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陈厘
覃思把那盘烧白放在餐桌上,又揪了一下念念的脸,朝着沈泠尴尬一笑:“她还是个孩子,就别跟她计较了,说的这些话你就当没听过吧。”
沈泠慢慢勾起唇角,笑着说:“小孩子说的话都是发自内心的,思思,你觉得我的话对不对?”
覃思愣了一下,想说“不”,但是一对上沈泠那双笑盈盈的眼眸后,瞬间就破功了:“嗯,你说得都对。”
覃念虽然说是小学生,但还是能察觉出来两人的关系不一般,就一脸天真好奇地问:“姐姐,你们是很好的朋友吗?”
覃思默默点头。
沈泠看着覃思这个闷油瓶,心说:“是亲过嘴,看过身体,一起睡过的好朋友啊。”
但是当着孩子的面,沈泠还是收敛着的,她笑着揉揉覃念的脑袋,回答说:“是啊,你思思姐姐是我最好最亲密的朋友。”
说到“亲密”两个字的时候,沈泠故意加重了一下语气。
覃思知道她是什么意思,选择假装没听到,又回到厨房继续端菜去了。
覃雯也在厨房帮忙,一扭头就看见院子内的餐桌上,这俩人似乎在说什么悄悄话,甚至连覃念也在旁边。
这俩坏女人,又凑到一起嘀嘀咕咕说些什么,还不避讳着小孩子,万一给覃念带坏了怎么办。
刚想过去阻止俩人,李月茹一边盛饭,一边好奇地问:“思思她们是怎么认识的呀,这姑娘一身名牌,性格还那么好,一看就是有家教的有钱人。”
覃雯说:“她俩是大学室友,大学认识的,我跟沈泠……其实也不怎么熟。”
“原来是这样。”李月茹端着饭碗出去,笑着说:“开饭了,都是些家常菜,不知道泠泠能不能吃得习惯。”
沈泠站起来接过李月茹手里的碗,笑盈盈地说:“婶婶做菜可真香啊,我刚才还在跟思思念叨呢,您做什么我都爱吃。”
覃思赶紧说:“是啊,沈泠刚才还在说你做饭好吃,味道很香,光是闻着就要流口水了。”
五个人围着一张大圆桌坐下,沈泠和覃思坐在一起,身边是目不转睛看着沈泠的覃念。
菜一上桌,覃念就迫不及待往沈泠碗里夹菜,捏筷子的姿势还有点笨拙,硬是往沈泠碗里夹了半只红豆猪脚。
李月茹见状笑着说:“快吃吧,想吃多少吃多少。”
沈泠还是头一次吃这么大一块猪蹄,她碗里的菜太多了,一只手端不动,只能放在桌子上。
见覃念还在不断往沈泠碗里夹菜,覃思赶紧用手捂着沈泠的碗:“念念,你泠泠姐胃口小,吃不了那么多,你再夹她就吃不下了。”
“嗷。”覃念几乎把桌子上所有的菜都给沈泠夹了一遍,一脸天真地抬头望着她:“那泠泠姐吃完了跟我说呀,我再给你夹。”
“谢谢念念。”沈泠又伸出手,温柔地摸了摸覃念的脑袋,笑着说:“你给姐姐夹的,姐姐都爱吃,你也快点吃饭吧。”
碗里的菜实在太多,看着这一碗乱七八糟的当地特色菜,沈泠无从下口,用求助的眼神望着覃思。
覃思凑到沈泠身边,贴着她的耳朵小声说:“先吃,喜欢吃什么就吃什么,吃不完剩下的给我吃。”
沈泠看着碗里这只大猪脚,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入口,只好又用胳膊肘戳了戳覃思的腰。
覃思用筷子轻松地把炖得软糯脱骨的猪脚骨肉分离,剩下的骨头放到一边:“现在怎么样,可以吃了吧,这边还有蘸水。”
说着,覃思把那一碗李月茹调制的糊辣椒蘸水推到沈泠面前:“可以把猪脚放在里面蘸着吃。”
沈泠夹了一小块猪脚放在里面蘸了蘸,又闻了闻味道,有一股辣椒的糊香味扑面而来,想必味道应该很不错。
在蘸料碗里蘸了一会儿,沈泠把猪蹄夹出来,小心翼翼地送到嘴里。
刚开始嚼的时候还觉得很美味,软糯Q弹,入口胶黏,又酸又辣,但嚼着嚼着,沈泠感觉到有点不对劲了。
“什么东西坏了吗?”
