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折花寄月
她怎么不再劝劝我？
小小姐把自己整理了一圈都没等来宋昭的下一句话，已经在思考要不要把袖口解开再重新系好时，那个讨厌鬼终于开口：“哎呀，今晚真的好冷啊。希尔维娅，让我过来抱抱你好不好？”
刚说完，宋昭已经凑到她面前，抬手扯开大衣两侧。
厚实宽大的衣摆如灰色羽翼向外舒展，在希尔维娅看清内里的光景之前，一个温热的怀抱先迎向了她。
希尔维娅被她结结实实地搂进怀里。左右手攥着衣襟两端缓缓向内收拢，带着体温和香气的衣料圈住相拥的两人。
世界仿佛在此刻分裂成两个部分，一个叫宋昭和她，另一个叫宋昭之外的地方。
寒冷和喧哗都被隔绝在外面。
希尔维娅情不自禁地低下肩头，脸颊顺势埋进宋昭温暖的胸膛里。
平稳踏实的心跳声自衣料之下传来，一下下熨帖她慌乱不安的情绪。希尔维娅合上双眼，深深沉溺在对方身上那股令她心安的气息，不自觉想把自己钻进更近更深的地方。
胳膊贴着那件穿得热乎乎的女仆装缓缓向上，微凉的掌心贴住宋昭光洁的蝴蝶骨，冰得她溢出短促的唔声，又无奈又好笑：“你还挺会给自己找地方。”
宋昭将人抱得更紧了些，颈部的银铃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漾开的轻响水波般传递进她们的耳朵。
小小姐抱起来真的很软很香，脸蛋暖乎乎地贴向她的皮肤，温热的呼吸撩过一阵叠一阵的痒意。
宋昭莫名觉得她像一只找到安稳巢穴的小兽，不住用毛绒绒的帽顶轻轻蹭着她的心口，黏人又依赖地接受她的一切。
要是时间能永远定格在这一秒的话，似乎还挺不错？
宋昭想着，压低的下巴虚虚贴向希尔维娅的脑袋。眼睛不知道该看向哪，干脆静静看着底下的石灰地板。她们站着的位置正正好好被斜切而下的暖光笼罩起来，明媚，坦荡，叫人心生感慨。
宋昭没忍住对怀里的人开口：“希尔维娅。”
她轻声道：“你可以不要嘬我了吗？真的好痒。”
“喔......”
希尔维娅蹭她的动作一顿，松口时，寂静的小巷里响起道类似拔火罐的啵声。
被点名的人有点不好意思，但心里更多的还是意犹未尽：“抱歉，我没忍住。”
这件事怎么能是她的错呢？空杯的情况下她这个视角就是什么都看得见啊，那既然都递到眼前了，不就是欢迎她的意思吗？
想着，希尔维娅没忍住将脸重新贴了回去，嘴唇悄咪咪地摩挲女生细嫩的皮肤，但确实听话地不再偷偷吮她。
见她终于从窘迫中走出，宋昭决定趁热打铁，继续那个未尽的话题：“那个，你说的喜欢我......”
“没有没有没有，我就是随便说的你不要有压力不接受也可����”骨子里的体贴和为人着想令她下意识说出宽慰的话语，可说到一半，希尔维娅又有些说不下去。
她更加用力地躲进宋昭的怀抱里，本就闷闷不乐的声音受到挤压，听感更闷了：“......昭昭，你不可以不接受我。”
“你也不可以不喜欢我。”
“你不可以讨厌我，不可以推开我，不可以跟别人走，不可以丢下我一个。”
希尔维娅忽然抬起头，漂亮的脸蛋搭配无辜的眼神。她甚至稍微踮起脚尖，好确保自己能彻底占据宋昭的全部视野。
她忽然问，迫切地想知道一个答案：“我是不是很聪明、很有钱、很漂亮，身材很好，对你也很好？”
再说了，在世界意识原先的剧本里，她可是万人迷，所有人都会被她迷住，就连路过的小猫小狗都要喜欢她的。
宋昭甚至不需要花时间去想，应声点头。
于是希尔维娅变得开心了点，但语气还是有些紧张：“那、那你肯定也会喜欢我的对吧？”
“喜欢。”
宋昭琢磨她今晚说过所有内容，想起她不久前还因为自己的那些所谓“缺点”而一遍遍地自我贬低，觉得自己有必要告诉希尔维娅一件事，“希尔，我喜欢你是因为你，不是因为世界意识的操控，不是因为受到万人迷光环的影响。”
“我喜欢你，因为你的善良，你的机敏，你的鲜活，你的美丽。也因为你偶然向我展露的小脾气和坏情绪，因为太在乎我所以不愿意别人和我靠得太近。”她笑了笑，“还有你吃饱后圆鼓鼓的小肚子。”
“希尔维娅，我想说我喜欢你，很喜欢你，喜欢全部的你，并且这份喜欢的源头仅仅是因为你。你的好你的坏，你的纯良你的恶劣，我都很喜欢。”
