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日暖阳 第56章

作者:观月汐GYX 标签: 年下 情有独钟 HE 乡村 救赎 日久生情 GL百合

她只能站在这里,像隔着整个世界,看着她在生死线上沉浮。

护士追了过来,看到她的样子,叹了口气,“别担心,里面的医生和护士都是最好的。她生命体征现在暂时稳定了,这是最重要的。你先回去休息,有情况会立刻通知你。”

蒋珞欢没有动,只有贴着玻璃的指尖,在不断颤抖着。

这时,林知韫和胡立媛赶了过来。

林知韫显然是接到消息后匆匆赶来,眼神里满是担忧。她一眼就看到了靠在抢救室门外脸色惨白的蒋珞欢。

她快步上前,张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珞欢,你得撑住,你得好好的。”

林知韫看着蒋珞欢眼中的恐惧,放缓了声音,“阮书记她那么坚强,一定会醒过来的。你想想,她要是醒来,看到你这副憔悴不堪的样子,心里该多难受?她肯定不想看到你这样的,对不对?”

胡立媛也赶到了,她气息还有些不稳,站定后,缓缓地说,“没错,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案子还没结,邱志国、王秘书那帮人还在外面,后续调查、证据链、舆论压力……很多地方都需要你保持清醒,你不能先垮了。”

她顿了顿,“另外,阮书记身上,除了那个泡了酒水的手机,你看看还有没有别的?比如她随身带的包?有没有可能还有其他证据?手机进水不一定能完全恢复数据,得做两手准备。”

“对。”蒋珞欢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凝聚起一丝光。

是啊,阮丛那么聪明谨慎,也许会……

她不能在这里干等,她得做点什么!

蒋珞欢抬手,擦去脸上残留的眼泪。

“我去找她的东西。”她哑声说,转身就朝着护士站的方向快步走去。

在护士站,她拿到了阮丛那个旧书包。书包侧边有一道的撕裂的痕迹,是在画舫拉扯时留下的。

蒋珞欢深吸一口气,打开了书包。

里面东西不多,却分门别类放得整齐。几小包用牛皮纸仔细包好的茶叶样品,一份产业发展计划书。

拉开夹层的拉链,里面是一个透明的塑料文件袋,打开,里面放着一本驾驶证和行驶证。

正是她车祸前丢失、以为再也找不回来的那两本。

她定了定神,继续检查书包外侧的口袋。掏出来一看,是两支录音笔。

幸好,完好无损。

她立刻按下播放键,首先传来的是车辆行驶的轻微噪音,再后来是画舫里的对话、邱志国等人的威胁、酒杯碰撞、下药的暗示……时间显示,录音开始于她坐上邓钧远车后不久。

也就是说,从那时起,阮丛就已经察觉到了危险,并且悄悄录了音。

她不是毫无防备地踏入陷阱,她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默默收集证据,准备反击。

只是……她或许高估了那些人的底线,也低估了他们的狠毒,没料到他们真的敢在那种场合,直接用下药这种下作手段。

阮丛啊……

蒋珞欢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录音笔紧紧贴在心口。

心疼、后怕、敬佩、愤怒、还有深沉如海的爱意,种种情绪翻江倒海。

随后,她收起录音笔和那些证件,将它们仔细地放进自己的贴身口袋。

她转身回到抢救室外,将录音笔递给了胡立媛,“找到了。两支,应该都能用。从上车就开始了。”

胡立媛眼睛一亮,接过来,检查了一下,确认设备完好,数据可读。她点头,收起录音笔,低声道:“放心,我会处理好。过几天,警察一定会来找你和阮书记录正式口供的。这次的事,在画坊闹出那么大动静,王秘书、邱志国他们都露了面,事情已经捂不住了,肯定要闹大。”她继续说,“如果他们还想像以前一样,动用关系把这事压下去,我会想办法,通过我的渠道,把能公开的部分,曝光到网上。”

蒋珞欢心中稍定,但随即涌上担忧:“你要小心。王秘书那些人,背后不知道牵扯多深。保护好你自己,还有你的家人。以及……”她顿了顿,看向胡立媛,“这么硬碰硬,会不会连累你的工作?台里会不会有压力?”

