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拾欢joy
掠过脑海里的情绪太多，索性还是什么都不想的好。
一路奔波，身体和精神都同样疲惫，乔夏却毫无困意。
直至车辆缓缓停下。
乔夏摆摆手，没让司机跟过来。撑着一柄黑伞，拎了祭拜要用的一应物件，踏上墓园宽阔安静的长阶。
十三年来，这是她第一次独自来祭拜乔锦。
墓前安静空旷，没有祭品，也没有燃过香的痕迹。
预示着她是第一个今天过来的人。
这在乔夏的意料之中。
此时才是凌晨五点，就算薄挽卿或许会来祭拜乔家几位逝者，也不会选在这样早的时段。
她来这么早，就是为了避开对方。
摆过祭品，雨天里不好燃香，乔夏试了几次才成功。
她收了伞，恭敬磕过头，才开口与乔锦说话。
“妈妈，我都好久没来看你了。”
她声音很轻，挟在雨里，被一阵风就能轻易吹走：“你一定想问，为什么这次只有我一个人过来，对吗？”
“我做了错事，让薄…薄姨对我失望了。”
乔夏顿了顿，说得很犹豫。
她不知道，这种念头倘若被乔锦泉下有知，会不会像薄挽卿那样，也对她失望至极。
自己的女儿，爱上了自己的至交好友。
还是以养女的身份，大逆不道。
妈妈如果知道这件事，会勃然大怒，然后骂她咎由自取吗？
可她是她最亲近的血脉亲人。
除了乔锦，还有谁可以让她这样毫无保留地，将全部悔意和彷徨倾吐出来。
之前或许有。
可现在，她只剩乔锦了。
只剩眼前这一方，雨幕里无声伫立的墓碑，和黑白相框里永远保持淡雅微笑的年轻女人。
“一切都是我鬼迷心窍，得到薄姨这么多年悉心照顾，还贪图更多……别的关系。可这些不是薄姨的问题，你千万别怪她。”
最后一句解释，乔夏说得很快。
哪怕是这种时候，她也担心乔锦会对薄挽卿有意见，匆忙解释。
她抿了抿唇，才再度道：“薄姨从来没有回应过我的感情，是我痴心妄想。”
“被发现之后，她不肯再理我，也…和我解除了一切关系，说以后不再有往来，是我让她失望了。”
“可是我喜欢她，我爱她。”
“我好像……怎么都没办法放下她。”
声音越来越低，也越来越不知所措。
这几个月里，乔夏做过很多尝试。
先是将自己埋在学业和工作里，行程表一周七天全部排满，见缝插针还主动去上各种表演课，试图用忙碌麻痹思绪，尽量不去想那些事情。
可但凡有半分闲暇，甚至哪怕是短短一两分钟。
只要大脑处在无意识放空之中，思绪就会自动飘到与薄挽卿相处的点点滴滴，由不得她强行抽离。
遇到相关物件的反应，更是在十多年相处里，早就成了融于血骨的肌肉记忆。
所以当初离开御河时，乔夏没带走任何东西。
就连C市和S市的两套公寓里，一些特意摆放的、具有特殊意义的物件和首饰，以及薄挽卿住过去时的衣服用品，也俱都一件件整理出来，差人送回御河。
乔夏不想再见到这些，以免睹物思人。
可哪怕看不见那些东西，每晚睡梦里，也总会出现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从小到大，几乎每一年的薄挽卿都拜访过她的梦境。
福利院、薄家老宅、御河。
不同年岁的女人，在她的梦境里反复变换模样。
而梦见最多的，依然是十三年前将她接回家的薄姨，和年末那场夜雨里，面色冷凝的薄总。
失眠，也是顺理成章的结果。
乔夏不敢再睡觉。怕一闭眼，就会梦到那些场景，辗转反侧已经成了常态。
从褪黑素，再到安眠药。
