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娇笺
她在说悯若华太小。
沈素没有转身，她只是回过头看阮桐。
悯若华的外壳也能透出几分阮桐的影子，她真的很久没见过阮桐了，都快有点不认识了。
沈素还记得那年她和卫南漪初见阮桐的时候，阮桐才十四岁，那时候的阮桐因为神灵之体的关系被大妖盯上，在那只大妖的驱使下，阮桐被同村分食，一身血肉找不到完好的痕迹，骨瘦嶙峋，苍白羸弱。
她像是只破碎的蝴蝶，下一刻就会永远凋零，死气包裹着她。
如果不是林水嫣她们那些孩子没有被控制，偷偷藏起来了她，她可能都熬不到遇见她们。
时间真是很神奇，那个羸弱不堪的孩子已经成长为了神灵，转眼间阮桐也能感慨别人太年轻了。
变化摆在眼前，还是很感慨的。
阮桐见沈素在看她，眼睛弯了弯：“宗主大人，我很想你。”
她伸手搭上了沈素的肩，另一只手要去搂卫南漪：“我也很想师父。”
沈素没有躲，但卫南漪躲了。
阮桐看着空落落的手心，眼底闪过一瞬的失落。
“夫人。”沈素看到了阮桐的失落，于心不忍地拽了拽卫南漪。
角色在不知不觉调转了。
以前都是沈素因为卫南漪这些弟子生气，卫南漪为了维护徒弟拽着她，劝着她，现在变成了卫南漪生气，沈素为了维护徒弟拽着她。
卫南漪没有挣扎，她被沈素拽着，静静凝望着阮桐：“你在哪？”
“师父……”记忆里的卫南漪太过温柔了，在被半妖身份所累的时候，只有卫南漪眼中没有异样，唯有慈爱温柔，还有手掌拂过肌肤的温暖和耳边回荡的柔软嗓音，清清楚楚的变化摆在了眼前，阮桐眼睛渐渐红了起来。
她没有多说，双膝朝下跪去：“对不起。”
额头撞击着地面，一下又一下。
卫南漪掐着手心，抑制着心软：“你现在是认错？阮桐，你也参与了？”
“不。”阮桐没有站起来，她还是跪在地上。
她将头往上轻抬，仰望着卫南漪：“我没有，而且那件事……我来之前想过许多理由，我以为我能解释清楚的，可是……可是看到师父您……您变成这样，无论有着怎样的理由，也是我错了。”
“我知道您变了，但我不知道……”阮桐的眼泪已经涌了出来，那样明显的变化能够让她的心脏被愧疚占满：“对不起，是我没有坚持，我……”
其实卫南漪也不是厌恶了这个徒弟，阮桐泣不成声的模样摆在了眼前，额心撞红了一大片，卫南漪的心还是软了。
她扶起来了阮桐：“你起来说，你现在的身份跪着不合适。”
“没什么不合适的，我永远是师父的大徒弟。”阮桐还是坚持跪了下去：“驱逐宗主大人这件事虽然不是我去做的，但我是知情的。”
听到阮桐的话，卫南漪不再扶她了。
阮桐刚想再说话，贺冷梳就闹起来了：“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样给凡人下跪的神灵？”
她一直将成神掌控世界当成终身理想，哪里允许神灵如此卑微。
贺冷梳顾不得立场了，银白色的大手突然出现，目标直奔卫南漪。
她想驱赶卫南漪，把阮桐扶起来，还没碰到阮桐，白凝枝就先拦住了她。
冰霜冻住了那只突然出现的手，狠厉的目光一下一下刮过贺冷梳。
过于明显的敌意让贺冷梳万分痛惜地往后退了两步：“凝枝，你当真对我这么无情。”
