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娇笺
悯雅娴在那以后就不太出捉妖局了，封郁意差不多得有十来年没见过悯雅娴了，这次来是想见见老太太的，没想到只看到了悯若华。
悯若华听她这么说，嫌弃万分：“你要真想见，那就该早几天来，心不诚，该踹。”
她还惦记着踹封郁意，封郁意剜了眼她：“你说我心不诚，我还说你没良心呢，我对你那么好，你却只惦记着踹我。”
悯若华摸了摸脖子上的银锁：“半途而废，更为可恶。”
沈素看明白了门道，悯若华应该是很喜欢封郁意的，她不是要替死人抱不平，她是在怨封郁意不该因为那么个人抛弃她。
“可恶，你才可恶！”
眼看着封郁意要扑上去抓花悯若华的脸了，沈素连忙拦在了她们两人中间，将她们硬是拽到了正事上：“悯若华，你刚刚说修仙者和妖应该随着灵气枯涸消失，以前真的有灵气，有修仙者吗？”
“谁知道呢。”悯若华耸耸肩：“我们道法经里有神仙相关记载的，但也只有寥寥几句，时代久远，无从查询，谁知道真假，前人怎么记，我们怎么说。”
这跟卫南漪说得还是有偏差的。
不过卫南漪的知识都来源于怪物局，怪物局的记载肯定是比不上捉妖局的久远。
沈素在琢磨正事的时候，刚刚还对封郁意嫌弃颇多的悯若华已经搂上了封郁意，她满眼戏谑地打量着封郁意，上手捏了捏封郁意的脸：“好婶婶，你还没回答我呢，你究竟是不是被雁檀降职了，要真是我去找她理论去！”
“你看看你现在吊儿郎当的样子。”封郁意用力拍了拍悯若华手背：“不像天师，像地痞流氓！”
“那也是你不好，谁让你半路撒开手，对我不管又不顾呢。”
悯若华还真算起来了这笔账，封郁意也有笔账想算：“我差点死了，捉妖局那些人维护凶手，还助长那只死狐狸的威风，我看着他们就烦，不走等着再出个叛徒把我再送出去嘛。”
“不会再有叛徒了。”悯若华笑了声，她松开了封郁意，正经了一次：“老太太是真喜欢你这个儿媳妇，当年反对她的人，这十年来都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死干净了，她也算给你了一个交代，也是给了那些枉死的同门一个交代。”
封郁意有一瞬的愣神，她没有想过在她离开后，悯雅娴还会替她报复那些人。
虽然不全是因为她，但她仍旧是感动的。
她讨厌的人从来不是老太太，封郁意咬住唇瓣：“那只死狐狸呢？”
“你也知道那只狐狸是妖局的大长老，哪怕是老太太也不太好动她，你只能靠自己了。”悯若华又恢复了那副嬉嬉笑笑的模样：“不过你放心，我这个第二十七代天支一脉掌门会帮你的。”
“你……”封郁意望着那张还较为青涩的面庞：“指望你不如指望我们队长。”
她提起来卫南漪，沈素突然想起来问：“封阿姨，你不该跟着夫人她们去执行任务了吗？”
“我本来是要去的，不过白前辈打听你在学校情况的时候被我也听到了。”封郁意皱着眉看向了悯若华：“我当时就在猜是不是若华和老太太，如果不是那就谢天谢地，如果是你怕是有危险。”
“为什么这么说？”
“老太太已经十年多没出过捉妖局了，她既然出来了，那就一定是出大事了。”封郁意指了指悯若华：“不过这也只是我的猜测，我也不能因为这个就让南漪她们都跟我一起留下来，所以我最后是用你和雨荷可能需要人开家长会的理由申请留下来的。”
那她知道为什么留下来的不是卫南漪了。
卫南漪怕是一点也不想冒充她家长。
封郁意仔仔细细打量着悯若华：“现在看来我的猜想很对，这所学校有问题。”
“猜得没错，极凶。”
悯若华倒是坦然，她将手中的铜钱抛起，然后随手一抓，那枚铜钱就碎了：“祖母一周前测出极凶位在此，先人指引我来到这间宿舍，我也只好耍点小手段把原本要住在这里的人换走了。”
“你骗我。”沈素一下抓到了重点，悯若华刚刚还在说她算出来她们要倒霉了，现在看起来那并不是悯若华算的，而是悯雅娴算出来的。
比起悯雅娴，悯若华才是真神棍。
悯若华讪笑两声：“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真要倒霉了。”
沈素也知道事出紧急，要分主次：“什么是极凶位？”
