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焦糖柚茶
“很紧张吗?”程晚轻声问她,“没事的,等会跟着我就好了。”
顾茉白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在那口很沉很沉的气之间,她感受到自己的心跳,速度很快很快。
“好像是有一点,”顾茉白说,“感觉没准备好。”
如果说她是过来玩的,那也就罢了。
跟着程晚,看看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纯粹当来见世面了,其实还挺不错的。
但是,这个晚宴上,全是相关行业的人。
“有种来上班的感觉,还不如直接去宣讲会,好歹还有点经验,”顾茉白很小声的说,“这种酒会是什么样子的?一群人拿着酒杯聊天吗?跟电影里演的一样?”
“是那种感觉,你不想聊天的话,吃点东西就好了,不会有人为难你的,”程晚温声说,“等到拍卖的时候,看看有什么喜欢的,我们拍下来玩,好不好?”
顾茉白点了点头:“我们进去吧。”
再在车里坐下去,紧张感会渐渐发酵,最后膨胀到没有办法面对的程度,等到了那时候,再想要进去,会需要更多勇气。
归根结底,她只是害怕自己的作品被审视。
这场酒会里的所有人,都是行业相关人士,迟早有一天,她的作品会被摆在他们的面前评估,被定下一个价格,说那就是它的价值。
顾茉白从大学的时候开始做游戏,早已熟悉了这种过程,但那都是小打小闹,就算做得不好,只要用学生习作或是兴趣爱好就能糊弄过去,不算什么大事。
可是这次不一样,这次是她认认真真,想要以此为职业,做出一点能让人记在心里的东西。
“唉,进去吧,起码是个私人场合,不看僧面看佛面,总不会有人为难我的。”
车门缓缓打开,顾茉白拎起裙摆,笑道:
“现在聊出点交情,等到宣讲会的时候,说不定会多给我一点钱呢?”
她的声音轻快,成功的说服了自己。
程晚从车上下来,挽住了她的手臂,轻声说:“顾茉白,你真的很可爱。”
顾茉白愣了一下:“嗯?”
“很想亲你,”程晚淡淡的说,“可惜你化了妆,不会让我亲。”
顾茉白的耳朵一烫:“忽然一下在说什么……”
她们刚下车,便有人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对她们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程晚点了点头,门童接了车钥匙,替她们泊车。
侍应生穿了燕尾服,看起来比电影里更浮夸,奇异的缓解了顾茉白的紧张感。
她们刚上了台阶,候在门口的侍应生立即拉开了门,里面出来一个华服女人,紧走几步,迎了上来。
“程总,幸会幸会,我是林岚,镜界基金会的理事长。”
她是个极为漂亮的女人,身材高挑,长发挽起,穿着一身黑色晚礼服,丝缎材质,款式偏保守,反倒显出几分知性和优雅。
“久仰大名,今天终于见到了,您刚从硅谷回来,这次是第一次来我们晚宴吧?”
程晚应了一声,抬了抬下巴:“这是顾茉白,我的未婚妻。”
顾茉白眨了眨眼睛,乖巧回答:“你好。”
她挽着程晚的手,不自觉的更紧了一点。
不是,等一下,怎么没人告诉她,程晚在外面是这个画风的?
温和有礼,却又拒人于千里之外,举手投足之间,藏着一种只有上位者才有的骄矜。
甚至可以说得上……傲慢。
并非看不起什么人,而是因为一切尽在掌握,反而显得太过松弛,带出一种对什么都不在意的劲儿。
哪怕林岚的基金会才是这场晚宴的发起者,但在游刃有余的程晚面前,反而显得局促。
林岚一边带着她们往里走,一边给她们介绍着晚宴的情况,程晚只是听着,时不时应上几句,不甚感兴趣的模样。
顾茉白冷汗直冒,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程晚令她感到陌生。
却又感到兴奋。
有一种怪异的刺激感。
温柔的、会牵着她的手,安慰她不要紧张的程晚,在别人面前,竟然这么冰冷。
顾茉白第一次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人说,程晚不近人情。
时间的流逝让程晚的冷静和理性变得更为尖锐,事业的成功唤醒了她骨子里的傲慢。
或许在她确定了自己真的和别人不一样,是世界的1%时,那种近乎残酷的强势不再折磨着她,反而变成了某种盔甲。
灯火通明的宴会厅里,顾茉白忽然意识到,程晚说的那句“你不用长大”是什么意思。
她确实不用长大,只要她愿意,她可以一直躲在程晚的羽翼之下,活在程晚为她构筑的乌托邦。
成长要经历的痛苦,程晚已经百倍、千倍、万倍的替她承受过了。
只是,她不愿意。
她也想成为可以保护程晚的人。
宴会厅里,暖黄色的灯光从高高的水晶吊灯落下来,照在铺着浅色桌布的长桌和来往的人群之间,冷餐台的正中央放着新鲜的花束和细长的烛台,杯盏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周围弥漫着一种不高不低的喧闹,交谈声、笑声和杯壁轻碰的声音混在一起,偶尔有人端着香槟从身边经过,空气里还带着淡淡的香水味。
林岚将她们带到宴会厅,又说了些场面话后,便去忙其他事了。
程晚将顾茉白带到冷餐台前,问她:“你想吃点什么?”
