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懒尸
汤子茉看着低着头闷声往前走的苗一鹤,最后还是没忍住,低声询问道:“我之前看见的那个袋子,就是你用来装这个的?”
苗一鹤听见声音缓缓抬起头,想起刚才汤子茉给她找口罩的事,她咬了咬奶嘴头,慢悠悠地点了点头。
想到之前自己在公交车上的口出狂言,什么怀孕不怀孕的,全是大乌龙。汤子茉不好意思地揉揉鼻尖,为她之前把苗一鹤一个人丢下道歉,“对不起……我那次是有点生气,所以才把你丢下的。”
苗一鹤怔怔地看了她几秒,随后又把视线回落到许繁星身上,安静地摇了摇头,墨绿色的眼眸中一闪而过的沉寂。
许繁星听了半天,微微蹙眉看向汤子茉,“同学,你叫什么名字?你之前就和我朋友认识吗?”
汤子茉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许繁星嘴里说的朋友就是苗一鹤。
“啊,对,我们是邻居。哦对了,我叫汤子茉,隔壁二班的,上次来帮我朋友送过情书,你没收,你记得吧?”
许繁星点头,“记得。”
两人说话间,舞蹈教室近在咫尺。许繁星拿出钥匙开了门,三人进去后才嘭一声关上门。
舞蹈教室里空荡荡一片,教室前面是一整面墙的镜子,靠窗边是一排方便学生压腿的木栏杆。
窗帘全都拉上,外面一丝光都照不进来,只有头顶白炽灯洒下的冷冽的灯光。
汤子茉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那两人,期待着她们给她答案。
“你先等一下,我和我朋友先聊聊。”许繁星礼貌地朝汤子茉笑笑,在转过头的一瞬间,脸上的笑意尽数消失。
她拉着苗一鹤走出一段距离,然后才牵着人的手小声道歉,“对不起,这次是我大意了,没有好好检查医务室里有没有别人。”
苗一鹤连忙摇头,她在看完那封信后,心里对许繁星的重视已经完全超过她本身了。
她没有摘下口罩也没有取出嘴巴里的奶嘴,口齿不清地说道:“不是你的错……是我生病了……”
其实在看见信封上的落款时她就应该做好觉悟,白安阳并不是个喜欢做多余事情的人,她既然特意让人送来了信,那就说明她肯定有事要做。
她还那么不设防地在大庭广众之下打开信封看信,是她自己的错。
许繁星并不知道苗一鹤心里是怎么想的,也不知道苗一鹤今天犯病的原因。她当然也好奇,但现在最要紧的不是这件事,而是先处理汤子茉。
苗一鹤说出口的话其实并不是很清晰,但许繁星就是很轻易地能听懂她在说什么。
听了对方的话,她心里更过意不去了,深吸口气捏了捏苗一鹤的指尖,“那你相信我,我绝对会让她保密的。我会告诉她你咬奶嘴是因为压力大,这样说,你允许吗?”
生病到底是苗一鹤自己的事,许繁星也不是很想让别人知道苗一鹤是个精神状态不稳定的病号。
苗一鹤知道许繁星是替她着想,于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许繁星见状脑子里很快梳理出了一套说法,这一刻,她就像是苗一鹤的委托律师,沉着冷静地转身朝着汤子茉走去。
舞蹈教室里安安静静的,看着许繁星朝自己走来,汤子茉心里也小小地激动起来。
来了来了,她期待的答案要来了!
