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稚与飞
郁栀不适应地眨了眨眼睛。
*
广播里解释说飞机在飞升过程中碰上强气流了。再转一会就好，大家不用着急。
郁栀没经历过这种事，晃的她实在有些害怕，习惯性依靠穆歆，扭头却见她面色惨白如纸，脸上一丝丝血色都没有。
“你怎么了？”
郁栀着急，此刻也顾不上什么冷战了，轻轻拍着穆歆的脸颊，不烫。
不止不烫，还很凉。
穆歆轻轻摇头，别过脸，“没关系。”
郁栀有些生气，“穆歆，你就算对我生气，也没必要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吧。”
穆歆淡淡地望着郁栀，就在郁栀压不住火气的时候，她终于开口：“我忘记吃药了。”
“什么药？”
“晕机药。”
郁栀愣住，“......你晕机？”
“嗯。”
“一直都晕？”
“......嗯。”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陪我到扬城？为什么现在又要来找我？
你明明����可以不来的啊！
这句话郁栀终究没问出来。
*
“空姐怎么还不来？”郁栀按了按钮没反应，立马就要解开安全带去找空姐。
穆歆拦住她，“飞机还在晃，你还是乖乖坐着吧。”
“再说现在吃药也没什么用了，没事，已经一半路程了。忍一忍就要到了。”
穆歆说话声音逐渐放低，歪着头蜷在位置里。
郁栀哪里见过这样子脆弱的穆歆，有些懊悔昨晚没好好把她拉进房间，让她吹坏了脑子，现在才会虚弱成这样。
“郁栀。”迷迷糊糊的穆歆突然喊她的名字，郁栀赶紧俯身，“我在呢，你想说什么？”
“我们是不是没办法回到过去了啊？”
她说这话的时候带着浓重的鼻音，可怜地不得了，郁栀替她把毯子拉上盖住脖子，“你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一会儿头痛。”
穆歆却很固执，一定要问出个答案，否则就不肯闭目养神。
郁栀咬着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穆歆换了个问题：“那你后悔喜欢我吗？”
这个问题郁栀思考过千百遍，但她还是给不出明确的答案。
“我不知道。”
她的悲伤与喜悦几乎全部与穆歆挂钩，是穆歆带给她这种刺激的情绪反应。
没有穆歆，她说不定就随便嫁给某某某，生了孩子做了家庭妇女，一辈子围着灶台小孩转悠，困囿在家庭之中。
是穆歆给了她，人生的另一种选择。
但也是穆歆，给她带来了或许一生都无法走出的失恋阴影。
穆歆虚弱勾了勾嘴角，伸出爪子戳了戳郁栀的小手指。
“对不起，我昨晚太偏激了。”
“......什么？”
“我确实没有立场责怪你和谁出去玩。我只是，还没有做好之后的生活没有你的准备。”
穆歆挤出一个苍白无力的笑容，“但没关系，我会努力适应的。”
郁栀有些发抖，“......你这是什么意思？”
穆歆将郁栀按在自己脸上的手拿开，放到她的膝盖上，自己盖好毛毯，闭上眼睛。
“我撤回之前在海边的话。”
“我不会再纠缠你了。”
“你自由了，郁栀。”
*
穆歆一下飞机就被家里人接走了，她没有再回头看她一眼，就像是普通地擦肩而过的路人一般，没有丝毫停顿。
郁栀拖着行李箱站在机场，耳边是飞机持续不断的播报声，身边是行色匆匆的赶路人。
她一个人筑起一座墙，将自己封在里头。
电话铃催促不断，短信轰轰炸响。
郁栀全都听不到了。
��������“我撤回之前在海边的话。”
��������“我不会再纠缠你了。”
你凭什么！把我的生活搞得一团糟之后，理所当然说出这种话啊！
郁栀无意识攥紧拳头。
接机的花檐赶到时候，捂着嘴瞪大双眼：“郁特助，您的手心流血了！”
*
自由......吗？
郁栀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从穆歆嘴里听到这两个字。