“血流成河，横尸百里。”
沈素蜷缩起手指，指尖陷进手掌心里：“你在说笑吗？”
“这可不是能说笑的事，这样的极凶位上次出现都是一千两百年前的事了。”悯若华拍了拍手心，冷着脸将铜钱化作的灰拍净：“捉妖局没有这样的记载，不过我们家传记录过一次极凶位，那天覆灭了一个王朝，一夜之间死了近百万人，根据记载尸体的五脏六腑，血肉经络都不翼而飞，只剩下骨头和张完好的人皮。”
“一夜之间？这怎么可能？”沈素只觉得不寒而栗，她抱住了手臂，极力让自己恢复镇定：“那些人的死因后来有查清楚吗？”
“没有。”悯若华连连摆头：“我以前也怀疑过记载的真假，祖母说如果我不是她将来的接班人是没资格知道这件事，这句话我也要送给你，如果你不是我婶婶的队友，如果不是我这好婶婶爬墙翻窗都要来确定你的安全，我肯定也不会告诉你这些的，这样惊险的过往，我们悯家有什么作假的必要。”
封郁意站到了沈素跟前，有意无意挡住了她半边身体：“你凶什么凶，这种事是个人都不敢相信！”
这些日子她在归一队待得非常安稳，好久没有这样忧心忡忡过了：“若华，老太太有没有什么化解的办法？”
“老太太让我先潜伏进来，探查一下根源。”悯若华嘟嘟囔囔：“我觉得还不如开始祈祷老太太的卦不准，也不是没这个可能的，老太太确实是没有先人那么厉害，如果她这个卦是准的，别说是这个学校了，整个市怕是都要完蛋了。”
怪不得悯若华一直说悯雅娴是神棍，原来是不想承认悯雅娴算出的极凶位。
可那怎么可能呢？
从她们口中，沈素也知道了悯雅娴很厉害，就算比不上先人，那也只会是死的人没那么多，但不可能没有。
沈素现在脑子有点乱，她压着声音问询着悯若华：“你……你有查出来什么吗？”
“没有。”悯若华摊摊手，看起来是想破罐子破摔了。
封郁意恨铁不成钢地又拍了悯若华一巴掌：“要真让你接了班，天支一脉算是完了。”
“嘶……”悯若华吸了口气：“胡说八道，可疑人员我也找到了一些，只不过我觉得她们不太像有那个本事的。”
“谁？”
“薄怜怜和周翠可。”悯若华揉了揉被拍红的地方：“薄怜怜她自己倒是没什么问题，也就是爱说谎还喜欢阴阳怪气别人，还总是想接触你，不过她每天抱着的那个玩偶有很浓郁的血腥味，而且我听到了心跳声。”
沈素：“你是说那个布偶是活的？”
悯若华点点头，忽然咧嘴一笑：“也不一定，说不定是她把活人的心脏挖出来换给了布偶。”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开这种玩笑。”封郁意越看悯若华越不顺眼，她记忆里的悯若华跟这个悯若华有很大的偏差：“说正事。”
“周翠可的问题就更明显了。”她朝着沈素指了指：“她有些过于喜欢你老婆了，我想你也发现了。”
“除了她们俩。”悯若华望向封郁意，神情认真了不少：“那只狐狸也在学校里。”
不太美妙的记忆浮现脑海，封郁意阴沉了一张脸：“你见到她了？”
悯若华摇摇头：“我没见到，沈素同学见到了。”
在封郁意看过来的时候，沈素明显呆住了，好在她不算迟钝，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你们是说钟琼欣？”
“钟琼欣！”封郁意咬牙切齿地喊了声，伸手猛地掐了掐自己：“那看来她就是祸乱的源头了。”
悯若华并不认同：“我们捉妖局的人天克她们妖的手段，她没这样的本事。”
“可她是妖局大长老啊！”
“大长老没这个本事！”
眼看着她们要吵起来了，沈素适当地提出了疑问：“大长老很厉害吗？”
悯若华点点头：“三大局的职位安排并不一样，你们怪物局最高职位是局长，然后是三个副局长，我们捉妖局的天支掌门就好比你们的局长，然后地支玄支黄支的掌门就好比你们的副局长，她们妖局的最高职是族长，然后是大长老和几位长老，钟琼欣在妖局的地位仅次于她们族长，这也是妖局迟迟不肯把她交出来的原因，碍于协议，我们至今还没能报当年的仇。”
“她是我们学校的老师……”沈素话到嘴边，改了口：“她为什么要让在这所学校当老师？”
“我要是知道就好了。”悯若华捏了捏手指关节：“祖母已经陆陆续续安排了四支不少的人潜伏进学校，附近也没少安排人，无论幕后人是谁，想做什么，但愿能阻止千年以前那样的惨剧。”
