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稚与飞
“我早就闻习惯了。”夏莹搅着咖啡，自嘲一笑，“我家从小就没有独立卫生间，往西走12分钟有一个公厕，我们全家在那里洗漱、刷牙、上厕所......那味道真的是......”
“相比起来，港大的厕所干净好闻多了。”
郁栀知道夏莹家境一般，但没想到这么苦。
她有点后悔给人家点无糖美式了，早知道她这么苦，应该请一杯拿铁的。
“吃甜品吗？”郁栀微微心虚，问道。
夏莹挑眉，“你是在同情我吗？”
郁栀连连摆手。
“抹茶慕斯、芒果班戟、巧克力熔岩、再来个焦糖布丁。”夏莹将菜单递给郁栀，“暂时就这几个，你要请我吗？”
郁栀又点了杯西米露，等单品端上来，在夏莹面前一字排开。
“吃吧。”
夏莹也不客气，舀了一大勺慕斯，满足地嘴角漾出两个梨涡。
正巧有个港大的学生路过，看到夏莹，“哇，你居然会吃这些东西啊？”
夏莹一秒恢复高冷脸，“我不爱吃，都是郁栀非要请客。”
“难怪呢～”
郁栀：“......”
*
同学走后，夏莹继续大口吃甜点，郁栀耐心等到她吃了一大半，体贴地递了张餐巾纸，“擦擦嘴吧，不然就没法赖我头上了。”
夏莹接过，仔仔细细擦干净嘴唇边的甜渍。
吃人家的嘴软，夏莹大方承认，“我确实偶尔会模仿穆歆。”
“偶尔？”
“我从不模仿她的穿衣风格和时尚造型，只是会观察她待人处事的态度，这算不上纯粹的模仿吧？”
郁栀心道那是因为你买不起同款，不是你不想，是不能！但转念一想，若是夏莹的经济实力能如穆歆一般消费，她要没必要模仿穆歆了吧？
夏莹往靠背上一仰，将餐巾纸揉成团抛到垃圾桶里，“没人想做学人精，但人天生会趋利避害。尤其是像我这种家境的人。”
郁栀表示愿闻其详。
“很俗套的故事，没什么好细说的。我从小学开始，就被校园霸凌了。她们嫌弃我家穷，喊我‘泔水妹’，谁都不肯和我做同桌，我就一直坐在垃圾桶旁边，看不到黑板就眯眼睛，近视度数越来越深。初高中家附近的厕所拆掉了，我身上味道可能没那么重了吧，反正没人喊我‘泔水妹’了，她们喊我‘四眼牛蛙’，嫌弃我不够洋气，衣服换来换去就那么几件，因为校草和我多说了几句话而把我锁进厕所......”
夏莹说话时声音淡淡地，没什么起伏的音调像是在阐述别人的故事，而不是她自己糟糕的童年经历。
郁栀当真没料到会勾出人家这么辛酸的过往，好几次想举手打断，夏莹瞟了她一眼，继续自顾自继续说。
“高二那年，我在中央商场第一次见到穆歆。”夏莹喝了口和她命一样苦的美式，嫌弃地推远，“你完全无法想象，当时的穆歆是什么样的派头。”
“中央大街封了将近1公里的路，商场门口两排黑衣服保镖，整个中央商场闭店只招待她一个，所有人都在翘首看她。她就像王巡视领地一般，施舍地瞄了眼那群围观的群众，那冰冷无机质的眼眸，我记到了现在。”
郁栀给美式加了糖和牛奶，又推回夏莹面前，夏莹白了她一眼，但还是给面子地尝了一口，这次没再推开。
“之后，我一直在家对着镜子学她那个眼神，当我再一次被霸凌时，我甩了个眼神，她们居然真的被镇住了！这简直是，太容易了！”
夏莹太久没和人倾诉了，说着说着语速忍不住加快，“她是港城大小姐，要么出国要么肯定是念港大，我抱着这种念头，考上了港大。”
“她代表金融系的优秀代表上台发言，辅导员卑躬屈膝递上演讲稿，她看都没看，眼底冰冷到没有一点温度。”
夏莹激动到有些肩膀颤抖，“就是这种看蝼蚁一样的眼神！我知道，我赌赢了！”
“我是距离她最近的那只蝼蚁！”
郁栀：“......”