她们中午吃得不多,平时这个时间,顾茉白早该饿了。
现在却摇了摇头,说:“……没什么想吃的,感觉吃不下。”
洁白的桌布上摆满了精致的餐盘和银质餐具,切成薄片的火腿整齐地卷成小卷,旁边摆着不同种类的奶酪,有切成方块的,也有整块摆放、供客人自行取用。
旁边是各种火腿卷奶酪、奶酪配火腿片的小点心、夹着火腿和奶酪的三明治,以及表面撒着香草碎的冷切拼盘。
顾茉白沿着长桌走了两步,另一边是冷肉和沙拉,橄榄、酸黄瓜和小番茄被分开放在小碟里,中间摆着几种颜色不同的酱料。
看似摆得满满当当,其实仔细看去,一个她喜欢的都没有,全是些火腿奶酪,以及火腿奶酪的组合品种,好在还有甜品台,还能吃上几口。
程晚随手取了杯气泡水,递给顾茉白:“草莓味的可以吗?”
“色素小饮料不都一个味道……没想到这个还挺好喝的,”顾茉白接过来,“我看看,弄个小蛋糕吃吃吧,这个榛子巧克力的看起来还不错。”
顾茉白研究蛋糕的时候,程晚抬起眼,想看看靳意竹在不在。
谢柠特意提过的人,于情于理都该去打个招呼。
休息区的一处沙发上,魏舒榆和她视线交错,露出一个清浅的笑。
正在和别人聊天的靳意竹立即摆了摆手,示意那人先别说了,那人能跟靳大小姐说上几句话,已经是意外之喜,见她没了聊兴,立即识趣的找了个由头告辞。
靳意竹偏过头来,视线黏着魏舒榆,问她:“宝贝,你在对谁笑?”
“靳意竹,这是礼貌性的笑容,谢谢。”
魏舒榆对她这种无时无刻要将自己留在视线里的行为早已习惯,只是淡淡的说:
“我看见程晚了。”
“哦,那我现在过去,你跟我一起吗?”
靳意竹慢悠悠的站起来,朝她伸出手,明明是询问,却根本没有留给她拒绝的余地:
“你看,她带着未婚妻呢,我也想要你陪着我。”
第87章
认识靳意竹这么久,从还是朋友的时候开始,魏舒榆便深知这个人的掌控欲有多强。
结婚这件事,极大程度上安抚了靳意竹的独占欲,只是在这种人来人往的社交场合,她还是会无法克制的、要时时刻刻都看着魏舒榆。
魏舒榆将手搭在了她的手心:“我什么时候没有陪你?”
“你昨天没睡好,想让你多休息一会儿,”靳意竹将她从沙发上拉起来,顺势揽住她的腰,“你要是不想去,也可以不陪我的。”
魏舒榆的裙摆微微飞起来一点,在她的手心之中,仿佛要与她共舞一般,慢悠悠的落下去,只露出一截细白的脚腕。
她抬起眼,似笑非笑的说:“靳意竹,我不陪你去,今晚也别想睡好了。”
说罢,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往冷餐台的方向走,眉眼之间都透着股倦懒。
靳意竹揽着她的腰,让她可以微微靠在自己的身上,借上一点力,声音很轻的说:“今晚早点回家休息,我要是闹你,你就推开我。”
“瞧你说的,”魏舒榆淡淡的说,“我哪里舍得。”
宴会厅里挂着水晶灯,无数细碎晶体折射出灿烂的光,化作一片暖色,落在空气里,令整个宴会厅都有种浮华香气。
衣香鬓影之间,靳意竹微微偏头,视线掠过身边人柔软白皙的耳垂,感觉自己有点渴。
她顺手从侍者手上拿了杯果汁,魏舒榆瞥了一眼,问:“今天不喝酒?”
“回家再喝,”靳意竹回答,“这儿的酒喝着没意思。”
“听说靳总平时爱喝威士忌,我知道几家不错的酒吧,之后有空的话,要不要一起去?”
程晚见她们过来,正好接上话题,笑道:
“可惜我家这个不喝酒,你们不介意吧?”
顾茉白端着她的小蛋糕和橘子汁,无助的往程晚身后退了一步,想把自己藏起来。
怎么回事啊,怎么这么毫无预兆的就开始了,你们两个不是第一次见面吗,怎么语气这么熟悉,已经开始聊S市哪家酒吧有品位了?!
这不对吧?!这就是大人的世界吗?!
顾茉白听着程晚和面前两个人寒暄,热络的气氛里,露出一个傻傻的笑。
这样的场合,魏舒榆一向没什么兴趣。
她手里端着杯柠檬水,象征性的站在旁边,时不时的附和几句,灵魂早就走了一会儿了。
和靳意竹结婚之后,她们在酒会上都是成双入对,她懒得再勉强自己,顺理成章的将社交上的事情全部交给了靳意竹。
比如现在,靳意竹和程晚聊天的时候,魏舒榆便放任自己思绪飘开,只是偶尔在她们的话题里,加上几句自己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