欢不知何时又折返回来,正站在车窗外,微微弯着腰,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蒋珞欢敲了敲车窗,待阮丛降下车窗后,她手肘搭在窗框上,俯身靠近:“你下车,我看看。”

阮丛依言下车,夜晚的凉风让她下意识拢了拢外套。蒋珞欢已经走到车头,示意阮丛帮忙。阮丛连忙掏出手机,点亮手电筒功能。

蒋珞欢熟练地拨开卡扣,掀起了引擎盖。她弯下腰,整个人几乎探了进去,目光在发动机舱内仔细搜寻。手机的光束随着阮丛的手微微晃动,掠过管线、电池和各式零件。

“你看这个……”蒋珞欢的声音从引擎盖下传来,她伸手指向蓄电池附近。

阮丛凑近了些,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本该拧紧的螺帽明显有被拧动过的痕迹,而且周围残留着一些胶体。接头处也覆盖着一层污渍。

阮丛的眉头紧紧蹙起,盯着那处破坏的痕迹,有些气恼地撅了一下嘴,被正好直起身来的蒋珞欢捕捉个正着。

蒋珞欢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她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手上的灰。

阮丛的视线却从发动机移到了蒋珞欢身上。

蒋珞欢今天穿的是一件浅米色的休闲西装外套,刚才俯身检查时,蹭上油灰,在她浅色面料上留下几道污痕。

“你衣服……”阮丛下意识地伸出手,在蒋珞欢的袖子上轻轻拍了两下。然而那灰尘似乎混合了油渍,并未拍掉,反而在布料上留下更浅的印子。

阮丛的手顿在半空,抬眼对上蒋珞欢的目光,气氛瞬间陷入一丝尴尬。她收回手,低声说了句:“……没拍掉。”

蒋珞欢看了看她,“阮书记,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一,坚持回村里,我开车送你回去。”蒋珞欢伸出食指,“二,”她伸出第二根手指,嘴角勾起一个弧度,“请我吃饭,然后在县里住一晚。”

阮丛显然没料到这个展开,她眨了眨眼,困惑地问:“在县里住一晚,为什么要请你吃饭?”

蒋珞欢笑了,那笑容在渐浓的夜色里,显得理直气壮,又有点无赖。

“因为我饿了。”她说,目光落在阮丛脸上,“而且,我知道有家店,栗子烧鸡做得不错。”

作者有话说:

慢慢就有cp感了,目前还不太熟悉

第5章 台阶

阮丛听完蒋珞欢给出的两个选项,神色间却浮现出一丝犹豫。她抿了抿唇,又瞥了一眼自己那辆罢工的车。

“请你吃饭倒是没有问题,”阮丛说,“但是我有点事情,今晚必须要回去……村里有些安排,明天一早也……”她顿了顿,转而看向蒋珞欢,“方便的话,能借我你的车吗?我明天开回来还你。”

蒋珞欢看着她,没有回答。

她不放心。

“走吧。”蒋珞欢没给对方再坚持借车的机会,“我送你回去。”她一边说,一边已经转身朝停车场另一侧走去,“正好,我也要顺便去阿韫住的地方,收拾一下她的换洗衣服带过来。”

她走到一辆黑色的SUV旁,后备箱应声缓缓升起。蒋珞欢弯腰,脱下脚上那双高跟鞋,随手放进后备箱一个收纳格里,然后从里面拿出一双干净的白底运动鞋,蹬在脚上。

她直起身,关好后备箱,一回头,却看见阮丛并没有空手过来。只见阮丛正从她那辆车的后座和后备箱里,拎出好几个袋子����有印着超市logo的大塑料袋,里面似乎装着米面粮油,还有几个捆在一起的纸箱。

蒋珞欢挑了挑眉,看着阮丛略显吃力地挪动那些东西,“阮书记,你不是说来送材料吗?这架势……是顺便把县里超市采购了一遍?”

阮丛把最重的一个袋子先放在地上,喘了口气,才抬头回答,“算是吧。”她又弯下腰,开始将那些大包小包,一件件、整齐地码放进宽敞的后备箱里。

上了车,阮丛刚拉过安全带扣好,身侧便伸过来一只手。

那只手径直探向她的左手,自然而然地,将她的手从膝上拉了过去。

阮丛完全没料,整个人愣了一下。等她回过神来,左手已经被蒋珞欢稳稳地托在掌心。

蒋珞欢正侧着身,借着车内顶灯和窗外零星路灯光,垂眸仔细端详她虎口上那道伤口。

灯光下,那道口子显得更清晰了。约莫四厘米长,不算深,已经有些结痂了。

阮丛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这点小伤,她自己都没当回事,此刻被这样专注地看着,反而显得有些狼狈。她下意识地想将手抽回来。

“别动。”蒋珞欢握紧了阮丛的手腕,接着,她空着的右手松开,探向前方的储物格,摸索了一下,拿出一个白色塑料瓶和一小包独立包装的棉签。

是碘伏。

蒋珞欢撕开棉签包装,取出一根,然后用拇指顶开碘伏瓶的盖子,将棉签伸进去蘸取药液。她的左手依旧托着阮丛的手,拇指轻轻按在阮丛的手腕内侧。

然后,她低下头,右手捏着那根浸满药水的棉签,小心翼翼地、从伤口的一端开始,轻柔地涂抹上去。

冰凉的碘伏触碰到伤口的瞬间,带来一阵刺痛,阮丛的手抖了一下。蒋珞欢的动作立刻停住,抬眼看了她一下,随即又更轻缓地继续。

她的呼吸,随着她低头的动作,离阮丛的手背很近,很近。温热的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皮肤,带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阮丛甚至能看清她低垂的睫毛,以及她全神贯注时微微抿起的唇。

托着她的那只手,光滑、柔软,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有些温暖,也有些……让人心慌。

阮丛的心跳,就在这车里,在这混合着碘伏气味、她身上香气、以及彼此呼吸声的狭小空间里,骤然失去了平稳的节奏。

咚咚,咚咚,一声比一声清晰,撞击着耳膜。

这双手,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是在混乱嘈杂的医院走廊,带着强势,一把抓住了自己的衣领。那时,这手是带着怒气和力量的,攥得她生疼。

现在,却小心翼翼地托着她的伤处,仿佛她是什么易碎的东西,生怕弄疼她分毫。

阮丛心绪翻涌,一时竟忘了手上的刺痛,也忘了该说什么,只是怔怔地看着对方低垂的侧脸,和那专注的眉眼。

蒋珞欢从碘伏瓶旁又拿起一个创口贴,撕开,取出。她捏着阮丛的手指,调整了一下角度,然后将创口贴覆盖上去,用指腹轻轻按压着边缘。

“谢谢。”阮丛看着手上那个创口贴,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个有些乖巧的笑容。

“用不着,说什么谢不谢的。”蒋珞欢松开她的手,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到了她单薄的外套上。夜晚的凉意似乎透过车窗渗了进来,蒋珞欢没说什么,转身探向后座,拎出一件针织开衫,递到阮丛怀里。

“披上。”接着,她伸手在中控屏上点了几下,将车内空调的送风模式调成柔和,又把温度上调了两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