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拾欢joy
她冷声重复：“道歉。”
冬季衣服厚实，衣领勒得小孩喘不过气。
在空中胡乱蹬了几下，勉强从气管缝里挤出一句：“对……不起…呼……”
被乔夏松了手，丢回地上。
厚重的衣服连着身体一起砸下来，高度摔不坏，但足够疼得龇牙咧嘴，却只能大口大口喘着气。
“你们几个的道歉呢？”
乔夏逐个扫过去，刚要拎起下一个，对方就已经认怂地连忙道歉，再到第三个……
“滚，不准再欺负她。”
哪怕乔夏一向教养好，也难得说了句骂人的话。
等几个小孩作鸟兽状散开，她这才蹲下来，平视着面前的女孩。
手腕还有些发抖，实在是被气的。
乔夏从来都不知道，原来曾经在女人口中轻描淡写讲述的“被乔家收养几年”，会是这样的情况。
她握住薄挽卿的手，喉嗓动了动，声音涩哑道：
“这些人是谁，你平时…经常被欺负吗？”
这可是薄挽卿的小时候。
女人照顾她那么多年，从没让小时候的她受过一丝一毫的委屈。可是寄养在乔家的那几年里，却遇到过这种委屈吗？
不止愤懑，乔夏更觉得心疼。
“谢谢，没有很经常。”
薄挽卿仰头看她，“锦姐姐平时很照顾我，今天是我不小心落单被撞见，才会这样。”
见面前的年轻女人抿唇，薄挽卿又继续问：
“你为什么会帮我？刚才的宴会上，好像没有看见你。”
眉眼中带着显然的戒备神色，却没有抗拒乔夏的触碰，任由她握着手。
乔夏顿了顿。
面前的女孩不过七八岁的模样，却已经能看出长大后的影子。
五官格外精致，带着幼年的稚软，但在刚才面对那几人时，隐约透出冷肃的气势。
此时事情被解决，道谢之后还能反问。
显然，哪怕是小时候的薄挽卿，心智也比同龄人沉稳了不知多少倍。
乔夏不知道如何作答。
拙劣的谎言大概哄不到她，但如果真的要说事实……怕是会吓到女孩，也更不可能让她相信。
还没等乔夏想好理由，就见女孩再度开口，带着笃定：“你认识我？”
乔夏不想骗她，点了点头。
“你是谁派来的？”
薄挽卿又问。
这下神色里的戒备心更重了几分，仔细打量着对面。
是被刚才许的生日愿望送来的，乔夏心道。
她轻咳一声，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如果我说，我是从未来穿越过来的，你会相信吗？”
薄挽卿终于抽回手，淡淡看着她：“我不是三岁小孩。”
七八岁大的小孩，冷声说自己不是三岁。
怎么看怎么觉得可爱。
乔夏努力压下笑意，正色道：“你叫薄挽卿，家里有祖母和妹妹，生日是十一月十一日，具体的生辰八字是……”
多亏了当初去庙里合姻缘。
她特意记了薄挽卿的生辰八字，算出来她们是命中注定的良缘，大吉。
薄挽卿不为所动：
“如果是特意来找我的，查到这些不是难事。”
住在乔家的这几年里，虽然还算安全，可也不是铜墙铁壁。
祖母和旁系明争暗斗最白热化的那段时间，她几次都差点出了“意外”，不是车祸，就是有人假装成乔家佣人，想把她带走。
薄挽卿想，这么漂亮的年轻女人，也有可能是坏人。
乔夏揉了揉眉心，无奈道：
“你妹妹出生一百天的时候，你拿着玩具去哄她，跑得太急还摔了一跤。你后腰靠近脊椎和右侧腿根的地方，都有一颗小痣，虽然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长出来����”
“你怎么知道的？”
薄挽卿打断女生的话，表情变得更警惕。
乔夏扬眉，故意逗她：“我还知道，你未来会有一位妻子，就是我。”
“……胡言乱语。”
薄挽卿面色顿时冷了下来。
刚想再说些什么，就见另一边的林道里匆匆走出一个女孩。
“小挽！还好你没事。”
乔锦快步过来。
刚才她还在宴会大厅里，听几个旁系小孩跑进来哭闹告状，说在湖边被薄挽卿和一个陌生女人联合欺负了。
乔锦知道这几人平日的德行，喝止了那些话，却没看见薄挽卿的身影。
她担心女孩的状况，立刻就赶了过来。
此时乔锦站在薄挽卿身旁，仰头看向乔夏：
“您好，我是乔锦。是您刚才救了小挽吗，请问怎么称呼？”
十二岁的模样尚且稚嫩，却已经颇有乔家继承人的气度。
哪怕是面对乔夏这样的成年人，乔锦也显得从容不迫，承担起了主动交际的身份。
乔夏愣愣站起身。
她眨了眨眼，看着面前年轻、甚至算得上年幼的乔锦，与记忆里的温婉五官很相似，带着客气礼貌的笑。
乔夏的视线却不知道看哪里才合适。
是了，她该想到的。
自己既然穿越到薄挽卿的小时候，又怎么会遇不到乔锦，自己的……
妈妈。
乔夏的唇瓣微微翕动，无声念出这个，阔别了十多年的称呼。
突如其来的相遇。
却是单方面，只有她一个人知道的重逢。
只是闭了闭眼，一行泪就落了下来。
“你����”
“您����”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面前的陌生女生突然掉下眼泪，薄挽卿和乔锦的心口都齐齐一紧。
想要安慰，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乔夏的指尖正在紧紧抵着掌心肌肤，压得很重。
她试图用痛意来自我提醒：这里都不是真实的，自己只是莫名其妙回到这里，回到二十多年前的乔家，是今晚就要离开的过客。
冷风一吹，泪意也越发泛凉。
乔夏睁开眼，视线定定地在乔锦身上多停留了一瞬，才垂下眸，低声道：“抱歉，我刚才眼睛里进了沙子。”
两人只是安静看着她，没有戳穿这个拙劣的谎言。
“给你。”
薄挽卿从口袋里取出一包纸巾，递给乔夏。
哪怕她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刚好帮了自己，又是为什么连自己身上的痣在哪里，都一清二楚。
哪怕她依旧不太相信面前女生的话。
但……薄挽卿还是觉得，自己似乎有点控制不住地想要信任、甚至亲近对方。
不仅在女生握住自己的手时，没有第一时间松开。刚才见到女生掉眼泪时，她还下意识就想抬手，帮对方擦掉。
她好像见不得对方落泪。
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难道真的是……
还没来得及想明白，思绪就已经被声音打断。
“我叫乔夏。”
乔夏嗓音还带了些哑，她定定看着面前两人，温声道：“我过来是����”
“是我邀请她来的。”
薄挽卿突然开口。
她扭头看向身旁的乔锦，试着解释：“是我邀请夏姐姐来的，她是我的朋友。”
说完，尚且年幼的女孩不自然地蜷了蜷指尖，蹭过衣摆。
她不是有意想欺骗乔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