“汤子茉同学,首先我得为我在医务室的失礼向你道歉,我当时也是关心则乱,所以对你态度不是很好,对不起。”
汤子茉不甚在意地挥挥手,“没事,我不关心这个,你直接告诉我苗一鹤到底怎么了吧。”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她就是压力太大了偶尔有些焦虑,所以才买了奶嘴用来释放压力的。至于为什么遮遮掩掩的,你也知道她和同学关系都不太好,她身上一有点异常,那些人传出去的谣言还不知道会多难听呢。”
毕竟奶嘴是个相当尴尬的东西,单纯一点的会觉得苗一鹤就是心理有问题;而恶毒一点的就会顺势抓住这个点给她造黄谣。
汤子茉怔怔地看着许繁星,脑子里却想着自己当时在看见那个袋子时对苗一鹤的猜测。
她都没思考过,直接就怀疑苗一鹤是不是怀孕了。
她尚且如此,那些讨厌苗一鹤的人只会想得比她更肮脏龌龊。
或许她本来是没有恶意的,但她自己也很难说自己有没有被苗一鹤的那些传闻影响到,所以才会那么笃定地猜测对方是不是怀孕了。
这一刻,汤子茉才延迟反应过来,自己当时的猜测有多么的无礼。
她高高在上地觉得自己是在拯救失足少女,但擅自揣测别人“失足”,本来就是一种刻板的霸凌。
汤子茉注视着旁边一言不发的苗一鹤,耳根因为羞愧涨得通红,连脸颊也染上一股燥意。
“对、对不起,我当时还说你是不是怀孕了……”
许繁星闻言,立马蹙起了眉头。她大概能猜到这两人之前应该也是撞见过,汤子茉还对苗一鹤有了一些不好的猜测。
直到这下真相大白,汤子茉才在为自己曾经高高在上的猜测道歉。
许繁星没有说话,更没有擅自替苗一鹤说出原谅的话。她只是平静地扭头看着身旁牵着她衣角的少女。
苗一鹤心口的焦躁不安平复了很多,那封信的残渣虽然还在时刻提醒着她某个事实,但待在许繁星身旁的安心能让她足以抵御。
对于汤子茉的道歉,她其实并不明白为什么,她想的也没有对方那么深。想起她现在能戴着口罩安心地含着奶嘴,她对汤子茉就没有什么恶感。
于是,她歪了歪头,口齿不清地应道:“没关系。”
汤子茉羞愧地低下头,深吸口气后认真地说道:“这件事我会保密的,外面如果有任何风言风语的,你们尽管来找我。”
许繁星没想到她这么上道,不用她提,对方就主动承诺了会保密,都没给她机会提那些可以交换的好处。
很快又听汤子茉问道:“对了,苗一鹤你压力大的事告诉周阿姨了吗?对她需要保密吗?”
苗一鹤点头,下意识地捏紧了许繁星的衣摆,她说:“她们不知道。”
意思就是也需要保密了。汤子茉没多说什么,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处理完这个意外,汤子茉还要回医务室喷药,就没有多留。
一时间,舞蹈教室里便只剩下了苗一鹤和许繁星两人。
许繁星拉着人在地板上坐下,面对面地看着对方,轻声道:“现在,可以告诉我发生什么了吗?”
“那封情书里写了什么?又是谁给你写的?嗯?”她声音轻柔但语气却不容置喙,甚至暗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胁迫。
她不想苗一鹤有任何超出她掌控的事发生。
第27章
舞蹈教室里,一片沉寂的安静。
地上盘腿坐着两个年纪相当的少女,面对面席地而坐。
外面广播体操的音乐已经停下,但又隐隐约约传来哪位领导说话的声音,说了什么却听不清楚。
苗一鹤两手垂在身前绞紧,嘴巴里的奶嘴因为她含吮的动作而轻颤着,连带着外面的口罩都时不时颤动一下。
对于许繁星的提问,她其实并没有想好要怎么回答,不过好在许繁星也没有催促。
她就这么安静地坐在苗一鹤对面等待着,带着一股子不说就不让苗一鹤回教室上课的执拗。
苗一鹤心里暗叹口气,知道她身上曾发生过的那些事,再没有隐瞒许繁星的可能。
她伸手摘下口罩,动作细致地将其撑开的部分回拢收好,接着又伸手勾着奶嘴,趁着拿出来之前狠狠猛吸了一口。
“盒子。”许繁星适时将她刚才收好的防尘盒递过去。
收好东西,苗一鹤才抿着嘴唇抬眼望向许繁星那双浅棕色的琥珀眼。
“那封信不是情书。”苗一鹤伸手按住装了信件残渣的衣兜,却没有拿出来,“是我之前一个同学写的一个普通的信。”
信不是情书许繁星猜到了,甚至连送信的人她都有了点眉目,直接问道:“白安阳?”
