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拾欢joy
只是下一秒，她就意识到这样有多不妥。
尤其是，病床边就站着病人的女儿，正在忙前忙后给病人倒温水，准备喂给她。
简珂轻咳一声，往后退了半步。
她转头和乔夏对接完今天的检查情况，自觉告辞，将空间留给母女两人。
“小满，来。”
乔锦抬起手。
她刚才耗了不少力气，现在抬手都有点艰难。
乔夏连忙俯身，乖乖将脸颊送到乔锦的掌心上，仰头看着她。
接着，乔锦轻轻抚了抚她的脸，温声问：“最近工作累不累？好像又瘦了。”
有一个顶流爱豆女儿，好处是超话里永远有刷不完的路透和花絮，乔锦能时刻看到乔夏的最新动态。
坏处是，女儿要兼顾学业和工作，陪着她的时间难免会减少。
乔锦清楚，女儿如今正是事业上升期，又还在读书。
先前乔夏留在家里，足足陪了自己一个多月。
这段时间恢复工作之后，行程接连不断，每次休息都是赶着回来的，很辛苦。
乔夏蹭了蹭她的手掌，弯起眼，像只乖巧的漂亮小猫：
“不累，想着拍完就能回来见到你了。”
五岁时留下的记忆并不多。
可这些年里，乔夏一直是听着乔锦的事情长大的。
当年乔家败落之后，照顾乔锦的阿嬷和陪着乔锦长大的佣人阿姨，都被薄挽卿一并请回来照顾乔锦。
乔夏就是靠着她们的讲述。一边看着床上的妈妈，一边将模糊的、空白的记忆拼图逐块拼凑起来，勾勒出鲜活的模样。
她也习惯了将乔锦当做自己的精神支柱之一，这些年，什么心里话都会和对方分享。
“对了妈妈，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乔夏想起这件事，小心翼翼地看向乔锦：“我在城南买了套房子，已经装修好了。等下次我回来，我们就搬过去慢慢修养，好不好？”
乔锦一怔。
才想问出口，就见女儿又偏开视线。
乔夏抿了抿唇：“我就是觉得…这样一直麻烦薄姨会不会不太合适。”
这些天，她和薄挽卿的交流近乎于无，仅有的联系都是通过岑秋宁转达。
薄挽卿给她的资源一如既往。
甚至有些资源比之前还要再高一个档次，想来也许是带着几分弥补的意味。
可是乔夏不喜欢这样。
每次回到御河，她都觉得自己还是需要凭依着薄挽卿的小辈。和过往那些年一样，永远只能仰仗着对方的照拂。
时日一久，薄挽卿会不会也觉得，她的那些感情不过就是幼稚而已？
她想离开女人的身边。
然后……自己也好好想清楚。
当然，这些话她没办法告诉乔锦，只能强调：“工作这几年我没有乱花钱，攒下了不少积蓄，已经有能力了，完全可以照顾你的。”
乔锦稍稍蹙眉。
自从醒过来之后，薄老太太和薄云辞也轮流来探望过她。
她从两位薄家人以及御河众多佣人的口中，听到了这些年薄挽卿和乔夏的事情，也知道两人的关系有多亲近。
小满依赖小挽，小挽照顾小满。
在旁人的讲述里，女儿和挚友是一对格外亲密的姨侄，从没有过半分不愉快。
乔锦很感激，当初能够结识薄挽卿这样的挚友，不求回报地照顾了女儿这么多年，还坚持将自己治好。
被乔夏这样一提，哪怕觉得女儿的态度有些古怪，她却也觉得有几分道理。
已经麻烦了薄挽卿这么多年。
如今自己醒过来，身体一天天好转，也不好再叨扰下去。
想到这里，乔锦再度揉了揉女儿的脸：“好，都依你。”
在病房待了好几个小时。
直到傍晚，乔夏和人约了聚餐，才不得不离开。
抵达餐厅时，薄云辞和明韶已经到了。
两人最近刚复合。
前者心情不错，后者更是一脸春风得意阳光明媚。
乔夏刚推开包厢的门，就见明韶忙不迭朝自己招手：“夏夏，好久不见！阿姨最近怎么样了？”
在这对情侣的对面坐下，乔夏笑道：“挺好的，刚才还问起你们呢。”
