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日暖阳 第96章

作者:观月汐GYX 标签: 年下 情有独钟 HE 乡村 救赎 日久生情 GL百合

门被关上后,屋子里忽然一阵寂静,悄无声息地弥散至客厅的每个角落。

金苑转过身,倚在玄关柜边,双手抱臂,打量着沙发上有些发呆的阮丛,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朋友?”她拖长了语调,眼神戏谑,“阮苒苒,你这位‘朋友’,有点意思啊。我怎么闻到了一股……不一样的空气?”

阮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别瞎说,就是普通朋友。”

话虽这样说着,但心底却涌起一阵烦闷。

金苑走过来,将带来的甜品盒打开,她却没看点心,目光依旧灼灼,“而且,我刚进门时她那眼神……虽然只有一瞬,但我金苑看人可没错。她看我,可不是看‘你好朋友的朋友’那种眼神哦。”

阮丛心里咯噔一下,却强自镇定:“什么眼神?你看错了。她就是茵茵的妈妈,上次你也见过的那个。”

“茵茵的妈妈?”金苑懂了。

阮丛这个人,在金苑看来,是有些矛盾的。

酒量差得惊人,属于三杯倒的类型,可酒品却出奇得好,喝多了不吵不闹,只是安安静静地呆着,眼神发直,或者干脆睡着,绝不会失态胡言。

也正因如此,金苑虽然自认是阮丛在这座城市里为数不多、可以交心的老朋友,却对她过去却不甚了了。

金苑偶尔试探,总被她用别的话题轻巧带过,那微笑无懈可击,却也疏离。

除了有一次,几年前五月的一个晚上。

那晚阮丛不知为何心情极差,在金苑的酒吧里,喝了不少,手里还一直摆弄着一个颇为精致的打火机。

送她回去的路上,她很安静,直到金苑将她弄进家门,把她安置在沙发上,准备去倒水时,一直阖着眼的人,忽然极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醉意和一种孩子般的委屈,猝不及防地脱口而出。

金苑起初没听清,凑近了些。

“坏女人……”

“你都不来看我……”

然后,是一个金苑从未听过的、柔软又亲昵的称呼,夹杂着哽咽,从阮丛的唇间溢出:“……你果然,不要苒苒了。”

苒苒。

金苑当时怔在原地,看着阮丛在昏沉中蹙紧的眉头,和眼角一闪而逝的水光,心头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她第一次知道,阮丛有个这样的小名。

她也第一次见到,在那副冷静自持的铜墙铁壁之下,藏着怎样一段脆弱的旧事。

那一刻金苑就明白了。

阮丛这人,心里没人时,真是铜墙铁壁,理智得近乎冷酷,仿佛没有任何事物能真正扰动她的心。

可一旦心里放了人,那壁垒便生出裂隙,让她浑身上下,处处都是破绽。

一个称呼,一次失神,一个下意识的维护动作,甚至只是听到某个相关消息时,都能让敏锐的人窥见端倪。

而如今,看着眼前这个为了一场运动会就把自己摔得狼狈不堪的阮丛,金苑几乎可以肯定,那个让“铜墙铁壁”生出裂缝、让“阮校长”变成“阮苒苒”的人,十有八九,就是刚刚站在旁边、神色清淡的蒋珞欢。

只是……

看阮丛这模样,分明是旧情难忘,魂儿都被牵走了大半。

可看蒋珞欢那架势……

啧。

目前这种情况,怎么看都不太像是两厢情愿的旧情复燃。

倒更像是一场,盛大而无声的,单方面的执念。

***

夜深了,金苑在阮丛再三的催促下,终于拎着包,带着那股明媚的香气离开了。关门声落定,公寓里陷入一片安静,阮丛的膝盖处一阵阵闷胀的抽痛。

她靠在沙发里,抱着从卧室拖出来的薄毯,有些疲惫地闭上眼。伤口似乎有些发炎,算了,今晚就在这将就一晚吧,她懒得再挪动。

就在意识开始昏沉的时候时,门口传来“嘀”的一声轻响。

阮丛倏地睁开眼,心脏没来由地一紧。

玄关感应灯幽幽亮起,勾勒出一个清瘦熟悉的身影。

蒋珞欢走了进来,反手轻轻带上门。她没有开大灯,只是就着那点昏暗的光,换好鞋,步履有些沉,一步步走到沙发前。

阮丛怀里还抱着毯子,半撑起身体,仰头看她,有些愕然:“你怎么……”

话问出口,又觉得多余。她当然有密码,是上次送自己回来时,自己亲口告诉的。

只是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间,一声不响地出现。

离得近了,借着窗外漫进来的、稀薄的光,阮丛才看清蒋珞欢的脸。

她似乎比傍晚分开时更疲惫些,眼眶微微泛着红,眼睫似乎也比平时更湿润。

像是……哭过。

阮丛心头猛地一揪,脱口而出:“你……哭过?”

