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折花寄月
她俯身凑得更紧了些，细细感受空气里的玫瑰香，引导道：“那，我们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雾蓝色的眼眸重新燃起斗志：“立即复盘，然后制定学习计划。”
她就不信了，区区一个编制还能难住她第二次！
结果话音刚落，额头就不轻不重挨了个脑瓜崩。细皮嫩肉的小小姐发出受击音效，反应过来后气成小河豚，啊啊呀呀地用头顶回去。
宋昭一边用掌心挡住她，另一只手摘走床头柜的手机，笑问：“希尔维娅，你想不想跟我回家？”
如陀螺般旋转的希尔维娅停下动作，迷茫地抬头看来，头发乱得像被什么东西崩过：“��？”
但宋昭已经点开了WeChat通话，机械音刚嘟了半声，对面立刻接了起来。
显示正在通话的手机横在她们中间，宋昭完全没有避讳她的意思，甚至大喇喇地开了免提。
希尔维娅看着屏幕上倒置的“老妈”二字，下意识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对方的头像。
“喂？怎么了啊小昭？”对方的声音略显嘈杂，估计还在外面工作。
“老妈，你今晚的菜买了吗？”听到妈妈的声音，宋昭是声音不自觉染上笑意。
对面同样跟着乐出声，打趣道：“你要回来给我们做饭啊？大忙人今年寒假都不知道回家的，现在终于肯赏脸回来看看我们了。”
“忙啊！忙点好啊。”宋芸箐连啧好几声。
“那话也不能这么说啊。”宋昭抬眸看了眼紧张的希尔维娅，伸手替她整理头发，“等会我回去的时候顺便买菜昂，今晚可能要多添副碗筷了。”
“可以啊可以啊。”宋芸箐频频点头，顺口关心，“带朋友回家吃饭啊？是在新学校认识的吗？”
“对。”宋昭看着希尔维娅望向自己的眼睛，懵懵的，亮亮的。唇角止不住上扬，纠正道：“我女朋友。”
第123章
希尔维娅没来过中城区和下城区的交界处。
小时候伊莎告诉她，这种地方发展落后治安混乱，一个人来不安全。
上学了身边的同学告诉她，中下城区是和垃圾场差不了多少的贫民窟，根本不存在好玩的地方。
后面梦见未来会发生的事情，希尔维娅担心自己会在这里见到那个所谓的落难贵族。而有关“剧情”的一切，她向来敬而远之，再不敢对这里产生半点好奇。
但就在今天，就在此时此刻，希尔维娅还是踏上了这片土地。
与任何拯救者的叙事无关，与世界意识书写的命运无关，仅仅是为了和女朋友一块回家吃饭。
宋昭牵着希尔维娅温热的手，从进入地铁站的那刻便紧紧相扣，方便小小姐到处左顾右盼还不至于走丢。
这里的一切对她来说都又陌生又新奇。
在上城区生活的时候，希尔维娅包括她周围人对下城区的印象多是肮脏滞乱，建筑物拥挤得蚂蚁路过都得收着腹走，谁家叫喊一声，整片区都能听到个大概。
地上躺着的不是垃圾就是流浪猫狗的排泄物，或许还有人的。
抢劫的扒手和三三两两蹲在街边吞云吐雾的混子绝对是这里的特产，更别提还有街头斗殴事件随机出现在任何一处角落。生活在这里的人更是市侩泼蛮得不行，有着一套自己的规则，“外人”很难同她们相处。
虽然宋昭的家被划定在中城区的范畴里，但一线之隔的地方，环境又能好到哪去？
要她说，扎根在这里的宋昭居然没长歪，全靠她们家的氛围和她本来的品性。
果然，随着地铁站逐渐退远，希尔维娅眼前的世界慢慢收窄起来。
钢筋水泥建构的参天巨物贪婪地向上讨要更多生存空间，落日余晖，抬头却只能看见半颗蛋黄仁大小的太阳，而且还是没煎熟的那种，晃动起来颤颤巍巍的，那点烧红的颜色像是随时都要从里面漏出来。