几个月前，薄云辞和明韶上了同一档户外综艺。
或者说，是明韶得知薄云辞要参加之后，连通告费都不要，强行从导演手里讨来的这个名额。
综艺是户外生存的类型。
搭建帐篷、收集燃料和食物，一日三餐都要靠自己动手。
明韶本就有一手好厨艺。和薄云辞搭档期间，她更是二话不说，什么活计都想要大包大揽，只差没摇着尾巴寸步不离地跟在女人身边。
一个月录制下来，明眼人都看得出不对劲，更何况薄云辞这位当事人？
哪怕她心里仍有芥蒂。
可两人之间的相处是实打实的，明韶对她的照顾也是。
综艺结束后，薄云辞找明韶彻夜长谈了一次。
以朋友的身份相处一段时间之后，才终于确认复合，当天就各自和家里人公开了这件事情。
当时乔夏还在乔锦的病房里。
刚收到薄云辞的消息，下一秒就接到了明韶打来的电话。
乔夏还没来得及开口，甚至连音量都没调，明韶已经尖叫着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她。她连忙悄悄瞥了眼乔锦，倒是没从妈妈神色里看出异样。
后来两人一起大大方方地来病房探望乔锦时，也得了祝福。
不过最近各自都在忙碌行程。
此时距离上一次见面，已经过了好一段时间。
寒暄几句，点的菜也都上了。
薄云辞今天是带着任务来的，故作不经意问：“我听明韶说，你已经定好了房子，打算和锦姐搬出去？”
乔夏点头。
有一搭没一搭地戳了下碟子里的牛排，她才闷闷应声道：“总不好一直住在御河，太打扰薄姨了。”
她知道，薄云辞肯定也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心思。
但此时都没有戳破。
就像她和薄挽卿之间，明明只剩下一层薄如蝉翼的窗户纸，却都要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勉强维系着摇摇欲坠的姨侄关系。
听到这话，薄云辞忍不住蹙眉。
若不是隔了桌子，这会儿她的指节就要叩在乔夏的脑袋上：“什么打扰，御河也是你的家。”
乔夏也不再试图解释，只是垂下眼，闷声吃饭。
吃过饭，时间还早。
薄云辞说还有事情要处理，让明韶和乔夏自己去玩。
明韶心领神会，当即扯着女孩去试自己眼馋很久的一家甜品店。
有乔夏陪着，总不会被经纪人临时截住不让吃。
目送两个小孩离开，薄云辞当即吩咐司机径直开去薄氏集团总部。
总裁办公室。
薄挽卿坐在桌后，抬眼看着推门进来，一脸不满的妹妹，淡声问：“怎么了？”
薄云辞少有对自家姐姐这样大胆的时候。
她将手机重重拍在面前的办公桌上，屏幕亮着，是刚才吃饭时悄悄拍下的乔夏。
薄挽卿垂下眼，看了眼屏幕里映出的女孩。
照片里的女孩孤零零坐在对面，低敛着眉，像是受了委屈的湿漉漉小猫，连耳朵都软趴趴地耷拉下来。
她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抬手想将手机推回薄云辞那边，到底没舍得。
修长纤细的指尖只是搭在桌上，一下接一下轻轻敲着，很规律，像薄挽卿此时的心跳一样波澜不惊。
薄挽卿面色平静地与自家妹妹对视。
下一秒，就见薄云辞低声开口：“我之前就知道你和小满之间的事情了，虽然确实……但你们也已经这么多年了，真的要让她搬走吗？”
“姐，你真的不在乎小满吗？”
薄挽卿沉默良久。
就连原本叩在桌面上的指尖也跟着顿住。
直到屏幕熄灭，她才终于应声，语气带着叹息：“我没有让她搬走的意思。”
女孩亲口提了这件事。
她还能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