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折花寄月
这就是囚禁。
她打完个哈欠，恹恹地盯着漆黑的天花板，连弯腰开灯都懒。
视线不自觉移向角落闪烁的红点，鲜红如血，像一头蛰伏暗处的野兽，半睁着幽幽窥视的眼睛，无声地注视着房间里唯一活物的所有动静。
真是......
怪变态的。
这个监控是宋昭在易感期时发现的。原本她还疑惑希尔维娅为什么总能在她清醒时出现在身边，然后把她搂在怀里温声细语地哄她标记自己。
宋昭都怕次数再多下去，又或者一个没控制好，临时标记变成终身标记，那她们这辈子就真要纠缠在一起了。
目光从左边移到右边，即便现在天光大亮瞧不见一闪一闪的红外补光灯，宋昭都能凭着记忆驾轻就熟地找到它们的位置。
天花板四个角落各自一个，正对着床的位置一个，沙发区还有一个。
宋昭翻了个身，安静地看向摆在床头柜的兔子玩偶，乖巧地趴坐在角落，饱满圆润的小包子脸正对着她。手感蓬松柔软，是只很可爱的垂耳兔。
这是研学期间她从娃娃机里废了老大功夫抓给希尔维娅的。
两条雪白的长耳耷拉下来，绒毛绵软，雾蓝色的玻璃眼珠又大又圆，模样看着软萌到不行。
而现在，它的左眼内同样藏匿着一道极细的红光，每隔几秒便会幽然闪烁。
宋昭定定地同它对视良久，右手从温热的被窝底下弹出，食指微屈，往那颗冰凉的玻璃眼珠上轻轻敲了几下。
被戳的白兔子依旧好脾气地坐在原地，翘起的三瓣嘴像个傻甜傻甜的微笑。
这时，窗外停歇的烟花声重新响，隔着远距离和封死的窗户层层滤过，闷沉沉地撞进死寂的房间里。一声接着一声，模糊发空，偶尔还夹杂着几道细碎的噼啪响动，即便看不见，都能知道是怎样热烈绚烂的场景。
接连不断，延绵不绝。
宋昭的动作顿了顿。半晌，她就着耳边热闹的声音，温吞地将兔子拉回怀里。
今晚是跨年夜，属于康涅人的跨年夜。
除了国际通用的历法，康涅联邦本土还会使用一种叫“星历”的纪年法，原理和宋昭那个世界的农历差不多。而星历里每年的最后一天，康涅人一般会举办一个小型派对，和自己最重要的人一块庆祝。
而无处不在的康涅人将这个风俗带向世界各地，因此即便是在大洋彼岸的奥兰特，依旧有一群说着同样语言的人特地聚集在一起，喝酒吃肉唱歌跳舞，共同度过这个难得的时刻。
按照原计划，这个时候的宋昭应该和希尔维娅在宿舍一块吃团圆饭����虽然康涅人并没有“团圆”的概念����或者被她带回家里，反正她们家现在过什么节日都对标星历。
但宋昭实在没想到，这都跨年夜了，她和希尔维娅居然还没回国。
没回去就算了。这么重要的日子，希尔维娅居然还没来找她。
现在都几点了？
宋昭睡着前刚吃过晚饭，现在怎么着都有八九点。
那希尔维娅现在又在哪？是在庄园里，还是又去了别的什么她不知道的地方？
想着，宋昭从床上爬了起来，伸长手拍开房间大灯。骤然亮起的冷色像颗从天而降的镁光弹，泪花都被它晃了出来。
宋昭眯着眼睛缓了会，没醒透，懒懒地张嘴打了个哈欠。
她懵懵地蜷坐在枕头边，两只睡得热乎乎的掌心贴住脸颊，轻轻地啪啪拍了几下，勉强把惺忪的睡意拍散了些，眼尾却依旧垂着没褪干净的倦意。
怀里的兔子玩偶被她拎起来，高高地提溜到眼前，两双圆圆的眼睛四目相对，宋昭撇着嘴同兔子对峙良久，心里像被谁打翻了调料，酱醋盐茶全部混在一块，冲起的酸味熏得她眼泪都快下来了。
她才不承认，自己就是想希尔维娅了。
一人一偶距离暧昧地对视好久好久，久到宋昭的胳膊僵得都快举不动时，她终于松开紧咬的唇，从嗓子眼里挤出句小到像是不想被人听见的轻唤。
“希尔维娅......”