蒋珞欢别开脸,“没有。”

“明明就有。”阮丛盯着她,坚持地说。

蒋珞欢沉默了两秒,又说,“刚刚胃有点不舒服。”

阮丛不信,但看她这副拒绝交谈的样子,也知道问不出什么。

于是,她又问:“你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蒋珞欢这才抬起眼,目光落在阮丛脸上,又很快移开,看向她受伤的膝盖。

“刚才做了个梦。”她顿了顿,“梦到你半夜起来倒水,没站稳,磕到了膝盖,伤口裂开,流了很多血。”

“醒来就有点不放心。”蒋珞欢继续道,“是我想得太简单了。你这腿,看着能挪动,实际上一个人住根本不行。洗澡要防滑,换药要人帮忙,吃饭也不可能总叫外卖。请个护工或者钟点工当然可以,但陌生人总归没那么周到……”

她一条条罗列着,可阮丛的心却一点点提了起来,某种预感在胸腔里躁动。

“所以?”阮丛打断她,声音有些发紧。

蒋珞欢停了下来,“我来接你。住我那边。”

什么?

阮丛愣住了,怀里抱着的毯子也滑落了一角。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住她那边?

在经历了金苑来访后那看似平静的告别之后?

在她们刚刚重新确认为“朋友”关系之后?

这突如其来、近乎强势的安排,又算怎么回事?

蒋珞欢见她有些怔愣,又迅速地补充道,“没什么不方便的。客房一直是空的。如果你……”随即她声音低了下去,“如果你不想让我照顾你,茵茵也可以的,她很愿意帮忙,不会吵到你。”

“其实,真的没你想的那么严重。我自己注意点就好,而且,林老师,周慧欣、苑姐偶尔也能过来……”

果然,在听到“苑姐”两个字时,蒋珞欢的眉尖蹙了一下,红红的眼眶下,似乎有更深的情绪掠过。

但蒋珞欢没有接这个话头,反而像是不想再听任何推拒的理由,有些强硬地说,“少废话。”

失态了。蒋珞欢自己也怔了一下。

而阮丛更是心头剧震,如同被什么重重撞击。

这不耐的语气,这眉宇间一闪而过的执拗和躁意……

让阮丛想起了五年前的蒋珞欢,那个还没有被心结包裹的、会在她面前流露真实情绪的蒋珞欢。

一股强烈的酸涩猛地冲上阮丛的鼻尖,眼眶瞬间发热。

她有点搞不懂了,真的搞不懂。

明明是她先划清界限说要“做朋友”,明明下午离开时还一副客气周全、保持距离的模样,现在又一声不响地深夜跑来,红着眼眶,用这种近乎霸道的方式,提出什么“让她搬过去”?

搬过去个屁啊。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不知是骂这荒唐的提议,还是骂自己瞬间动摇的心。

而就这么一会儿晃神的功夫,蒋珞欢已经行动起来。

她转身走向阮丛的卧室,不像刚刚还在“胃不舒服”的人。她打开衣柜,挑出几件阮丛的家居服和换洗衣物,又走进浴室,将她常用的洗漱用品收进一个袋子里。

收拾停当,她走回沙发边,然后向阮丛伸出手,握住了她的上臂,试图将她从沙发上带起来。

“走。”蒋珞欢的声音低低的,“我现在没那么大力气,你……”她顿了顿,别开视线,声音更低了,有些恳求地说,“你顺着点。”

阮丛下意识地想挣开。

这算什么?

这突如其来的掌控感,这红着眼圈却强势的姿态,这打乱她心绪的莫名其妙的夜晚……

可所有的抗拒,在目光再次触及蒋珞欢那明显哭过、此刻却强作镇定却泛红的眼时,瞬间土崩瓦解。

心,像是被那眼眶和那句带着颤抖的“顺着点”狠狠揉了一下,酸软得一塌糊涂。

她叹了口气,终于,不再挣扎,任由那双手,将自己从沙发上扶起,坐在旁边的轮椅上。

一路无话。

阮丛靠在副驾驶座里,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上,心头却是一片茫然的纷乱。

蒋珞欢开车很稳,侧脸在明明灭灭的光影里,沉默又固执。

就这么,一路沉默地,被她推回了家。

钥匙转动,门开了。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卧室门口探出来,是茵茵。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看到阮丛和蒋珞欢,立刻绽开一个甜美笑容。

“太好啦!”小女孩的声音软糯,带着由衷的开心。

阮丛对茵茵了笑,顺着她的话问:“好什么呀,茵茵?这么晚还不睡。”

茵茵趿拉着小拖鞋走近几步,仰着小脸,看看阮丛,又看看正在门口低头换鞋的蒋珞欢,用带着点小大人般的语气说:“欢欢说,她不该把你一个人扔在家里,不放心,要接你过来。”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欢欢回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像小兔子。”

“茵茵。”蒋珞欢换好鞋,走了过来,轻轻拍了拍茵茵的头,“别乱说。妈妈只是被风吹到了。”

随后,她俯下身,给阮丛换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