苗一鹤十分意外地看向她,“你怎么知道?”这一瞬间,她甚至想过是不是许繁星早就找符雅欣和孙佳怡问过她曾经的事,不然,对方怎么会知道一个已经转学离开的同学的名字。
“之前赵强宇提到过这个名字,你还记得吗?就在你值日那次。”其实许繁星也没想到当时随口听来的名字她会记这么久。
甚至能迅速地和这次发生的事联系起来。而且看苗一鹤的反应,她猜对了。
她想想,当时赵强宇是怎么说的来着?
【你放心,我可不会和白安阳一样转学,不是所有人都会被你这套逼走。】*
苗一鹤想起来了,但她脸上的意外和惊讶却一点没少。她没想到许繁星会记这么久。
“我知道你有事没有告诉我,我也一直等着你主动告诉我。所以我从来没有去问过符雅欣或者是孙佳怡有关你的事。”
就连之前孙佳怡有几次不小心提到了,许繁星都没有让她继续说下去。
虽说旁观者清,但旁观者有时也看不全事态的全貌。
相比于别人嘴巴里听来的,她更希望能听到苗一鹤亲口告诉她。
“所以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你是因为白安阳,所以才和班上同学的关系那么紧张的?”
苗一鹤望着她,久久没有回神,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点了点头。
她该从哪里说起呢?事情好像已经过去很久,又好像昨天才发生,白安阳曾经说过的话和做过的事全都历历在目。
“白安阳……曾经是我的好朋友。”苗一鹤看着许繁星,眼神逐渐变得邈远,思绪也随着回忆翻飞至今年刚开年的那段时间。
她和白安阳是同桌,也是第一批在班上互相熟识起来的同学。因为初中不好的经历,苗一鹤性格比较内敛,当时班上只有作为白安阳的同桌会和她聊天。
一来二去,两个人就熟了起来。
白安阳性格非常好,也十分热心,算是班上左右逢源的那一类同学。
唯一不好的就是,她成绩不太好,算是中等偏下的水平。而那时的苗一鹤,成绩在班上首屈一指,稳居前五。
白安阳偶尔会问她问题,也会求苗一鹤把作业给她抄,苗一鹤总是没办法拒绝,而白安阳也因此自诩为苗一鹤的好朋友。
后来两人不仅仅局限于校内的交流,就连周末和一些小长假,她们都会约着一起去商场逛街、吃好吃的餐厅。
白安阳的成绩也因为有苗一鹤的辅导而上涨,但一切的转变起始于高一下学期。
那一年的整个寒假苗一鹤都没有见过白安阳,她主动约见对方,对方都会找各种理由拒绝。她当时不知道白安阳在忙些什么。
直到后来开学,白安阳才主动告诉她,她家破产了。她家里有个房地产公司,可这些年房地产不景气,她家一个小小的公司自然撑不下去。
白安阳那天和苗一鹤说了很多的话,说她妈妈因为破产的事生病了,他爸爸因为房子被法院扣押还不上债到处躲藏。
只有她因为是未成年躲过一劫,还能安安心心的上学。
白安阳倾诉了很久,最后她希望苗一鹤能为她保密。可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白安阳家里破产的消息还是传了出去。
白安阳毫不犹豫地怀疑到了苗一鹤头上,任由苗一鹤如何解释辩解,她都不听,和苗一鹤大吵一架后彻底逃学了。
在三天后,白安阳主动打电话给了苗一鹤,她告诉苗一鹤她一天没有吃饭了很饿,让苗一鹤请她吃她们吃过的那家日料。
苗一鹤忙不迭地同意了,她还想挽回这个好朋友。
两人在日料店见了面,在看见白安阳的那一刻,苗一鹤差点没有把人认出来。
四五月的天气里,白安阳就已经穿上了吊带和超短裙,外面只套了一件薄薄的开衫纱衣,白皙的大腿就那么赤条条地露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