离开主干道后，整条街上两条腿的人和两个轮的车拥在一块。不知是不是这里的人早就习惯了眼下的场面，混乱中竟生出几分诡异的秩序。
希尔维娅紧张地死死环住宋昭的胳膊，桃花眼低垂着，仔仔细细检查水泥地的清洁程度，生怕踩到诸如烟头口香糖这类不干净的东西。
但意料之外的是，目前所看到的一切，其实......也没那么糟糕？
是她的错觉吗？
感觉真的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正认真搜罗着，身旁先响起宋昭的声音：“希尔，我现在要去买菜。你是想跟我一起去还是我����”
“一起去。”闷头犁地的希尔维娅抽空抢答。
闻言，宋昭低低笑了声，还是决定把没说完的话讲清楚：“����还是我先带你回家休息？菜市场人很多，味道很大，而且地板不干净。”
特意穿着新衣服新鞋出门的温斯特小姐纠结地瘪了下嘴，还是坚持说：“我想跟你一起。”
“好。”宋昭捏捏她的手，“那你晚上想吃什么？”
希尔维娅歪过脑袋，眸光微动：“你们一般吃什么？”
难说，她们晚上吃什么取决于宋芸箐女士在社媒上刷到什么。
宋昭耸耸肩，提议道：“没事，那我看着办吧，应该不至于饿死你。”
小小姐哼了声，威胁道：“饿死了我就天天站你床边，等你把脚伸出被窝我就用冰手挠你痒痒。”
“天啊，你简直坏死了希尔维娅。”宋昭露出刻板的惊讶，后怕般捂着心口，“那我可得好好喂饱你。”
Omega得意地抬起下巴，十分满意宋昭的反应。
虽然还没到菜市场，沿路的街道两边已经被各式各样的地毯填满。
新鲜蔬果整齐地罗列在铺平的塑料餐布上，叫卖声不绝于耳，希尔维娅好奇地研究白板上的价格，便宜得有点不可思议。
更不可思议的是，无论是卖菜的还是买菜的，这里所有人似乎都和宋昭认识。
“宋昭，终于放假了啊？”一道尖锐的女声说。
希尔维娅朝着声源方向看去，对方是个留着爆炸头的红发婶婶。
宋昭笑着朝她点头：“是啊孔蒂阿姨。好长时间不见，您又漂亮了好多。”
“小宋昭！来得正好，今天有你最爱的福诺鱼，早上刚打的，要不要拿条回去尝尝？”
“太感谢您了哈里斯太太。”宋昭眉眼弯弯，轻晃那只同希尔维娅交握的右手，“我女朋友不爱吃鱼，还是下次吧。”
话落，她注意到迎面而来一个行色匆匆的妇人，打招呼道：“洛曼姐，这个点还去钓鱼啊？”
“钓完了已经。”背着渔具的女人道，左手拎着袋往下渗水的黑布包，嘟嘟囔囔，“弄出一堆身份证，这不现在还得跑趟警署。”
“小小宋回来了？帮我把这个拿给大宋。”
交谈间，一个过来买菜的奶奶不由分说往她怀里塞了袋草莓，宋昭溢出声笑，“我妈怎么又托您带水果？回去我可得好好说说她，不能总让您这么跑。”
“可别，我还想赚这个钱呢。”满脸皱纹的小老太太直摆手，傲气道：“再说了，我身子骨硬朗着呢，一时半会还死不了。”
注意到旁边的希尔维娅后，她眼前一亮。
随手从另一个袋子里摸出几颗又大又红的草莓，不容拒绝地放进女生掌心，语气跟着软了几分：“好乖的妹妹哟，来尝尝我闺女种的草莓，已经洗过了，可以直接放嘴里吃。”
那双浑浊的灰眼睛带着慈祥的光芒：“��，你是小小宋的对象吧？她还是第一次带朋友回来。”
宋昭越听越觉得这台词分外耳熟，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但她还是第一时间对略显局促的希尔维娅耳语：“不用不好意思，里奇婆婆给你就拿着。来，拿不下的我先帮你收好。”