沈泠虽然尝出了异味,但还是眉头紧皱地艰难咽了下去,她觉得嘴里有一股浓重的烂鱼腥味。
“这猪蹄怎么吃着还有股鱼腥味啊?”
覃思一开始看到沈泠不适的表情还有点担心,听到对方说有“鱼腥味”的那一瞬间,她明白为什么对方会这样说了。
覃思端起那碗蘸水,用筷子搅了搅,发现下面是一层满满的折耳根。
“……”
怪不得呢。
覃思问:“婶婶,这碗蘸水里是不是放折耳根啦,沈泠不吃这个的。”
李月茹满脸抱歉地说:“泠泠不吃这个啊,刚才我问了她没有忌口的,就往碗里加了点这个,真是不好意思啊泠泠,是婶婶的疏忽,婶婶现在就去重新给你做一碗。”
沈泠礼貌地站起来,笑着说:“没事的婶婶,我从来没吃过这个,不知道它是这个味道。”
李月茹又重新给沈泠换了一碗新蘸水,里面没有折耳根,只有香菜叶和辣椒。
沈泠又吃了些别的,喝了果汁饮料,这才勉强把嘴里那股味道冲淡。
她没有想过,这个世界上居然会有这么难吃又诡异的东西,像在抱着一只死鱼啃。
见覃思和其她人都开心地吃着折耳根蘸水,沈泠忍不住睁大眼睛,开始怀疑自己的味觉是不是错乱了,这么难吃的东西怎么还吃得这么香。
算了,入乡随俗,就算自己不喜欢,也不能影响别人的喜好,她不吃就行了。
这顿饭,除了折耳根的插曲之外,沈泠其它时间都吃得很开心。
她也是第一次吃这种特色的家乡美食,很开胃,虽然卖相看着一般,但卖相根本配不上它的好吃程度。
尤其是炖到奶白色的猪脚,这个最软糯最好吃,沈泠甚至把一整个都吃完了,吃完就饱了。
她碗里还剩下了一些米饭和其它肉菜,沈泠吃不完,扭头看向覃思,却发现覃思也正在看她。
两人只是对视了一眼,彼此都明白对方的心思。
覃思自然地端过沈泠的饭碗,把自己吃干净的碗放在一边,开始吃对方碗里的食物。
沈泠剩了不少菜,她胃口本来就小,吃一个猪蹄已经饱了,又艰难地吃了不少腊肉,还有一块烧白,米饭甚至一口都没吃。
太浪费了,但总不能把自己肚子塞得满满的吧,吃撑了以后浑身难受,沈泠会睡不着觉的。
覃思一点都不嫌弃沈泠的剩菜剩饭,她很快就吃完了,把两人的碗筷叠在一起。
吃完饭后,覃雯在这里玩了一会儿就回家了。
覃思和李月茹收拾完餐桌,在厨房里洗碗洗锅,而沈泠就站在院子里的树底下,和覃念一起玩游戏。
沈泠想帮忙,被覃思推了出去:“你是客人,怎么能让客人进厨房呢,洗锅洗碗这种事交给我就好啦。”
覃念牵着沈泠的手,也点了点头:“是啊姐姐,从来没有让客人进厨房洗碗的说法,念念陪你玩好不好?”