玻璃眼珠里的红光闪了闪，像是对她无声的回应。
宋昭默了默，紧张兮兮地抬头看向其它几个摄像头，似乎什么反应都没有。
这怎么可能呢？
强制爱小说里相方安装的监控不都是能传声的款式？
再说了，以希尔维娅什么都要最好的性子，买的摄像头肯定也是最昂贵最新型的，功能肯定齐全。
思及此，宋昭偏头干咳两声清嗓，用那种半是威胁半是诱导的语气说：“希尔维娅，我知道你能听见。”
“你在忙什么？”
昨天都没过来看她，今天都快过去了，还是没来。
宋昭瘪瘪嘴：“今天是跨年夜，你还不打算回来吗？”
抓捏着兔子的手因为紧张微微冒汗，宋昭固执地停在原地等啊等，那点积攒起来的底气像只被戳破的气球，从膨胀到干瘪得不成样子，用了好像有半个世纪那么长。
就当她以为希尔维娅并不在监控后面、又或者她的摄像头真的没那么高级时，略显失真的女声从小兔圆鼓鼓的肚子里传出来：“......找我有事？”
宋昭皱皱鼻子，遮在被窝底下的脚趾蜷了蜷：“我们之前不是说要一起跨年吗？”
“是啊。但是有人要在跨年前离开我，等到开学之后才回来。是谁呢？好难猜啊。”
几天下来，宋昭早就习惯了她的阴阳怪气，但还是因为希尔维娅一而再再而三地把话题往这方面引、但又在她准备好好解释时露出满脸不在乎的样子而有些难过。
就好像......就好像希尔维娅只要确保她在她的监视范围里、避免原剧情继续发生就好了。至于那些个误会和真相，谁还管得了呢？
但宋昭知道希尔维娅心里也不好受，不然肯定不会在她睡觉时躲在她怀里哭。折腾来折腾去，不过是两个拉不下面子的人在互相折磨而已。
沉默的时间有些长，死寂笼罩在这间宽敞却毫无生气的房间里。宋昭用力地吸吸鼻子，眼眶被憋得有点红。
从注意到宋昭醒时就一直在电脑后面注视她的Omega指节一颤，连带着那块白色的鼠标剧烈地划出道轨迹。
她眉头微蹙，有些懊悔自己没管住嘴又提起这件事，郁闷的心情渐渐被酸意替代。
明明刚才还因为看见宋昭在屏幕里放大的脸，被可爱到恨不能现在飞过去亲亲她，可一开口就又变味了？
希尔维娅身子后仰，整个人颓丧地瘫在办公椅上。
桌案边是一沓刚处理完的机密文件。族妹和亚洛斯的争斗已然到了白热化的程度，如果她这次的谈判失败，即便罗素二小姐愿意同她联姻，母亲也绝对不会选择她作为继承人。
随手推在资料旁边的晚饭一口没动，早已没了热气，空荡荡的胃后知后觉地发凉。
希尔维娅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那种浑身不舒服的感觉。身体和精神承受着双倍打击，但全是她自找的。
安慰的话语已经到了嘴边，绕了一圈后卡在嗓子眼。
一个从设定里就被定义为亲切温柔的人，此刻却只会吐出去生硬到跟挑衅差不多的：“你该不会是想我了吧？”
刚说出口，希尔维娅自己先沉默了。如果时间能倒流，她绝对会假装安的监控没有传声功能。
但意外的是，她听见摄像头对面的人言简意赅地说：“想。”
那张漂亮的脸蛋占据整个屏幕，视线正中心是宋昭湿漉漉的眸子，唇瓣因为睡得时间太长有些发干，但看上去还是很软很好亲。
宋昭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希尔维娅眼里是什么模样，伸手将兔子放在收拢屈起的膝上，委屈巴巴道：“希尔，我真的想你了。”
为什么一定要闹别扭呢？
如果谁都放不下面子，谁都觉得自己在这场争执里受了委屈从而不肯妥协，那就让她先低头好了。
果然，宋昭如愿听见毛绒肚子里飘出一声语气明显有所缓和的“小骗子”。
宋昭眨眨眼，不知想到什么，忽然换了个话题：“你现在在忙吗？”
“刚忙完。”
“旁边有别人吗？”
“就我一个，孤零零惨兮兮没人陪没人关心。”
对面传来银叉剐蹭瓷碟的声音，漫不经心地：“肚子还饿。”
宋昭听出她对方藏在话音里的撒娇，嘴角小幅度地扬了扬：“那我带你出去吃饭好不好？外面还有很多康涅人在跨年，我们可以和她们一起。”
小小姐却更关心前面几个字：“你怎么还是想出去？”
宋昭跟她打着商量：“我已经很久没出门，而且你这段时间一直在忙，我们刚好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出去放松......”