既然捉妖局安排了不少人潜伏，那会不会钟琼欣也是察觉到什么潜伏进来的？
不太可能，潜伏一般都会找些目标不明显的人，就比如悯若华，身份虽然高贵，但因为年轻，还不是个熟脸。
钟琼欣太明显了点，更何况不是所有人都跟悯雅娴一样能算的。
沈素捏着手臂的力越来越重：“你们一个局的力量才有多大，既然发现有问题为什么不能放下恩怨联合行动？”
“天真。”悯若华抱臂冷笑：“妖局是我们的世仇，旧怨堆积成山，狡诈之辈多不胜数，跟她们合作那怕是要随时担心会被背刺，至于你们怪物局……祖母跟周奶奶探讨过这个问题，她们都觉得你们怪物局的规则有问题，有刻意挑起两部矛盾的嫌疑，而且力量过于集中在总部，不像是为普通人服务的地方，反而有点像以前的皇权稳固政策，将力量集中起来又立两部，挑起矛盾让两股势力互相制衡，你们局内讧还可以，共同合作就算了。”
沈素挺想反驳悯若华的，可悯若华说得确实是有道理。
她翻出来手机，开始给卫南漪发消息，一边发一边跟封郁意说：“封阿姨，你让小老师也过来这边，既然整个市都不安全的话，还是待在一起更好，我通知夫人她们，就是不知道……”
沈素顿了顿，她停下了发消息，开始拨打卫南漪的电话。
果然，没打通。
太巧了。
悯雅娴算出来极凶位的时候，卫南漪她们刚好被分配了任务，还联系不上了。
沈素不是第一次怀疑雁檀了，怀疑的次数多了，什么都能轻易想到她。
卫南漪她们会不会有危险？
她不是喜欢白凝枝吗？难道会把白凝枝她们一起害吗？
沈素现在看悯若华，像是在看救命稻草：“那句……你刚刚说的那句先人指引是什么意思？”
悯若华抚摸着银锁：“字面上的意思，老太太算了一卦，卦象让我到这个宿舍来，按着我们解卦的逻辑，无非是两种可能，一种是我们想知道的真相在这，另一种是破局的办法在这。”
“沈素同学，这间宿舍我只信你。”
沈素觉得悯若华在说假话，她应该也不信她。
她是给封郁意面子才跟她说这么多，而且仔细想想她刚刚一直在试探她的反应，如果她有什么异常，她想悯若华是不会放过她的。
这点沈素可以理解，她现在也看谁都像坏人。
沈素将刚刚打的字删了个干净，她现在觉得她们的联络设备都不安全，她只给卫南漪发了一句。
【小妈，我好想你呀，你什么时候来学校看我啊。】
封郁意也心领神会地没有提悯若华说的那些，只跟耿雨荷说沈素想她了，喊她快点来学校。
没有消息回复的界面让沈素分外不安，她的心脏急迫地跳动着，一下又一下，她想不到将现在所有信息串联起来的线，只能一遍遍回忆着悯若华每句话，她忽然捉到了一根若有若无的线，一把扯住了悯若华：“你们家传的记录当中有没有提过怪物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什么？”
悯若华刚刚一直牢牢地把握着主导权，突然被沈素这么一问，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在问什么。
沈素联系不上卫南漪已经很着急了，悯若华还不搭话，她把悯若华抓得更紧：“我是问你怪物……怪物是不是在你说的那次极凶位发生之后出现的？”
悯若华当即呆愣住，她甩开沈素的手：“你让我想想。”
她也敏锐地抓到了点什么，她轻轻咬住唇：“没有具体的记载，不过各大传承融合，逐渐建立捉妖局确实是在那件事发生以后开始的。”
沈素捂着脑袋坐到了椅子上：“悯若华，封阿姨，你们说怪物会不会一开始就是被制造出来的？”
悯若华和封郁意面面相觑，她们也很迷茫，都没办法给沈素确切的答案。
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晚训的铃声早就响起来了，沈素现在不太想去，她的心思已经不在那了。
宿舍里刚刚回升一点的温度再次降到了冰点，开关忽然被拨动，灯光一下灭掉。
昏暗的空间里有几缕闪烁的蓝光，闪烁间隙夹着几缕白光，就像是缩小数倍的雷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