沈泠不喜欢跟别人有肢体接触,覃思除外,覃念也是。
小女孩手软软的,干干净净的,说话又动心又得体,沈泠就算再挑剔,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而且,能被覃思的家人喜欢,沈泠也是很开心的。
覃思洗完碗出来,手被冷水浸泡得红红的,看得沈泠一阵心疼,就轻轻地握住她的手腕,眉头紧皱:“我给你们买个洗碗机吧,这样就不会那么辛苦了。”
“乡下人,要什么洗碗机嘛。”覃思被沈泠捂着双手,心里热热的,软软的,她笑着说:“我们农村人一年到头都是这样的,早就习惯啦。”
两人手牵手站在一起的模样被李月茹看了个正着,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一想到沈泠是个好孩子,又是覃思的好朋友,也就没再多想。
覃思的家在隔壁,和李月茹的房子挨着。
吃完饭,和李月茹她们道别完后,覃思就带着沈泠回了自己家。
夜里的大山凉飕飕的,到处都是一片漆黑,但好在路口有路灯照明。
走到李月茹看不见的地方,沈泠抓住了覃思的手指,顺势跟她十指相扣。
覃思一扭头,就对上沈泠那双带着狡黠笑意的眼眸:“我害怕,我得牵紧一点,我怕迷路了。”
就几米的距离,还说这种话,根本就是故意的。
但故意的也没关系,覃思知道沈泠只是单纯想和她亲近,而且人生地不熟的,还是在大山里。
沈泠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跟在覃思身后:“我困了,好累啊。”
这个时间点也确实该睡觉了,覃思牵着沈泠的手打开大门,回家的那一瞬间,看见熟悉的一草一木,蓦然间鼻子一酸。
沈泠环顾四周,发现这个小院打理得特别幽静漂亮,有种世外桃源的感觉,瞬间就心安了不少。
“你家很漂亮。”沈泠用指尖在覃思手心里轻轻挠了两下,笑着说:“是你打理的吗?”
“是我妈。”
覃思垂下眸子,牵着沈泠来到卧室,打开灯后,看见摆放熟悉的家具,眼睛都红了。
沈泠知道覃思想妈妈了,就安抚性地拥抱住她,指尖缓缓落在她的眼尾,轻轻抚摸着。
“你还有婶婶和念念。”沈泠顿了一下,接着说:“还有我。”
覃思咬着下唇,紧紧抱住沈泠,就这样安安静静地抱了对方好一会儿。
沈泠虽然困,上下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但还是坚强地睁大眼睛,尽可能多地安慰覃思。
覃思抱着她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该睡觉了:“我带你去卫生间吧,可以洗漱洗澡,家里有两个卧室,你想睡哪一间?”
沈泠眨了眨眼睛,眸子里水光闪闪,看着就一副委屈可怜的样子:“就不能跟你睡在一起吗?”
覃思还是觉得两人睡在一起不太妥当,但是……
沈泠又说:“你也说我人生地不熟的,我在这里也没有亲戚,我只有你,你就那么想把我推开吗?”
“睡睡睡。”覃思几乎是一瞬间就妥协了,她无奈一笑:“那你就跟我睡我房间吧,就是床有点小,也没比寝室床大多少,你不觉得憋屈就好了。”
沈泠当然不会介意,甚至觉得床还不够小。
再小一点的话,她就能有理由整夜都抱着覃思睡觉了。
沈泠还在打哈欠,这里海拔高,又在大山之中,氧气比不上平原那样充足,所以她从吃饭那时候开始就一直在犯困。
覃思也感觉出来了,但是这一路颠簸,沈泠肯定还是要去洗澡的,否则总觉得身上脏兮兮的,根本睡不着。
“我把睡衣和内衣带来了。”
覃思打开行李箱,里面装了两套睡衣,还有沈泠需要换洗的内衣内裤,都一起装进了行李箱。
但打开一看,覃思眉头皱了皱,发现装着沈泠内衣内裤的布袋没了。
沈泠懒洋洋地坐在覃思并不柔软的小木床上,见她在行李箱里翻找着,忍不住问:“找什么呢?有东西丢了吗?”
覃思欲言又止:“那个……你要换的内衣内裤……我忘记装进去了。”
沈泠勾唇一笑:“嗷,那就只好穿你的了。”
覃思脸红红的,烫烫的:“明……明天我去镇上给你买新的吧。”
沈泠唇角的笑意渐渐凝固,直勾勾地盯着覃思看,扔出一个很致命的问题:“你是不是嫌弃我?”
“当然没有!”覃思哽咽着,只要看见沈泠就会下意识喉咙一紧,说话也变得磕磕巴巴的:“只是……只是我没有新的内衣内裤了,都是穿过的,我还怕你嫌弃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