郁栀欲言又止。
郁栀无话可说。
*
幸好又有港大学生过来，及时将夏莹从忘乎所以的偏执情绪中抽离出来。
她装腔作势地和人家打完招呼，淡定地吃完最后半个甜品，“我知道的都说了，我可以走了吧？”
郁栀遗憾地摇摇头，“我想请你陪我一起去教务处，和张炼对峙。”
“？你有病吧？我不去。”
郁栀摸摸鼻子，很不好意思地掏出包里的录音笔，“那你介意我拿你的录音当证据吗？”
夏莹眉头狂跳。
*
三点，港大教务处。
教导主任给夏莹和郁栀以及两位警官都倒了杯水，四人谢过。
“夏莹同学怎么也来了？”
夏莹当然不好说被郁栀拿录音威胁的，乖巧笑着向教导主任解释道：“郁栀同学对港大人生地不熟，我陪着她一起过来。”
说着，还挽住了郁栀的胳膊，偏头靠在她肩膀上，一副“好闺蜜”的作态。
郁栀抖了抖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没来由地有些怵她。
上一个让她莫名发怵的还是穆歆，从这点上来说，夏莹模范穆歆确实仿得有几分相似。
教导主任没继续盘问，像夏莹这种家境贫寒但刻苦用功的好学生，是教师们最放心不过的存在。
何况张炼的事儿牵三扯四，总能和她搭上关系，她直接旁听也好，省得事后还要费心思和她解释来龙去脉。
只希望一会她还能保持冷静，不要影响积极求学的心态。
*
“张炼同学怎么还没来？”教导主任从电脑名册里找出号码，“我来给他打个电话。”
电话声在门口响起，教导主任走出门，就见张炼拘谨地捏着衣角站在门口，见到老师羞愧地低下了头，呐呐地喊了句“老师好。”
“既然来了就进来，在门口罚站呐！”
张炼垂着头进去，找了个角落位置坐下。
郁栀嘴角轻轻勾了勾，这狗男人还挺会装，装给警察看的吧。
果然，两个上了年纪的警察一看到好好的大学生被折腾成这副消颓模样，当即就心疼了，拉着他坐到主沙发上，一边一个将他夹在中间，还把水杯放到他面前。
教导主任无法，只能起身又倒了一杯。
“张炼，这次我们是以调解为主，你可要好好道歉，不然还是会被开除的。”
张炼小声应“是。”
郁栀举手发言，“警察叔叔，道歉和开除是两码事儿，没有任何关联性。”
“我没说有关系啊����”
“我就是让他好好道歉。”
警察提高音量，“他做错了不应该道歉吗，小年轻闹矛盾都是常见的事儿么，何况你这又没受伤，没必要一定要开除人家吧。”
郁栀竖起三根手指，“这是三码事儿。”
警察：“......”
夏莹偏头看郁栀，忽然觉得她有点意思。
*
“我真诚地向郁栀小姐道歉，希望她可以原谅我的无礼过失，我好不容易才考上港大，我不想被退学。”
张炼磕磕绊绊地念着道歉信。
郁栀比了个暂停手势，“张炼，你被开除是因为你违法乱纪，是你触碰了港大的红线，和我原不原谅你没有任何关系好吗？”
“一个两个的，都偷着法子混淆视听。”
难道她郁栀说一句原谅，港大就会收回成命，张炼这厮就不用被开除了吗？
她看向坐在太师椅上悠闲品茶的主任，主任抛过来一个暧昧不明的神色����交给你了。
郁栀小心脏突突跳，不会吧，不会真的能由她决定吧？！
郁栀莫名一冷，正襟危坐，双手乖巧地平放在膝盖上，和旁边的夏莹姿势如出一辙。
夏莹余光扫过她，只觉莫名其妙。
*
警察认真调解了半天，见郁栀油盐不进，就是不肯松口说原谅，不免有些生气。
“郁小姐，既然是调解，希望你拿出调解的态度。”
郁栀冷漠脸：“张炼到现在为止嘴里就没一句实话，要我拿出什么态度？他不承认和那群混混认识，不承认故意在车库堵我，不承认自己犯大错才会被开除，我凭什么好声好气说原谅？”
“你����”
警察扭头看主任，“那请您说说，张炼同学到底是犯了什么滔天罪过，一定要给这个出身贫苦的孩子这么大的处分？”
主任撇着茶上的浮沫，浅啜一口，抛出一个惊天炸弹：
“他用电脑技术给女同学p裸/照，并且放到了校园内网拍卖，涉事女生多达三十七人。”主任充满同情地补充道：“其中也包括你，夏莹同学。”
第32章 恶人
办公室内窒息一般寂静。
郁栀还以为他只P了穆歆的，没想到这小子还是个惯犯！
夏莹霍然起身，“你居然卖我的......照片！”
“我没有！”张炼急忙在女神面前否认，“我只是P着玩儿的，我没有把你的照片放上去。”
“他确实没拍卖你的。”主任说，“他把你照片当电脑桌面了，每一个进他宿舍的人，都能看到。”
郁栀抬头瞄了眼夏莹，从她的表情和发颤的指尖来看，要不是顾忌好学生的身份，估计已经扑上去暴揍张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