胡立媛闻言,却洒脱地笑了笑,“放心,不会的。我有分寸。知道什么能碰,什么要迂回。不好处理的、太烫手的,都扔给我师父扛着就行了。”她眨眨眼,“我师父就是这几年年纪大了,有点犯懒。前些年,他可真是条‘硬骨头’。揭露黑心假药作坊、曝光肮脏辣条生产线……哪一次不是捅了马蜂窝?有人扬言要卸他胳膊腿,有人寄过刀片和死老鼠,最严重一次,他的车刹车被人动了手脚,差点就……但他命硬,总说邪不压正,经常能逢凶化吉。”

她看向抢救室的门,神色认真起来:“我跟我师父详细聊过山梁村的事。他一针见血,说这就是典型的、披着发展外衣的‘官商勾结’,违法政策、破坏生态、最终损害的是最基层群众的根本利益。如果我们这次,能借着阮书记拿命换来的机会,把这脓包捅破,把那些人拦住,那我们,可也算是做了件真正的好事。不辜负我学新闻的初心,也不辜负……”

她没说完,但蒋珞欢懂她的意思。

“也不辜负阮丛,”蒋珞欢接过话,“不辜负她这一番……深入龙潭虎穴。”

说罢,她转身,要回自己的病房。

胡立媛又低声嘱咐了几句,然后看了看时间,准备离开医院。她还得回去处理录音笔里的内容,并和师父通个气。

林知韫见状,起身道:“我送你到门口吧。”

走到车旁,胡立媛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林知韫。

“行了,就送到这儿吧。阿韫,你多陪陪珞欢,她现在……心里肯定乱得很。” 她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自己的名片,背面用笔快速写下一串私人号码,塞进林知韫手里,“这个你收好,也给珞欢一份。如果有需要,任何时候,任何事,给我打电话。别的忙帮不上,但舆论监督、找找线索、或者单纯需要个靠得住的人商量,我还是可以的。关键时刻,老同学总比外人强点,对吧?”

林知韫捏着那张名片,点了点头:“放心,我会的。你也一切小心,那些人……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胡立媛洒脱地摆摆手,拉开车门,却又没立刻坐进去,而是扶着车门,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目光飘向医院住院部大楼的某个窗口。

林知韫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许久的问题,“立媛,你……是不是还喜欢珞欢?”

胡立媛闻言,收回目光,摇摇头:“高中的那点陈年旧事,她自己恐怕早就不记得了,你倒还记得清楚?”她倚着车门,“那时候,有几个职高的小混混找我麻烦,是你和珞欢,一个偷偷回班拿拖把,一个直接挡在我前面跟他们对峙……啧,蒋珞欢那时候打架可狠了,看着文文静静,下手一点不含糊。”

“所以,那时候就喜欢了?”林知韫追问。

“算不上多深刻的‘喜欢’吧,” 胡立媛想了想,很坦诚地说,“就是好感,挺强烈的好感。觉得她聪明、仗义、有主见,我后来……确实试着表白过。”她耸耸肩,笑容里有一丝无奈,“结果被她拒绝了。她说得很清楚,让我不要因为知道她是弯的,就抱着好奇或者试试看的心态接近她,感情不是实验,更不要为了任何人‘随便掰弯自己’,那是对自己和他人都不负责。你看,她那时候就活得比好多人明白。”

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摇下车窗,继续道:“后来毕业了,各奔东西。但我确实有关注她的消息,断断续续知道她过得不错,事业风生水起,也拥有了一段看起来还不错的感情……挺好的,真的。我自己嘛,这些年也谈了几段,有长有短,结果嘛……都不太成功。”她自嘲地笑了笑,“所以现在,只想专心搞事业,跑我的新闻。”

“那现在呢?”林知韫靠在车窗边,看着她,“现在看到她,是什么感觉?”

胡立媛沉默了片刻,“就是觉得……当年自己眼光还不错。喜欢过的人,过了这么多年,骨子里还是那样,正直,勇敢,看到不公、看到别人有难,还是会不顾一切地冲上去。看到她还是这么好,甚至比当年更好,就觉得,自己当年没看错人。”

她收回目光,看向林知韫,忽然笑了笑,“而且,谁都能看出来,她心里现在满满当当装着的是谁。你知道吗?前几天,我陪她去买车。你猜她买了什么?福特烈马,硬派越野。那车看着帅是帅,可你想啊,她一个主要在市区活动的人,买这车干嘛?底盘高,油耗大,舒适性也就那样。”

胡立媛摇摇头,“她嘴上说是喜欢,其实啊,我看她就是心里还惦记着山梁村那些没修好的路,惦记着哪天还能开回去。那地方,普通车进去都费劲。她换车的时候,潜意识里就没真正切断和那里的联系。”

林知韫听完,默默点头,随后又开玩笑似地问,“那当年,帮你打架的也有我啊,跑前跑后,还被老师训了一顿。你怎么就没喜欢喜欢我呢?”

