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娇笺
她只是冲着莲台上的柳长奚伸出了手：“长奚，这次是真的找到了。”
柳长奚可能是真的老了，疲累到下莲台都需要人搀扶。
柳灵心愣了愣，她绕开绿蕊将手伸了过去：“姐姐。”
柳长奚搭住了柳灵心的手腕，刚刚碰上就整个人摔了下来，好在柳灵心接得很快。
她小心翼翼地将柳长奚抱在了怀里，真实的触碰让柳灵心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柳灵心想过无数种见柳长奚的场景，唯独没有想到柳长奚会虚弱成这样，她被柳长奚保护太多次了，还是第一次发现柳长奚也很娇弱，也需要人小心翼翼地呵护。
不仅她意外，悯若华她们都意外。
薄怜怜她们揉了揉眼睛，小声嘀咕着：“这……她弱成这样，应该没什么用吧。”
她话音刚刚落下，绿蕊突然像鬼魅一样出现在了她身后：“我刚刚听得不是很清楚，可以麻烦你再说一次吗？”
薄怜怜不是鸟类。
可凰裕神鸟靠近神族，哪怕对不是鸟类的妖也有着威慑力。
那是血脉等级的压制，哪怕她们不在一个小世界，哪怕她的世界设定里没有凰裕神鸟。
薄怜怜向来演技不错，她眨巴两下眼竟是落了泪，她指了指柳长奚和柳灵心：“有情人相会，着实令人感动。”
绿蕊也是奇怪。
她没有祝福，咬牙切齿地说：“感动，她都护着别人去了，有什么好感动的。”
别人？
沈素带着卫南漪悄无声息地往她们这边挪了挪，努力伸长耳朵想要听清绿蕊的抱怨。
绿蕊似乎误会了柳灵心和悯若华的关系，她比柳长奚更为不平：“以身相护的事，她都没这样护过我，倒是敢这样从我手底下救人了。”
所以……刚刚那股血腥味是凰裕神鸟的力量？
薄怜怜惊讶，沈素也惊讶。
沈素刚刚递过去一个眼神，绿蕊就很自然地瞄上了她：“你是不是有话想说？你是不是也认可我的话？柳灵心她就是没良心对不对？”
……
绿蕊好像有点自来熟。
沈素很想提醒这只鸟，她们可能还没熟到能一块吐槽人的份上。
绿蕊自来熟的程度终究抵不过溟冬，溟冬不知何时凑过来了，她也不见外，见缝插针地问了句：“前辈你的气息怎么不像神鸟，倒像是个魔？”
“魔？”
绿蕊还没来得及发怒，沈君兰已经晃荡到了她身边，顺手拦了她：“好了，人找到了就好。”
沈君兰应该算她们三个人当中情绪最稳定了，没有过度悲伤，也没有声声抱怨。
她冷静地打量着四周的每个人，目光从卫南漪脸上划过的时候才露出些不太平静的神色，她诧异地审视着卫南漪。
虽说沈君兰的眼底看不到异样的神色，但沈素还是忍不住皱着眉挡住了沈君兰在卫南漪身上停留的目光。
沈君兰也不生气，她甚至没有动。
她好像有双能洞察人心的眼睛，一下就看明白了她们的关系，轻笑一声：“我是不是可以问一声，你的妻子是不是叫卫南漪？”
“你……”
沈素是震惊的。
这很正常，任谁面对书里跑出来的人，摆出一副见过身边的人架势都很难不惊讶。
沈素不能算给了明确的答案，沈君兰已经含笑点了点头：“我想，我知道答案了。”
她朝着卫南漪看去，只见卫南漪跟她一样的迷茫。
卫南漪演技一般，这样真实的迷茫让沈素清楚地知道她并不认识沈君兰，也不知道沈君兰为什么会认识她。
她们还没有问，绿蕊手指头突然戳到了卫南漪眼前：“你！你就是卫南漪！就是因为你，江蕊平那个疯女人才……唔……”
绿蕊的话没能说完，因为沈君兰已经单手捂住了她的嘴。
沈君兰好像也跟书里的佛莲不太一样，她好像没那么神圣不可侵，她笑吟吟看着努力挣扎的绿蕊：“好了，这么生气做什么，你又没吃亏，还赢了人家。”
“两位前辈……你们说的那个江……江前辈，她怎么了吗？”
卫南漪没办法不问，哪怕有沈素在，她还是得问。
她当初还是个婴孩的时候就是江蕊平捡回临仙山的，因为江蕊平她才有了沈吟雪那个师父，江蕊平还一直对她很好。
虽然她很困惑沈君兰她们为什么会跟江蕊平打交道，但这些疑问相比起江蕊平的安危都不太重要。
沈君兰跟书里有偏差是不假，可她仍旧算得上温和：“没什么事，就是脾气不太好，这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毕竟我听人说她脾气一直都不好，如今也就是更差了点而已。”
“前辈……”
卫南漪的疑问没能说出口，因为沈君兰冲着她和沈素笑了笑，轻轻指了指柳灵心的方向：“我们待会儿再说好吗？”
绿蕊拨开了沈君兰的手，在沈君兰频频摇头的动作下，她才没有靠过去。
她冷哼了一声：“真不知道你拦着我做什么，我只是觉得她该更热情一点的，而不是连个拥抱都那样小心，这些年……长奚很想她。”
“你也很想她。”
绿蕊没有否认：“一起生活了那么久，就算是根草也有感情了。”