为了不被身边助理和经纪人察觉，她私下里悄悄开了药，装在维生素的药瓶里。
她也知道这样下去对身体不好。
可是身为爱豆，每天活在无数盏聚光灯、无数台摄影机下。
只要状态有丝毫不对劲，就会被一哄而上的娱记和营销号们大肆放大宣传“不敬业”、“耍大牌”。
更何况，如果睡眠时长不够导致状态欠佳，她自己心里就先过不去这关。
她不能对不起粉丝的厚爱。
有一次机缘巧合，听人聊天时提到了移情别恋的办法，乔夏不是没有试过。
她原本想，娱乐圈里最不缺的就是漂亮面孔，仔细找一找，总能有自己喜欢的。
并不是要恋爱，她只是……想找个寄托。
可她想错了。
薄挽卿这样清冷凌厉的五官，和久居高位的掌权人气质，无论在哪里都是独一份的出挑，又怎么会是区区娱乐圈里能找到的？
更何况，那些独属于她们的回忆和温情，同样构成了这份爱意里不可或缺的部分。
平白无故出现的旁人，乔夏没有丝毫想要了解的兴趣。
如果模样近似就喜欢上别人，反而更觉得…是对原本那份感情的不尊重。
她学不来小说里的那些替身文学。
乔夏想，她只会爱上薄挽卿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妈妈，你能不能教教我？”
她蹲下来，带着无助的低泣，与眼尾落下的那滴泪，一起湮没在雨声里。
乔夏对母亲毫无隐瞒。
这段时间以来的全部心事，和她的迷茫，毫无保留地告诉这位将她带来世上，又早早就离她而去的女人。
再过几年，她就要长到乔锦离世的年纪了。
可在这一方碑石前，乔夏还是不知所措。
如同当初五岁时，日夜守在乔锦病榻前的那个幼稚女童，想再度躲进母亲的羽翼里，寻得一份答案。
可是，没有回答。
只有无解的，掠过枝叶林梢的风雨声。
这世上再也没有人能帮她。
时间分秒流逝，微斜的风雨一点点浸染外衣面料。
雨滴渗着缕缕寒意，和烫热的泪一并跌落在满是潮湿的地面，分辨不清彼此的痕迹。
直到晨色微亮，远处鸟鸣声越发清晰。
乔夏知道自己该走了。
再多待一会，她担心会遇上薄挽卿。
哭了许久，红肿的眼眶看上去格外狼狈，几乎熬了整晚的状态更是颓然。
她不想被女人看到自己这幅模样。
二十分钟后。
墓园主出入口，接待楼。
“薄总，乔小姐已经上车离开，一共待了大约两个小时。”
岑秋宁敲门进来，朝着站在窗边的女人汇报。
从凌晨五点，到清晨七点。
还泛着凉的雨天，女孩穿着并不厚实的长袖长裤，独自在墓前待了两个小时。
薄挽卿轻嗯一声。
沉默几秒，才又道：“不用你们跟着，待会我一个人过去。”
岑秋宁看着她眼下的倦色，犹豫几秒，还是劝道：“您已经整宿都没睡了。时间还早，要不然先去休息一会，再去看望乔女士？”
艺人的航班信息都会汇总给公司。
倾天知道，也就等同于薄挽卿能够知道。
从航班落地之前，岑秋宁就陪女人来了墓园的接待中心，一等便是足足三个小时。
她是在总助办公室睡过一觉，被闹钟叫醒后才跟过来的。
可等睡醒后，看到几份文件的批复时间，不用说，薄总又是整晚没合过眼。
这样高强度工作，几乎长达几个月的连轴转，比当初刚接手集团的那段时期有过之而无不及，就连胃病也几次复发。
岑秋宁将一切看在眼里，却没办法劝说。
偶尔劝一句注意休息，已经是身为下属的僭越，若是再提到……那才是触及薄挽卿的逆鳞。
她看着薄挽卿站在窗边，安静看向下方不远处的台阶末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