说着，宋昭呼出口气，有些无奈地面对眼下略显仓促的环境，没有传统仪式里浪漫的鲜花和烛光晚餐，她大衣底下穿的甚至还是情趣女仆装，但汹涌澎湃的心跳声却在催促：告诉她，告诉她。
“希尔维娅，你可不可以做我的女朋友？”
回应她的是希尔维娅踮起脚尖的吻。
狭窄的巷子切割出一方规整狭长的夜，在她们唇齿相依的那刻，清冷暗沉的天幕终于被迟来的烟花铺满。无数道绚丽的光束升空炸开，响动隔了很远却连连不绝，斑斓的火光流转着映照在她们身上，可惜谁都顾不上这些。
耳边只剩下彼此温热交织的呼吸，宋昭自觉矮下身子，敛眸一遍遍追着亲啄那瓣柔软的粉唇。偶尔才怯生生地轻吮一瞬，以前那种激烈的纠缠似乎在新身份的加持下忘了个干净，矜持得都有些不像自己，偏生谁都不愿打破这份美好。
忽然，宋昭像是感受到了什么炙热的视线。
她掀开眼帘，顷刻便锁定一道站在巷口的熟悉人影。
接吻的动作并没有停歇，宋昭就这么静静地抬眸看着对方，看着那道被阴影笼罩的单薄身影。
粉发女生一手抵着太阳穴，此刻正面色复杂地看着这一切，也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
第105章
不管林依娜的目的是什么，宋昭现在暂时没有和她交流的打算。
现在对宋昭来说，更重要的当然是怀里的小小姐。
她一面吻着希尔维娅，一面死死盯着对面的林依娜。
女生微微低着脑袋，半张脸沉在浓重的阴影里，灯火只勾勒出她清俊柔和的轮廓，却落不进眼底。宋昭的瞳仁被暗色尽数吞没，抬眼望去深黑如墨，不带感情地扫来时，把远处的林依娜看得浑身一抖。
与此同时，长在脑海里的系统发出尖锐的警报声，一句叠一句地播报关键人物好感度的下跌情况以及她攻略成功的概率。
本就不剩多少的信任如今更是暴跌至谷底，与之相对的，是后台彻底解封的有关“希尔维娅”的人物档案，从垫底的NPC栏挪移至榜首，好感值一路飙升直到后台卡顿报错，最后把页面直接卡死了。
就连先前完全空白的人物经历也在飞速刷新，希尔维娅同宋昭经历过的所有事情、产生过的所有摩擦，全部一字不落地在林依娜眼前滚过，快得几乎出现残影。
直到系统在计算过后宣判她本次任务的成功概率为0%时，林依娜不悦地“啧”了声，就着方才为了和系统交流而摁着太阳穴的姿势，很是头疼地捏了捏。
真难搞。
她进入过那么多小世界，也不是没攻略过正处热恋期或者心里有个死去白月光的主角，但没有哪个世界带给她这么强的挫败感。
她的计划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始，就被狠狠叫停了。
宋昭叫的车到得很快，当鸣笛声在巷口另一边响起时，她毫不犹豫地扶着希尔维娅离开。
被完全无视的林依娜下意识想抬腿追过去，可她刚迈出半步，走在前面的宋昭若有所感地回头看来，眼底明明还藏着幸福的笑意，可当眸光与她撞到一起时，给人的感觉又是彻骨的寒。
【滴����攻略人物：宋昭好感度下降100，当前好感度-100。】
【滴����检测到攻略人物怒气值上涨50%，危险值上涨30%，系统建议保持安全距离。】
闻言，林依娜堪堪停住脚步，难以置信地反问系统：“五十和三十？认真的吗？我上把开局不利惹恼魔教教主时候才有这个数吧？就因为我当了几分钟电灯泡她就这么讨厌我吗？”
忙着处理后台数据的系统压根没时间理她，只能敷衍地哼哼两句。
现世界女主消失时间太长，系统能抓取到的所有关于她的数据都是空白状态。现在重新出现时，人物关键设定改动得实在太大，系统从刚才就在更新，加载到现在都没处理完。
所以谁能告诉她，为什么好好的Beta女主会忽然变成Alpha？莫名其妙多出来的官配又是什么意思？“可攻略”标签颜色都变灰了，那还让她们来攻略个屁啊！
即便如此，系统还是抽空安慰了林依娜几句：【不用担心。世界意识已经在重新修复剧情了，说不定还会再给你换个攻略对象。】
“这怎么可能啊？！她已经是被算法肯定的最符合本世界主角受的人物了，再改下去万一世界彻底崩了怎么办？我还得在这呆到自然死亡才能去下个副本。”
简直就是奇耻大辱！她林依娜进入过那么多小世界，还是头一回遇到这种情况。