“灵心不是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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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灵心又怎么会是草呢？
她是修灵花，是仙药，是世上唯一能治愈柳长奚的存在。
格外小心地拥抱，不是思念不够浓烈，而是她将怀里的人当作了易碎品。
柳长奚虚弱的状态让柳灵心很怕再用力一点，她好容易再次见到的人就会眼前碎开消失。
她双手抱着柳长奚的腰肢，接下了柳长奚一半的重量。
因为柳长奚身体是朝下落的，她很难看不见那满头的白发，苦涩侵占了心口，流落下来的眼泪都透着苦味：“姐姐，你的头发……”
柳长奚微微喘着气，声音低沉无力：“心儿，你是不是嫌姐姐老了？”
“没有。”柳灵心急忙摇头。
柳长奚借着柳灵心的力，站稳了一点。
“心儿，你可以嫌我的，这样我也能说服自己……”她的话只说了半头，忽然不往后说了，抬起手轻轻描绘着柳灵心的眉：“心儿，我很想你，但你可以不用想我的。”
“姐姐……”柳灵心有些摸不清柳长奚的意思。
柳长奚忽然指了指悯若华：“心儿，她是你找的二房吗？”
“姐……姐姐……”柳灵心一张脸变得惨白，她该生气的，可她舍不得松开手：“姐姐就是这样想我的吗？”
“心儿刚刚护她了。”柳长奚说话还是有气无力的，过于轻缓嘶哑的声音，硬是磨得别人脾气全无。
她扶着柳灵心的腰肢往后退了两步，控诉着：“心儿刚刚就是在这护得她，还是以身相护的，心儿以前都只会这样护我的……她不是二房，难道我是？”
柳长奚脑袋挤进了柳灵心脖颈处，轻轻咬了一口：“心儿难道舍得我做妾？”
悯若华早就气得咬牙了：“我把你们弄过来的，她不护着我，难道任由你们把我打死！”
柳长奚就好像听不到悯若华说话一样，她还是纠缠着柳灵心：“那心儿要是舍得，我也能做妾，不过我得把她杀了。”
“姐姐……”柳灵心有些无奈。
她不知道为什么，她和柳长奚的重逢会变成这样。
绿蕊还是从沈君兰掌心溜了出来，她恨铁不成钢地瞪着柳长奚，围着柳长奚和柳灵心两人打转，用力指了指柳长奚的方向：“长奚啊长奚，你到底在想什么，她都没变心，你怎么上赶着当妾了？”
柳灵心对柳长奚没脾气，对绿蕊可不是没有的。
她喊住了绿蕊：“前辈，我不会变心的。”
绿蕊对外凶恶，对内是不太一样，她撇撇嘴：“好了，你不许这么喊我，我信你还不行嘛。”
绿蕊确实是爱念叨，就是她念叨的范围好像只是纯话多，也没什么价值。
她应和完柳灵心，立刻掉过头去跟柳长奚说：“你听到没，没有变心，你不用当妾。”
柳长奚没理她，她轻轻蹭着柳灵心的颈窝：“心儿这样不好。”
柳灵心苦笑一声：“姐姐很希望我变心吗？”
绿蕊眼看着柳灵心情绪渐渐有些不对，她也跟着着急：“长奚，你到底是不是病糊涂了，你还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绿蕊，不要吵。”柳长奚还是靠着柳灵心，她那样说着话，手却没有松开半分，埋在柳灵心颈窝的唇只能发出一些低哑的声音：“我还有你们，我的心儿什么都没有。”
微微带着哭腔的声音让所有人都愣住了，无论是书里还是柳灵心她们的记忆里，柳长奚都不是会流泪的人。
柳长奚不是想做妾，也不是想将柳灵心分出去。
她只是觉得上千年的时光实在是太长，她自己有挚友相陪都万分煎熬，白发横生，苍老许多，柳灵心一个人又该多难熬。
以前的柳长奚是个极其自私的人，她的占有欲会让她摧毁任何靠近柳灵心的人，可是比起让柳灵心千年孤单，她更愿意柳灵心去结识点别的人，哪怕是爱上别人，反正她只要能重逢，她还能将人抢回来。
大不了就是再杀几个人。
她可没那么大方，她只是舍不得柳灵心，不是变了性成菩萨了。
柳灵心终于弄明白了柳长奚奇怪的态度，她回抱柳长奚更用力了点：“姐姐，我不是什么都没有，我还有望仙镜啊，望仙镜的力量来到这里以后发生了变化，它可以造梦，我能在梦里见到你，见到……那虽然是假的，可是……”
她想说的话明明有很多，可不知道为什么到最后只剩下哭了。
柳长奚：“心儿，你很累吧。”
累，当然是累的。
天知道她有多少次想将自己永远困在梦中，那样她每天都能看见柳长奚，可她知道那不是柳长奚，另一个世界里的柳长奚还没有认命，她还在一次次地寻找她，所以她也不能放弃。
坚持是有用的，她还是等来了重逢。
只是那些想说的话，在柳长奚格外温柔的声音里都化作了眼泪。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柳长奚不厌其烦地替她擦着眼泪，拥抱着她，任由她的眼泪浸湿了衣服。
沈素都觉得自己多余了：“夫人，不然我们先回去吧。”
她提出了建议，自然不止卫南漪一个人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