白凝枝面露冷意，眼中满是杀意：“贺冷梳，你应该比我清楚，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白凝枝。”
“凝枝啊。”贺冷梳没有因为白凝枝将这一切挑破而生气，她只是狠狠地剜了眼离她们还很远，默不作声的宴娉，她忽然勾起嘴角，弧度诡异地笑了笑：“她说你不是，你说不是，难道就真的不是了吗？你有记忆可以证明你不是我的凝枝吗？”
贺冷梳不肯承认爱她的白凝枝消失了，强行辩驳着白凝枝的话。
白凝枝手掌一握，一根冰棱在掌心凝聚：“把记忆还我！”
溟冬更是气得浑身发抖：“你这个畜生，这是我师父，不是跟你狼狈为奸的蠢女人，脸都不一样了，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你的妻早死了，陆倾也死了，这个世上没有爱你的人了，你也不配得到爱，赶紧把我师父的记忆还回来！”
贺冷梳听到陆倾的名字，她脸色阴沉地看着溟冬：“你们害死了我的母后，这笔账我还没跟你们算！”
“母后？你还知道她是你的母后？”宴娉在薄怜怜的帮助下，终于顺利来到了她们身边：“贺冷梳，你是不是忘了你这些年是怎么把她当作工具在驱使了？”
“别跟她废话了，杀了她！”
溟冬高呼一声，率先冲了上去。
她们不敢动用大范围的攻击惊扰还在阵法里的人，贺冷梳可是敢的。
溟冬刚刚靠过去，贺冷梳轻轻打了个响指，半空中就出现了一个旋涡，旋涡里伸出来一个炮口，轰隆一声，裹着雷电力量的炮就射向了溟冬，那势不可当的气势似乎能将溟冬吞没。
溟冬下意识地想躲，沈素急切地喊住了溟冬：“溟冬，后面是阵法，不能躲！”
贺冷梳的目标就不是她们某个人，她算计这一场本来就是冲着阵法来的，当然不会那么轻易就放弃。
旋涡不断出现，顷刻之间她身后就架起来了数十座炮台，一颗颗裹着元素力量的炮弹朝着她们轰了过来。
这应该是空间异能和怪物局武器的结合。
沈素刚刚分析清楚贺冷梳的手段，贺冷梳用力踩了踩地面，地底下居然钻出来一头头泥土堆砌的泥狮子，狮子成型的瞬间皮毛上覆盖了厚厚的一层石铠甲。
这是土属性和土属性衍生岩石的结合力量。
卫南漪她们都或多或少被压制了力量，但贺冷梳本来就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她拥有的力量是不会被压制的。
沈素算是明白宴娉为什么说贺冷梳不好对付了。
她身体里不知道积攒了多少妖灵的力量，力量不断交汇融合，她能够动用的每种力量都足够极致，足够强大。
贺冷梳的攻击忽然凌厉了起来，沈素她们都变得手忙脚乱起来了。
因为顾及阵法里的人，她们都畏手畏脚的，仅仅是防御身上也多了些细微的伤口。
阮桐忙从地上爬了起来：“师父，我等会儿再跟你们解释。”
“恩。”卫南漪可不是分不清大局的人，她叮嘱着阮桐：“小心。”
她和阮桐纷纷加入围堵贺冷梳攻击，护阵的队伍当中，确保没有攻击惊扰到阵法里的人。
看着她们忙碌狼狈的模样，贺冷梳愉悦地笑着：“凝枝你别再跟她们一起了，跟我走吧，这个世上只有我不会伤害你，我会永远爱你。”
“你在说什么胡话！”溟冬不客气地骂了声贺冷梳：“分明就是你一直在伤害我师父！”
她双臂一挥，密密麻麻的冰棱朝着贺冷梳轰去，而她自己也冲了上去。
冰棱还没有靠近贺冷梳就被震碎，溟冬慌忙要后退，贺冷梳已经迎上了她。