“那万一谢羡舟她们也在那里怎么办？”希尔维娅打断她。一想到那些该死的剧情，恐惧连接着愤懑便会席卷而来。
她不敢想，要是宋昭因为自己的疏忽出了意外，替代她承受那些本不该她承受的情节，她该怎么办，她们该怎么办。
“没事的，希尔，你只是太紧张了。”宋昭出声安抚，轻柔得生怕惊扰到她，“我会戴好口罩的，就算被认出来了我也不会跟她们说话，好不好？”
“如果不放心，你可以把我和你拷在一起，这样总不用担心我突然消失了吧？”宋昭说，“我真的不会丢下你了，我保证。”
希尔维娅久久没说话，似是在挣扎。
“姐姐����”女生的尾音微微上翘，裹着层甜丝丝的气音，故意拖长的调子带着浅浅的软意，黏黏糊糊地缠了过来，叫得人耳朵发酥。
镜头画面忽然晃动起来，宋昭放大的五官逐渐变小，兔子玩偶被她放回床头柜，她正对着它，确保监控后面的希尔维娅能看清自己在做什么。
修长瓷白的手指骨节利落分明，修剪圆润的指尖慢条斯理地捻住睡衣领口的纽扣，当着镜头的面，她一颗一颗，缓缓地将自己解开。
质感丝滑的水光绸面料顺着圆润的肩头向两侧滑落，线条清浅的锁骨完整地落出来，青涩柔和的沟壑隐约可见，高清镜头之下，希尔维娅甚至能看见自己留在她肌肤上未消的吻痕。
宋昭从未像现在这样引诱过谁。是的，她清晰地将自己的行为定义为引诱，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姐姐。希尔维娅。求求你了好不好？回来陪陪我呗？”宋昭只觉得脸蛋烫得都快烧起来了，可还是笨拙又生涩地晃了晃身子。
忸怩过后，忽然感觉自己这幅无限趋近于搔首弄姿的模样有点好笑，她紧咬下唇憋了半天，这才没不合时宜地傻乐出声。
不过，怎么希尔维娅又不说话了？
宋昭疑惑不解地歪了歪头，柔软蓬松的黑发顺着肩头滑落。
该、该不会是也觉得她这个样子太好笑了笑得直不起腰了吧！
啊啊啊啊那种事情不要啊！！！
宋昭瞬间从脸红到脖子，自燃般成为奥兰特冬天里的一把火。
她一边老老实实地把扣子扣回去，一边尴尬地打着圆场：“那个，我就是表演了下今天在书里读到的片段哈哈，没有什么别的意思的。门我也不出了这件事情我们就当没发生好不好啊呜呜呜算我求你了希尔啊啊啊啊.....”
她的面子，她的形象，她的人设，她的尊严，全部����
没事？
锁死的卧室门忽然被人一把打开，就见一袭深色正装的希尔维娅三步并作两步地朝她走来，身上带着寒气，莹白的耳朵倒是红得厉害。
冲到床边的第一件事就是替宋昭把扣子扣到最顶上那颗，心机得逞的宋昭生怕对方走似地扒住她的脖颈，死活不肯松手：“希尔维娅！你该不会一直在我房间附近吧？为什么不来看我？”
还不等她解释，满脑子想着出去跨年的宋昭又换了个话题：“你看你出门的衣服都换好了，就带我出去吧，我一直待在这里都快憋吐了。”
希尔维娅不吃这套，右手弯成浅凹的弧度凑到宋昭唇边，努了努嘴：“吐这。”
宋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