林依娜生气地踢开脚边的易拉罐，没想到里面还有没喝完的饮料，不偏不倚全部浇在她穿着白色兔绒皮靴的脚上，发馊的味道也不知是多久前留在这的。
她怪叫一声，像只被泼了黑狗血的僵尸胡蹦乱跳，吵得系统捂住它并不存在的耳朵，【你冷静点，我们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话落，系统瞪大的绿眼睛继续检测后台实时刷新的代码，同步接收世界意识产出的最新文件，新的修正方案虽然潦草，但至少还有解决的方法。
直到密密麻麻的弹窗毫无预兆地疯狂涌现，层层叠叠铺满整个光屏，每条顶端都贴着个鲜红如血的[error]，刺目的红芒不断频闪，彻底吞没原本干净的操作界面。
啊哦。
这种大风大浪它确实没见过。
系统无奈地挠挠数据脑袋，情绪稳定地对林依娜说：【我们准备在这里待到死吧。】
.
车内，连轴转两天的希尔维娅歪头靠在宋昭肩头，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一没留神，居然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宋昭见她睡得正香，担心擅自移动会把人吵醒。于是当司机把车稳稳停在地下车库时，她也只是先让对方先回去休息，自己留在里面陪希尔维娅。
锁在腕上的镣铐早已解开，被她随手揣进衣兜里。宋昭认真地低头研究她们十指交握的手，来来回回端详半天，总感觉还差了点东西。
她不嫌心疼地拔下根头发，小心翼翼地分开希尔维娅的手指，细丝灵巧地在缠绕在女生的无名指上，一连绕了好几圈。
宋昭默默在心里数着，直到枕在她肩头的Omega身子微微一动，她才迅速地将那根头发取下，生怕弄丢般揣进另一个口袋里，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睡醒的希尔维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确定宋昭的存在。
当她意识到现在同自己相互依偎的人真的是她后，原本有些忐忑的心脏骤然一松，灵魂轻盈地从身体里高高飘起来，整个人幸福得晕乎乎的。
“昭昭？”她眼巴巴看着，小声确认道。
“怎么了？”
希尔维娅咽了口唾沫，呓语般重复：“昭昭。”
宋昭将身子压得很低，额头轻轻地在她脑袋上碰了一下，交握的手柔柔轻捏：“我在的，姐姐。”
“......宋昭。”希尔维娅语气软得不像话，又带了些微不可察的小心翼翼，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你现在真的是我的女朋友吗？”
这一切都太不真实了，简直就像做梦一样，并且是个难得符合她心意的美梦。
闻言，宋昭顺势转身，整个人干脆利落地跪在希尔维娅身前，娴熟地将身子挤进她微微分开的膝盖。
借着阅读灯微弱的光线，她高高昂着脑袋，仿佛要她好好看着自己一样。
宋昭不忘保护那件小小姐专门买给她的外套，三两下便把它脱下来，简单折叠后放在刚才坐着的位置上，同那支被希尔维娅小心保护的玫瑰放在一起。
“我确定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希尔维娅。”
宋昭松开她们紧扣的手，温柔地将她温热的掌心贴合自己微凉的脸颊。体温透着薄薄的皮肉漫向彼此，她主动歪过头，很轻很轻地蹭着她。
希尔维娅却有些无措地面对眼前这一切，面对这个在梦里完全没有预见过的场景。如今以恋人身份出现在她面前的不是世界意识为她安排的任何人，而是她自己选择的那个。
“可是，我还是感觉有哪里不太真实。”
Omega垂在身侧的手松了又蜷，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心里五味杂陈的感觉。
她觉得自己一只脚迈向新的生活，却又担心身后甩离不远的黑暗重新将她吞没。她感觉灵魂轻得随时能自由地飘起来，双脚却始终黏在地上，永远无法跟着她远走高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