贺冷梳把脖子送到了溟冬手掌心，戏谑地看着溟冬：“来啊，杀了我。”
“你以为我不敢！”溟冬成功被激怒。
眼看着溟冬朝着贺冷梳的脖子就要捏下去，沈素越看贺冷梳的笑容，越觉得不对，一下拽开了她：“别沾她。”
“沈素你放开我，我要杀了她。”溟冬是抵触的，她差一点就可以捏死贺冷梳了。
沈素没松手，她扯过溟冬手心看了眼，上面已经被割开了一道血口子。
她朝着溟冬手背拍了一下：“不知道疼吗？”
果然不对劲。
沈素望向了贺冷梳，她刚刚被溟冬捏过的脖子已经冒出了蓝色的刀尖，那把刀和辰��巧手掌里钻出的刀一模一样，溟冬要是刚刚要是用力捏下去就会成为下一个封郁意，甚至可能会更惨。
贺冷梳的力量可比辰��巧强太多了。
沈素盯着那个刀尖，回头看了眼还被封住的辰��巧：“贺冷梳，你到底对��巧做了什么？”
“我能做什么。”贺冷梳捂着嘴，笑意爬上了眼角，却没能渗进眼底：“她是小狗，当然要听主人的话。”
她特意看了眼宴娉，阴阳怪气地说：“可不是所有的宠物都会背叛主人的。”
宴娉知道贺冷梳在骂她，她没有力量，猛地咳嗽两声：“贺冷梳，别把操控别人说得那么理直气壮，你可不是她的主人。”
“我的确不是她的主人，可我能够控制她的主人。”
沈素下意识地看向了卫南漪，在她们队伍里默认着辰��巧的主人是卫南漪：“你什么意思？”
“你看卫南漪做什么，卫南漪又不是她的主人。”
贺冷梳好像有不败的底气，始终从容不迫。
她轻轻拍拍手，身后居然出现了一个黑洞，贺冷梳从黑洞里拽出来一个人。
那是个年轻姑娘，大概二十出头的样子，模样还算清秀，就是枯黄的肌肤看着毫无血气，目光呆滞无神少了不少光彩。
沈素不认识，却莫名觉得能看到谁的影子：“她是谁？”
“辰��巧。”贺冷梳扶着年轻姑娘的肩：“真正的辰��巧。”
沈素想起来了。
辰��巧的名字不是她自己的，而是她第一任小主人的。
那个因为要读书离开山里的女孩。
她已经从辰��巧的世界消失许多年了，没想到以这样的方式重新来到。
“你对她做了什么？”
贺冷梳松开了扶着姑娘的手，随手在年轻姑娘手腕上拨动一下，悦耳的铃铛声响起来，沈素也发现了姑娘身体的异常，她的手腕上镶嵌着一颗铃铛，铃铛伴着肉生长，成为身体的部分，没有活动的空间，但贺冷梳的手从上面轻轻刮过，铃铛就会响很久。
这不太正常。
沈素是看不明白，但她们当中有人懂。
“蛊。”宴娉脸色难看极了，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指了指女孩的手腕：“你给她种蛊。”
宴娉面色越差，贺冷梳就笑得越开：“原来你还认识啊，那你猜猜看，这是什么蛊。”
“我不猜。”宴娉抗拒得过于明显了，这让沈素有些好奇。
沈素扶住了往后退缩的宴娉：“怎么了？”
宴娉感受到手腕上传过去的温度，用力咬破了唇瓣：“你别管我，我又成她的帮凶了。”
“什么？”
她没听懂，宴娉也不想解释，还是贺冷梳说：“让我来告诉你吧，我们巫族每个人出生都会有伴生蛊，伴生蛊是我们操控蛊虫的关键，没有伴生蛊我们就会失去喂养蛊虫的血脉，我能养出这样好的蛊控制她们，多亏了我的伴生蛊足够强大。”
词是夸赞的词，讽刺的意味又很明显。
怪不得宴娉忽然说她自己是贺冷梳的帮凶，原来控制辰��巧的力量来自她。