宋昭知道小小姐不吃来历不明的东西，更不可能接受被人用手碰过的食物。可里奇婆婆也是出于好心，于是给希尔维娅留了两颗，抓在手里意思意思，等一会走了再装回袋子里好好清洗。
脸颊爬上薄粉的希尔维娅错愕地感受掌心的温度，但还是礼貌地朝老人颔首，跟着宋昭叫人：“谢谢里奇婆婆。”
Omega的声音一出，包括里奇婆婆在内其她竖着耳朵听偷听的阿姨婶婶嘴巴翘起，不约而同发出声悠长暧昧的“哇噢����”，本就有些害羞的希尔维娅这下彻底从头红到脚脖子。
“我的女神们，都收敛点吧，别再逗小孩玩了。”宋昭护小鸡崽似的将小小姐搂进怀里，“你们知道的，我从小就没女朋友。好不容易才追到一个，别给我吓走了。”
“行行行，都散开吧。”哈里斯太太招呼道，跟旁边的摊主打趣，“还是得给年轻人留点空间。”
“那可不。”摊主乐乐呵呵地说，听见宋昭蹲下来问自己菠萝怎么卖时，赶紧转过去帮忙挑个最甜的。
希尔维娅乖巧地站在宋昭身旁，垂眸看着这个神情无比认真的人。眉头微锁，嘴唇轻抿，下颌线因为托腮的动作绷得锐利，专注程度不输在圣德里安钻研考题。
干燥的晚风拂过希尔维娅额前的碎发，空气里有清浅的泥土味，咸湿的海水味，甚至还有辛勤劳作带来的汗味，确实如宋昭所说的很杂很乱，但她好像并不讨厌。
她低头端详捏在指间的草莓。红艳艳的，上面还带着剔透的水珠，品相不比公馆花大价钱从国外空运过来的差。
希尔维娅将它含进嘴里，牙齿轻轻咬破薄软的皮肉，当丰盈的汁水在口中爆开的那刻，原本眯起的蓝眼睛瞬间瞪圆。
好甜。
比她之前吃过的任何草莓都要好吃。
“希尔。”
听见自己的名字，希尔维娅下意识看向宋昭的方向，撞进一双藏着笑意的棕眸：“我们晚上吃菠萝炒饭好不好？”
“菠萝炒饭是什么？”希尔眨眨眼。
不过她喜欢吃菠萝，菠萝做出来的东西应该也会好吃的吧？
就像这个草莓一样好吃。
宋昭心里大概有着和她一样的想法，打响指道：“行，那就吃这个����吉拉尔阿姨，麻烦帮我包起来。”
她动作利落地起身付钱，从摊主布满薄茧的手里接过打包袋。另一只手依旧严严实实牵着希尔维娅，路上照旧同周围人有说有笑，无比自然地将希尔维娅介绍给她们。
即便失去主角光环的加持，希尔维娅依旧很讨姨姨婶婶的喜欢。再加上宋昭好久没回来，看着她长大的女人们不由分说往两人怀里塞东西。
宋昭倒也不跟她们客气，无论是给她的还是给希尔维娅的，全部笑着拎进自己手里。
可惜东西多到她都没法牵小小姐了，只好委屈她拉住背包底下垂落的束紧带，这样才不会走散。
走在后面的希尔维娅看着宋昭昂头挺胸的背影，总感觉这个场景像在溜小狗。
而且还是那种长着豆豆眉的小黑柴，用那条卷起的尾巴勤劳地帮忙圈紧主人的东西。
等她的小狗终于把菜买齐，返程回家的路上，希尔维娅终于有机会凑到她耳边讨说法：“宋昭昭。”
“诶。”她朗声应道。
态度满分，但Omega可没忘记她之前说过的话：“你刚才居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我是小孩，没大没小，我都成年了好不好。”
一想到这，那种面热的感觉便再次烧了起来，希尔维娅在几千个学生面前发表演讲时都没今天那么害羞过。
感觉今晚要睡不着觉了。
走在前面的宋昭回头看她，笑声比目光先到：“希尔维娅，你跟她们比难道不是小孩吗？”
无法反驳的小小姐喉间一滚，梗着脖子怼道：“那你也是小孩。”
宋昭却依旧见牙不见眼，装起嫩来毫无负担：“对啊，我也是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