自由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之后的日子里，郁栀不必再提心吊胆，担心随时随地会刷新出一个穆歆，她可以按部就班地展开工作；不会有突击电话央着她出门相见，重新加上没多久的微信就停在了那个界面，不再多一条新消息。
穆歆一下子退出了郁栀的世界。
郁栀本以为，自己会松一口气的。这不是她一直期待的吗，为什么，会这么心痛呢？
就连公司新派遣来的项目员工，都发觉了郁特助的不对劲。
她总是心事重重，动不动盯着手机发呆，一有消息提醒就迫不及待点开，看到内容后又是莫名颓丧。
她们私下里都在八卦，怀疑郁特助感情上出问题了，看这愁眉苦脸的阵仗，八成是被甩了。
花檐偶尔听到，教训了她们几句，转头就在秘书群狂吃瓜。
穆歆在公司亲吻郁栀的事儿，秘书处的人都不约而同地没对外传，但在她们群内部，讨论高楼盖了一层又一层。
聊起这种事儿来，大家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眼睛也不花了，上班都变得可爱了起来，谁不想带着薪水急头白脸地和同事一起吃领导的瓜啊。
除了唐蕤。
她安静如鸡，要不是花檐看了眼群成员，还以为她退群了呢。
花檐私信问过唐蕤，是不是私藏了什么不能对外人道的大瓜，一个人默默吃着呢，唐蕤概不承认，问就是工作太忙没时间，花檐虽觉不对，但想想她大概脸皮薄胆子小，不好意思和她们这些老油条一样明目张胆摸鱼。
她不会知道����“脸皮薄胆子小”的唐蕤，在酒吧诱惑郁特助且被穆歆抓了个现行。
唐蕤现在还能每天上班喘气，得益于穆歆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
这点，唐蕤自己也清楚明白。
她连被穆歆当成情敌的资格都没有。
*
项目的交接持续进行，上官总监拖拖拉拉，拖沓了一周多才差不多完成。
上官总监心不甘情不愿，百般吹捧自己为了收拾郁栀留下的烂摊子废了多少事儿，话里话外指责Lumi不公正，偏心眼，女女相帮。
可怜他们这些英明有为的大男人，在市场上饱受排挤。
郁栀心里藏着事儿，没什么力气和上官总监争论，连白眼都懒得翻，他说什么她就点头应是，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说。
上官一个人越来越来劲儿，在仝园派遣的临时负责人卢经理进场巡查时，竟当众发飙，说自己这么多年对公司兢兢业业，如今却要被一个屁都不懂的小丫头片子压着，实在是有失公道。
郁栀不想在合作方面前丢脸，让项目部的人带上官总监先走，上官往地上一坐，抓着卢经理的胳膊，“我们都是男的，肯定是同性之间更容易接洽啊，郁特助是个女的，她那里懂我们男人的交流方式啊。”
卢经理面色尴尬，不断呵斥让他闭嘴。
上官喝了点酒，这会儿酒劲儿正当上头，掰着手指头列举郁栀和Lumi的罪过，突然眯起眼睛，“你们这些女人能成什么事儿，你能招待好合作方吗，你能陪他们喝酒通宵打牌吗？项目能这么顺利推进，不都是靠着我吗，你的对不对，卢经理？”
郁栀实在看不下去，“保安呢，让保安过来，直接把他架走。”
“我不走！”上官拽着卢经理的袖子，“卢经理一直是我招待的，你招待地明白吗？你会喝酒吗？”
����“有没有可能，我们的合作不需要喝酒呢？”
一辆车子停下，一个金发女生驾驶座下来，路过上官身边时，拿高跟鞋鞋尖刻意踹了他一脚。她戴着巨大墨镜，郁栀看不太清人脸，但莫名觉得有几分熟悉。
“你是谁啊你����”
卢经理赶紧甩开上官，“夏总，您出差回来了。”
来人“嗯”一声，将包扔给卢经理，后者手忙脚乱接住。
她摘下大墨镜，走到郁栀面前，主动伸出手。
“好久不见，郁栀。”
郁栀一怔：“夏莹？”
*
夏莹穿着利落的套装，从手腕上褪下一根皮筋，将长发随意一扎。
她和记忆里完全不一样了，要不是五官一点没变，郁栀真的无法将她和三年前的模样重合。
“你们的珠宝展会由我全权负责对接，见到我高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