胡立媛一愣,随即“嗤”一声笑出来,上下打量了林知韫一眼,戏谑道:“你?得了吧林大小姐,你当年看起来就是个钢铁直女好吧?眼里除了习题册就是学生会那点事,我喜欢你?我那不是自讨没趣么?”

“哦……”林知韫被她这么一说,竟无言以对,有些心虚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移开了视线。

胡立媛忽然想起之前听到的一些传言,顺口问道:“对了,听说你跟那个……周屿,订婚了?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记得给我发请柬啊,红包保证厚厚的。”

林知韫垂下眼帘,静静地说,“没有订婚,已经是过去式了。”

胡立媛微微挑眉,有些意外,但看到林知韫明显不想多谈的神情,便也识趣地不再追问。成年人的世界,各有各的旅程,各有各的关卡。

“明白了。”她点点头,重新发动了车子,对林知韫挥了挥手,“走了,随时联系。保重。”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就醒啦。

过渡一下。

其实这本设计了挺多细节的,感觉上本很多地方硬着头皮写的时候,就挺粗枝大叶的哈哈哈。

感冒快好吧,脑袋疼(物理意义上的)

我小伙伴:你有这个毅力你做什么都会成功的的

我:我成功什么了

第43章 坏女人

阮丛在ICU整整住了三天。

蒋珞欢这几天没怎么合眼,即便被林知韫强行按在病房里休息片刻,也总是被噩梦惊醒。

只有每天那短暂的探视时间,能让她的心绪稍微缓和一点。

她穿上防护服,戴上口罩,穿过那道隔离门,坐在阮丛的病床边。阮丛身上插着管子,脸上罩着呼吸机,易碎极了。

蒋珞欢不敢碰她,只是那样坐着,目光贪婪地、一遍遍描摹她沉睡的眉眼,从紧闭的眼睫到没有血色的唇。

她会用很轻的声音,说些毫无意义的琐事。

窗外的天气,林知韫带来的花,甚至是护士站新来的实习生有点毛手毛脚……

三天后,阮丛的生命体征终于稳定,转入了普通病房。

她也终于彻底脱离了呼吸机,在某个阳光刚好的下午,缓缓睁开了眼睛。

醒来后的阮丛,很虚弱,需要长时间静卧,说话费力,进食也只能是少量流食。

蒋珞欢大部分时间只是静静地坐着,或是帮阮丛用棉签润湿嘴唇,调整枕头,查看输液管的进度。

阮丛常常望着蒋珞欢,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眼神里有愧疚,有担忧,有千言万语。她看了许久,终于攒足了一点力气,“你的手……”她顿了顿,气息有些不稳,“怎么样了?”

阮丛声音轻飘飘的,断断续续地问:“还有……有没有……伤到别的地方……那天晚上……”

话还没说完,眼圈便迅速泛红,鼻尖也有些发酸。

看到她这个样子,蒋珞欢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伸出手,摸了摸阮丛额头,顺势理了理她额前的碎发。

“乖,我没事。”蒋珞欢笑了笑说,“一点皮外伤,早就好了。别瞎想,别担心我,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回来。”

阮丛眨了眨眼,努力把泪水憋回去。她看着蒋珞欢近在咫尺的脸,心里堵得发慌。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带着小心地再次开口:“那……邓钧远他……”

这个问题还没问完,蒋珞欢抚摸她头发的手,骤然僵在了半空。

阮丛清楚地看到,蒋珞欢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嘴角也抿成一条僵直的线。

很明显,她生气了。

那只原本温柔抚摸阮丛头发的手,竟扬了起来,手臂在空中划过一个弧度,停在了阮丛脸颊上方不远处。

那一瞬间,阮丛几乎以为,蒋珞欢要打她。

打吧。想打便打。

蒋珞欢怎么对自己都行。

然而,最终。

那只手,没有落在阮丛的脸上,甚至没有碰到她,只是落了回去。

蒋珞欢别开了脸,她终究是什么也没说。

是啊,眼前这个人,刚从鬼门关被抢回来,身上插过管子,输着液,连呼吸都尚且费力。

哪里还有一处好地方,能禁得起打?

阮丛躺在病床上,望着她清瘦的侧影,心里那个小小的声音,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